第27章 NO.24 《if:恋如地摇》(结)
修改后进入恋爱游戏 · 暴走中学生 · 4,526 字
姜沐站在姬素衣院落的门前,身后是昏暗的夜,夜晚随着停电愈加深沉,像是黑色的大海在涨潮。
他已经站了二十分钟了。
事实证明人类是有极限的,姜沐可以在地震的危难关头临危不惧,也可以临时组织起一个救援团……但他想了足足二十分钟,都没能想出自己等会儿该怎么和姬素衣说。
总不能来一句“小妹,晚上好,我又回来了,什么我是来干什么的,是这样的我院子塌了,咱爸要我和你挤一个被窝,在这里凑活一晚……”
……这特么是人类说得出口的话吗!!!
纠结良久,姜沐还是敲响了门。
不是因为他想出了合适的话,而是因为真的很晚了。
越晚敲开门,姬素衣越可能已经入睡,到时候挤一个被窝的冒犯和被叫醒的起床气一叠加,姜沐自己都觉得自己应该死一死……
出乎意料的是,小公主并没有入睡,开门时她眼神清明,只是有些意外地眨眨眼睛。
“……哥?”
腔调软糯且温和,带着被间的暖意。
然而架不住姜沐心中实在有鬼,表情尴尬得像是被发现了放在女更衣室的摄像头:
“嗯……晚上好?”
连姜沐自己都觉得自己这句话蠢毙了,但凡这是一场相亲,单凭这句话就得被女方翻八百个白眼……不对,我听爸说世家大少是不需要相亲的,有时候甚至会内部消化,毕竟就算姓氏一样出了五服也可以结婚,我这种没血缘的养子更是看中谁都能娶……
姜沐的脑海里乱糟糟的,像是有无数个苍蝇嗡嗡嗡叫。
好在姬素衣似乎并没有计较哥哥深夜打扰的意思,她把姜沐带进院子,想了想,又把水壶端了过来。
“没有杯子……”她说,“不过,水已经不烫了,要喝一些么?”
姜沐还真有些渴。
他拿起水壶灌了两口,冷却掉暴走的思绪,小心翼翼:“是这样的,刚才我准备回我那边,发现院子塌了……喂!小妹你也太幸灾乐祸了吧!”
姬素衣捂住嘴巴,不让哥哥看到自己的笑容,像是花盆里的含羞草;稍稍思索,又把掌心挪开,如同一盏向日葵,大大方方露出笑容,眼睛弯成夜空中弯弯的月。
“妹妹笑话哥哥,不是很正常的么?”她笑着说。
姜沐无言以对。
仔细想想还真是对,兄妹就该是这样,大大方方说话,大大方方嘲笑。
他到底只是个少年人,再早熟的少年人,也是少年人,被这么直白笑话,颇有些恼羞,便虚着眼,顺着话道:“那兄妹小时候挤一个被窝,也很正常咯?”
姬素衣坐在石制棋盘前,眼睛稍大了些,又立刻恢复回去,面容平静,温柔,带着方才残余的笑容:“嗯,是很正常的呀……书上,书上,确实是这么说的。”
“……”
“啊。”她拨开一片迷雾似的,直直看向姜沐,“哥哥你说,院子塌掉了……唔,也就是说,今晚要在这边过夜么?”
说这话时,女孩的眼神真挚,纯净,像是映着月光,看到姜沐艰难点了下头,立刻起身,“也是呢……那、那要收拾一下了……”
转过身去,态度自然。
当姬素衣说出“是很正常的”这话时,姜沐便处于大脑断线的姿态,回过神来时,远处的地铺上,少女已然钻了进去,小脑袋朝这边望来。
看少年人僵硬的模样,姬素衣仿佛有些奇怪,眼神中,展露出幼鸟看到飞鸟盘悬着不肯回巢的疑惑。
她用臂弯撑起娇小的身体,绸缎般的长发斜斜落下,织成乌黑的睡毯,被褥下,一只手鱼儿似的游走,到边缘处,微微掀开一角,迎向姜沐的方向。
“哥哥?”
姬素衣面向那边,轻声叫。
——连姜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走过去的。
月光柔和得像是水银,乌云是遮白的幕。
香甜的空气,陌生又熟悉的温度,娇软得,像是细沙一样的触感,把思考的能力,一点点剥夺。
乱糟糟的思绪中,有只有彼此能听到的,轻盈的交谈声。
“嗯……果然,还是有些奇怪……”
“嗯……嗯。”
“……因为,第一次在院子里睡呀,石砖太硬了……不过,可能会有地震啊,这就没办法了……”
“我也差不多,因为第一次……对,第一次。”
“哥哥,你是不是很累?一直紧闭着眼睛呢……手臂,也很僵硬。”
“是,嗯,是有点……就当是这样……”
“那,晚安哦。”
“晚安。”
“……”
“……”
“……”
“……”
“……哥哥,有些,睡不着。”
“……确实……”
“是,月光太亮了么?”
“应该……是。”
“还是更适应在屋里……但是,会有地震啊,没办法……地震……嗯,地震,好像也不特别遭……”
“……”
“因为啊,如果不是地震,我们不会像这样的呢……哥哥你想,你想,年龄再大一些,我们就不能这个样子了,所以,要年龄还小的时候……哥哥,哥哥,唔,以前,从没想过会有哥哥呢……”
“我也……没想过。”
“嗯嗯,都是一样的……最开始,还是很抗拒的,觉得自己一个人就好,而且,说不定哥哥会很坏,会抢我的午餐,会欺负我……书上是这么写的……不过呢,这都是以前的想法了,现在,我觉得这样就好……这样很好很好……”
“……谢谢。”
“嘻……真的很好呀,当妹妹很幸福呀,哥哥会帮妹妹做很多事,遮风挡雨……被爸爸训斥啊,先生罚抄错题,有哥哥的时候就不用怕……唔,后面这个,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没关系,我自愿的……不过以后还是要隐秘点,不然,咱爸的性格……唉……”
“……爸爸真坏!”
“嗯,真坏!”
“哥哥就很好。”
“这个就……”
“哥,你是不是在脸红?”
“……”不说话,保持闭眼睛的动作,无声背过身去。
不给她看。
身后,有小小的身体贴过来。
轻轻的,如同树叶落下的拥抱。
温暖的手部,盖住腰。
“反正我看到了,哥哥躲也没用……”小声咕哝,“刚才也是,现在也是,心里肯定在想不对劲的事情,生理课上的,唔……不然,怎么会那么犹豫的。”
“……”唯独这个,死都不能承认。
“不过,反正是哥哥……嗯……”
“……”
“……”
“……”
“……哥哥,真的在想呀?”
“……睡觉睡觉!”
许是实在不好意思,这之后,不论少女说些什么,少年人都双眼紧闭,一副沉睡的模样。
他这么装死,少女当然也没办法,小脸在他背上蹭了蹭,“恼羞成怒……”小声忿忿,也闭上了眼睛。
明明,我才更应该害羞呢……
温暖的夜风中,新生的梧桐叶无声摇曳,偶有翠叶逃开了枝丫,渐渐地,渐渐地,落入地面。
如同月光下的少年少女。
渐渐地,渐渐地,沉入梦乡。
实在是个很浪漫的夜晚。
所以,当然也会有一个很有趣的早晨。
为什么会有趣呢。
姜沐开始回忆。
有这么场地震,上学肯定是上不了了,再严厉的书塾,也不至于这种时候强行要求学生过去。
少年人昨晚确实很累,跑来跑去,躺到地铺上时,就已经差不多是浑身散了架的状态,再加上,鼻息中,某种栀子花的香味一直缠绕,足足缠绕了一整夜。
所以,他醒来的很晚。
到这里,还没有问题。
姜沐继续回忆。
与此同时,姬素衣自然就没少年人这么苦命,她睡得异常饱满,早睡早起,很早很早就醒了过来。
到这里,也还没有问题。
继续回忆。
小公主其实有赖床的爱好,以往赖床,她会在被子里躺着,什么也不做,而这天,她有了新的观察对象,那就是她熟睡的哥哥。
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身上说不上芬芳,却很让人沉浸的独特气味。
观察着观察着,她想起了生理课上的,有关男孩子的课程。
确定哥哥还在沉浸式睡眠后,这位小公主做贼似的,用被子蒙住了头。
——很好,就到这里就可以了。
不需要再回忆下去了。
===
地震的第二天,所有人都很忙。
这样的事,那样的事,房子的重建,装修,伤员的统计,等等等等。
姜沐当然也很忙,他被姬国昌带着,到各种人物面前刷脸,教学,累了一整天,脸都笑僵了。
夜里,终于到家,准备好好睡一觉。
然后就发现自己的院子还塌着。
少年人天都塌了。
“为什么我这里还没收拾?”
他看着姬国昌,难以置信。
自己的院子只是塌了墙堵了路,主体并没什么问题,算是相当好清理的。
“你是家主养子,先修你的屋子像什么话?”姬国昌翻了个白眼,“就是要让它塌着,才能有表率作用。”
“那我能不能去外面住?”
“你是家主养子,这种特殊时期,你临阵脱逃像什么话?”姬国昌反问。
“……那我睡浴堂行吗?”
“你是家主养子……”
“停停停我知道了……身为家主养子,我应该睡哪?”
“就跟昨晚一样呗,素衣那边的房子又没什么事……”
“……”
===
“事情,就是这样……”
“好呀,那我让人收拾下床……”
“……打扰了。”
“是兄妹呢,很正常的。”
“很正常……么?”
“书上都这么说啊……”
===
荧幕外。
姜沐正用某种……很失礼的目光,望着自家未婚妻。
“亲爱的。”他说,“我突然开始怀疑,当年咱们两个人的一些相处细节,是不是完完全全的偶然了……”
公主殿下面红如春桃。
“……怎么啦!”她娇嗔,“谁让夫君你一直那么不敏感的……”
“所以你就可着劲儿糊弄我呗!?”姜沐震声,“居然连‘兄妹本身就该睡一起’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那又不是我。”
“可我怎么感觉比本人还本人……”
===
荧幕内。
地震结束一个月。
倒塌的墙体,终于铲走。
姜沐来到已经莫名其妙越来越熟悉的小院,找到这段日子莫名其妙心情很好的小公主。
“素衣,我有件事要给你说……”
“嗯?什么事?”停顿,“哦,是衣服是吗?已经交给家丁去洗了……哥哥你也真是的,一身衣服穿一周了都不舍得换……”
“我说我怎么没找到,口袋里有个小笔记本记得拿出来……哦对,我想说……”
“放心,已经拿出来啦,哥哥总会忘记这种事呢……不过,那个笔记本里是什么?”
“啊,只是一些英语单词,不过那个算是我的错题本,再抄一遍会比较麻烦……嗯,我……”
“错题本么……唔,刚好,我有几题不太会,哥你现在有时间么?”
“……嗯,有。”
坐在窗前,直到太阳落下。
“啊,这么晚了……该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
“好像是……哦对,说起来,我……”
“那哥哥你洗得快,你先去洗……愣着做什么?快呀快呀。”
站到少年人身后,推着他的肩膀。
“其实我……算了,我现在就去,别推别推……”
少年人的纠结,少女的说笑,混杂在春风中,吹拂起石砖角落的草木。
草木在日月轮转中逐渐拔高,慢慢地,变成参天大树。
“爸,有个问题……我个人觉得,还挺严重的。”
“放。”
“就是,怎么说呢,素衣年龄也不小了,是不是……”
“停。”姬国昌打断,“你们小孩子鸡毛蒜皮的事儿别烦我,说点有实际意义的。”
“呃……好吧。”姜沐挠挠脸颊,“那另一件……这段时间,家里人对我的认可度是不是莫名其妙高了一截?”
“这不是好事么?”
“确实是好事……但我找不到原因,怎么说呢,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之前一直觉得比较生分,然后突然就觉得我是一家人了……的这种。”
“小沐啊,你已经是十八岁的成年人了。”姬国昌拍拍姜沐的肩膀,“身为成年人呢,得到了好处,如果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那就悄悄摸摸去享受,别想些有的没的,这种事还需要我教么?”
“……好吧,我的问题……啊等等,说起这个,素衣今年也十八了,是不是……”
“都说了,这种小屁孩的事儿自己解决,别找我。”
“……”
===
“哥?”
“嗯。”
“傻站在这里做什么?”
“没事……不对,有事——是这样的,我呢,和咱爸聊了会儿……就是,嗯……”
如玉的身影,无声走来。
“说了什么呀?”她问。
巧笑嫣然。
镜头开始拉高。
画面的最后,是高远的天空,是又一年的春风,是高耸的新树,是满目依赖的,带着栀子花香的公主殿下。
镜头凝固在姜沐那张欲言又止的脸上。
“……没什么。”他说,“走吧,中午要坐飞机去参加婚宴。”
“英伦王子的?”
“嗯,政治婚姻么……不过这次好像不是,听说两人是青梅竹马……倒是少见。”
“有么……我觉得还好呀。”
“怎么说。”
“因为就像兄妹一样啊。”
她这样说着。
她这样笑着。
她这样轻轻地,抱住少年人的手臂。
走入那片温柔的春光。
“——兄妹,本身就是最亲密的青梅竹马吧?”
她说。
屏幕熄灭。
(注:姬素衣第一篇个人电影,标题为《if: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