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NO.22 《if：恋如地摇》——姬素衣篇（7.1k）

　　“所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到底都说了什么？”

　　特殊cg代表if系列电影，果不其然，这夜姜沐方闭上眼睛，就看到了安安静静的公主殿下。

　　空空荡荡的电影院，所有的灯都亮着，座椅是浪漫的红，姜沐和姬素衣坐在观众席的正中央，四面八方望过去都是红色的椅背，两人仿佛坐在鲜红色花海的中央。

　　播映员在家照顾孕妇，没时间上班，老板也不在，天都不一定知道这位去了哪。

　　姬素衣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像是坚冰融化在牡丹花的花海。

　　“夫君，你很清楚的，只要你想知道，我就一定一定不会说谎——那么，你想知道么？”

　　姜沐忙不迭点头。

　　“很好，保持这份期待哦。”姬素衣面带鼓励。

　　姜沐：“……”

　　原来如此，瞒下什么事并不意味着要说谎，也可以选择直接不说。

　　哪个坏男人把公主殿下教成了这个样子？姜沐郁闷地想。

　　望着姜沐那没偷到蜂蜜的狗熊似的神情，姬素衣笑意愈深。

　　姜沐不止听一个人、也不止一次听人说过，说公主殿下其实很少笑，绝大部分时候她都面无表情，像是一座雕塑，望着很远很远的天空。

　　可不论听多少遍姜沐都很难相信这种事，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姬素衣其实是个很爱笑的女孩子，她的笑容不是艾拉那种笑点低所以忍俊不禁，而是和姜沐类似，单纯喜欢用这种表情来表达情绪，俏皮、得意、欢喜、失落，等等等等。

　　直到某一次姜沐起了坏心眼，刻意放轻脚步准备凑到看书的公主殿下身后，捂住她的眼睛压声问“猜猜我是谁”，可当他悄悄走过去时，只感觉自己是在走进一场寒冬，风从四面八方呼啸，冰粒在窗户上打出沙沙的摩擦声，她端坐在冰和雪的正中央，像是故事里的雪女。

　　姜沐有些发愣地站在原地，直到某个瞬间姬素衣注意到了不对，蓦得扭过头来看到了发怔的夫君，于是一瞬间她露出了笑容，冰也好雪也好瞬间散去，冰川融成温暖的泉，泉水浇灌出满庭的缤纷。

　　于是姜沐才明白姬素衣并不是喜欢笑，只是很喜欢在自己面前笑，就像是一副挂在墙上的古画，古画再美丽也只是画，只有自己凝视画里那双美丽的眼睛，画才会突然灵动起来，展露出千百年的春与秋。

　　“那位‘老板’呢？”姬素衣左右观望，“播映员先生也不在……”

　　“播映员请假了，在家照顾妻子，老板么……可能是因为今天是星期天。星期天就算是神也不上班，《圣经》里就是这么写的。”

　　姜沐开了个玩笑，起身朝放映机那边走，姬素衣也起身，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鞋底在地毯上摩擦的“沙沙”声中，两人来到了那台机器前，上面挂着一张字条，显然是提前贴上去的。

　　几乎是看到字条的瞬间，老板的声音在影院里响起。

　　“今晚我休假，想看电影自己把条子撕掉就行。”

　　姜沐下意识扫了圈影院，并没看到那张“明明很年轻却总显得年龄不小”的脸。

　　𐄝𐄚𐄞𐄞𐄝𐄚𐄚𐄝𐄙

　　看来说话的只是某种【回声】。

　　字条上似乎有几个字，姜沐半蹲下来，好奇地看了眼。

　　【唵嘛呢叭咪吽】

　　姜沐：“……”

　　“压孙悟空呢这是……五指山是吧……”他语气蛋疼，槽兴大发，“该不会我这边一撕，那边就有个穿虎皮裙的猴子破山……哦不，破机而出吧……”

　　姜沐这话也就是满足下吐槽欲，没准备真有人回复——就算是姬素衣，也不会搭理自家夫君这很难说是卖萌还是搞怪的吐槽，不然容易被调戏……

　　然……

　　“放心，没有猴子，也没有虎皮裙，只有一部if系列电影。”老板的声音再度响起，“以及，我并没有兴趣偷窥你，这句依旧是录音，之所以能有对话的效果，是因为我翻了翻时间线，知道你会说上句话。”

　　姜沐都惊了：“无不无聊啊！不是我说你们当上帝的都这么闲吗？”

　　“不无聊。”

　　“……”

　　行，你牛逼……

　　姜沐不再说话，悻悻然把纸条撕了下来。

　　这个动作就像按下了开关，“咔咔”的胶片滚动声中，放映机忽然亮起柔光，连带着屏幕也一并亮起来。

　　与此同时，老板的最后一句话在影院内响起。

　　“那么，欢迎收看……《if：恋如地摇》”

　　===

　　屏幕亮起，是一间卧室。

　　是那种很常见的初中男生的卧室，可以看出家境相当富裕，被子随意在床上堆着，像一瘫深棕色的雪；桌子上显得很乱，有很贵的电脑、笔记本还有英文牌子的积木。

　　书架上的书很多也很杂，从东瀛的漫画书到《老人春秋》这类怎么看都不适合年轻人的月刊；旁边还有张椅子，椅子上是一堆“不干净但还没臭”的衣服。

　　姬国昌看着这间卧室，朝旁边的姜沐发出灵魂质疑：“你要坐椅子的时候，这些衣服不碍事吗？”

　　“呃……可以把衣服先搬起来，放床上。”

　　“那你晚上睡觉怎么办？”

　　“睡前再把衣服放回椅子上呗……”

　　姬国昌：“……”

　　这是一次很日常很轻松的父子夜谈，每当姬国昌事情办完回家时，都会找姜沐这么随意聊聊。

　　姬国昌一直都很喜欢这样的谈话，首先是因为这样的谈话很放松，掌握权势的男人就是这样，很少有什么能完全放松的时候，男人渴望他的生活，女人渴望进入他的生活，像这种“只有父与子的场合”对姬国昌这种人来说是很珍贵的。

　　哪怕站在山巅权倾天下，也会渴求不需要算计太多的夜晚。

　　当然按理说父女也差不多，但儿子和闺女到底不太一样，别的不说，素衣今年已经十四了，当爹的进女儿卧室已经不太合适了……

　　姬国昌喜欢和姜沐聊天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姜沐真的真的很有天赋。

　　姜沐的记忆力其实并不算特别好，可一个在少年时期就拥有成年人心性的孩子是很恐怖的，在学得最快的年纪拥有最沉稳的态度，进步速度堪称怪物。

　　正因如此，除了学校的知识外，姜沐一直都被姬国昌亲自教导，权力的运用，政治的妥协，利益的交换，这些血腥的知识被揉碎，被喂进，被飞速吸收。

　　世上最好的教育方式，本就是言传身教。

　　姬国昌其实并不适合当一个好老师，因为他属于天才，且是那种很典型的大家长思维，观念是“人就该在学得最快的年龄尽可能学更多的东西”和“这种小知识点你居然得学这么久？不是看一眼就会了吗？”

　　这种教育方式的压力是肉眼可见的，在某个世界线，姬国昌的世家教育就导致女儿得了厌食症，气得柳嫣几年不想见他，直到闺女病好了才回来和老公重新谈恋爱……这也是为什么某个少年人一直没能见到柳嫣，这阵子才看到。

　　当然，后来姬国昌也认错了，表示主要怪姜沐认识姬素衣认识太晚，要是你俩早培养感情，我早知道有你这么个妖孽，那我直接定娃娃亲了好不，你自己媳妇自己保护啊，我何必进行什么世家教育呢……

　　看在对面是自己岳父兼干兄弟兼干爷爷的份上，这话姜沐就当没听见……

　　——在if世界观，则完全不用担心上述问题。

　　姜沐别的优点没有，主打一个乐观加感恩，在他看来，有吃有住，能上学能开小灶，这已经是梦幻生活了。

　　什么青少年压力大，不存在的，有饭吃还随便吃，哪来这么多伤春悲秋？

　　学东西累？那不是很正常么？起码不用挨打啊。

　　是的，在姜沐的观念里，不出血就不算挨打，至于“皮两下被爹抓到然后拿皮带抽”这种……只能算比较激烈的父子互动。

　　姬国昌当然就很欣慰，养子多懂事啊，虽然没血缘，但是也是在祠堂认祖归宗了的，法理上讲是有资格当家主的好不，当不上也能保护妹妹啊……

　　于是女儿那边的教育姬国昌就没抓很紧……

　　所以姬素衣也没什么厌食症的征兆。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兄妹关系可能会不好。

　　“说起来，你和素衣这阵子关系如何？”姬国昌坐在床边，随便从书架上抽了本书，翻来翻去，“我听人说好像有进步？”

　　姜沐挠挠头：“还可以。”

　　“还可以是多可以。”

　　“她愿意把午餐里的炸鸡腿分给我算么？”

　　“……”姬国昌嘴角一抽，“那是因为她不喜欢油腻的食物……”

　　姜沐不以为然笑笑。

　　“她喜不喜欢吃都是一样的，如果她喜欢，就说明哪怕是自己喜欢的东西，她也愿意分享给我；如果她不喜欢，就代表她遇到某些不喜欢的事情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

　　“我认为，不论是那种可能性，当哥哥的都有理由开心。”

　　===

　　屏幕外。

　　某位大公主堪称咬牙切齿。

　　“你的哥哥这样好。”她剧烈呼吸的声音，让人想起寒冬呼啸的大雪，“……你竟然，只会把不喜欢的食物分过去……”

　　“冷静！冷静！”少年人手忙脚乱，“只是兄妹间很日常的相处……我不介意的！我真不介意的！总之公主殿下你千万冷静！”

　　===

　　屏幕内。

　　姬国昌自然不知道，另一个世界线里，自己的闺女此时气愤到了什么程度。

　　他看着淡然的养子，“啧”了一声，“你还真乐观……不过也对，哥哥就该宠着妹妹。”

　　姜沐点头：“确实。”

　　“但我觉得呢……”姬国昌幽幽道，“‘宠妹妹’这个过程，是不该包括帮素衣代写作业的……小沐你怎么看？”

　　姜沐：“……”

　　卧槽，谁走漏的风声？

　　明明我特意模仿了素衣的笔迹啊！？

　　“哼……”姬国昌用颇为嘚瑟的口吻道，“‘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故谋不可众’……你还有的学呢。”

　　“……明白。”

　　“明白就好，晚上想吃什么？走，今儿没什么事，带你下馆子。”

　　“好……不带素衣么？”

　　“不带，男人间的聊天，带女孩子家家干什么？这算对她的惩罚……哦对，等咱们回来后，由你负责专门告知素衣一声。”

　　“等等，这个算故意挑拨吧……”姜沐冷汗都下来了，“爸你确定你是想看到我们兄妹关系变好，而不是反目成仇吗……”

　　“而这一项，就是对你的惩罚。”姬国昌笑眯眯拍了拍姜沐的肩膀，“处理好和家人的关系，也是男人很重要的一项能力……走，咱们去吃大餐。”

　　酒足饭饱，吃完回家。

　　夜，姬素衣的小院。

　　姜沐站在院子门前，表情苦得像是刚吃了苦胆刺身佐苦瓜切片。

　　“喂，太过分了吧，居然还专门是‘火锅’这种味道超大的晚餐啊……我自己都能闻到自己身上的鲜羊肉味呢……”

　　少年人嗅嗅自己的衣服，低声吐槽，“这是要时刻提醒素衣，说‘爸爸带孩子出去吃了大餐，你猜猜没有带谁’吗……爸你是真不怕她把我赶出门吗……”

　　姜沐纠结了足足五分钟，最后确定……还是得敲门。

　　倒不是说姜沐是什么很听话的孩子。

　　主要是姬国昌这个人比较过分。

　　这位家主一直都是“你可以不听话，但最好做好准备”，比如，如果姜沐今晚阳奉阴违，姬国昌大概不会打姜沐一顿，但之后，他极可能会找个机会，当着小公主的面，对姜沐突然来一句“诶，xx天晚上我带你出去吃饭，你怎么没叫你妹妹”……

　　比起这种情况，姜沐决定……还是自己主动坦白吧。

　　等等，这态度怎么就跟丈夫找妻子坦白小三似的……

　　姜沐按着自己的额心，把这些很奇怪的想法按下去。

　　笃笃。

　　“谁呀？”有点含糊的声音。

　　“我。”姜沐说。

　　门扉打开，姬素衣叼着牙刷站在后面。

　　这个很有生活气息的出场适合很多人，但并不适合我们的小公主。

　　一直以来，她给人的感觉都是纯净且缥缈的，像是白云、古画或深宫的一朵栀子花……可事实证明再缥缈的女孩子也是要刷牙的，不刷牙就会口臭，就算漂亮女孩口臭起来也不会给人留下好印象。

　　其实姬素衣也不常在别人面前刷牙，听到有人来本来准备先漱漱口再说，但姜沐是她哥哥，妹妹在哥哥面前刷牙好像没什么……她这么想着，主动把门打开。

　　对姜沐的来访，小公主不欣喜也不生气，只是很普通的妹妹问哥哥的态度，似乎带了点惊喜：“怎么了？”这么问一句，带着姜沐到屋里，“哥你先坐屋里等一下……我洗了头发就来。”

　　姜沐只得点头“哦”一声。

　　于是姬素衣回了浴室，留姜沐一个人在客厅。

　　小公主并没有让哥哥等太久，大概过了十分钟，她头上包着毛巾走出门……然后就看到姜沐在空调旁边翻弄着什么。

　　姬素衣：“？”

　　她扶好湿漉漉的长发，走到姜沐身旁，有些疑惑：“干什么呢？”

　　“……在找开关。”

　　“为什么……要找开关？”

　　“呃，就是，就是，你不是去洗头发了么……”姜沐有些尴尬，“现在是春天，气温还是有点凉的，容易感冒，我就想帮你把空调开一下……”

　　他轻咳两声，表情窘迫，“我绕了几圈，没找到遥控器；拿智能机试试远程遥控……没用；这毕竟是你的房间，我翻箱倒柜找不太好，然后就想着看能不能手操一下……然后……嗯，就这样。”

　　姬素衣：“……”

　　她稍愣两秒，理解了姜沐的意思，紧接着，樱粉色嘴唇稍稍鼓起，似是想要笑，又觉得笑出来不太好……强行忍住，俏美的小脸儿表情怪异，嘟囔了一声“什么跟什么呀……”

　　忍笑之余，又飘出“是为我着想呢”这样的心思……有些感动，又觉得更有趣，抿了抿唇，“嗯”了一会儿，撇开头。

　　“遥控器……在卧室。”姬素衣小声说，“卧室里开着呢。”

　　“那你快进屋，外面确实有点冷。”姜沐说。

　　“可你好像有话要说的吧？”

　　姬素衣歪歪头，望着少年人，这么说。

　　像是期待他的回答。

　　看来，不论是大公主还是小公主，都掌握有“读姜沐术”的技能……无非是熟练程度。

　　“呃，这个就……”姜沐挠头，“反正你还是先进屋。”起身，拍拍手，推着姬素衣的后肩。

　　女孩子的肩膀很软，指尖的位置，能感受到发间传来的，热腾腾的，湿漉漉的水汽。

　　推的时候姜沐没多想，他们是兄妹呢，兄妹有肢体接触，多正常……

　　然而，走上两步，少年人的眉头不自觉跳起来……许是洗发时没太注意，女孩的肩膀处被水渍打湿掉，绵软的布料失去作用后，紧紧贴合着肌肤，粘着几根发丝。

　　于是，掌心处，莹润如软瓷的手感，挤压过来……

　　十四岁的少年人，要说什么都不知道，是绝然不可能的，更何况，有“烽火戏诸侯”这个鲜明的例子后，任何世家教育都少不了异性知识的教育。

　　不对，你是哥哥，哥哥，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也是哥哥……你看，素衣对你那么信任，没抗拒就被你推着走……

　　你好意思想这些有的没的么？

　　同样都是十四岁，哪怕是第二世，姜沐有时都会被公主殿下的美丽吸引失神，更别说第一世……好在姜沐到底是姜沐，纠结上十来秒，也就淡定下来了。

　　如果姜沐把这十来秒用在观察姬素衣上，他就能发现，当他的手覆上女孩子肩膀那一刻，前面这位小公主就开始僵硬，像个被捏住发条的美丽人偶。

　　触觉都是相互的，湿漉漉的衣衫的连接下，少年人能感受少女的肌肤，少女当然也能感受到少年人的掌心。

　　男生的新陈代谢总是比女生快些的，在小公主的感官中，身后的两团暖意覆盖过来，如雪中的煤炭……她本就天生体虚，体温偏低，于是暖意就愈加明显，灼红了女孩的脸颊。

　　他是我的哥哥……这种肢体接触，是很正常的……

　　姬素衣这么说服着自己，心却不自觉加速跳起来，砰砰砰，砰砰砰，她抿了抿唇，调整好紊乱的鼻息。

　　既然叫了哥哥，就要按相应的态度对待，这种坚持，小公主还是有的……而且，他很疼爱自己呢，代写作业也好，吃自己不喜欢的食物也好……

　　姜沐当然会很疼爱姬素衣，到了此时，这样那样的事件，便从女孩的脑海中飘过……飘了几圈，莫名地，姬素衣就心安理得了下来，对啊，他这么疼爱我，所以这样是很正常的……按这种逻辑，说服了自己。

　　不过，怎么感觉不太像是妹妹……

　　姬素衣有些狐疑，却没法多想，因为自己已经到了卧室门前，姜沐如蒙大赦把手松开，努力表现出一本正经的表情，“我进去不太好……我在外面等着，你吹干头发再出来？”

　　姬素衣转过身，眼眸如清亮的月。

　　“可你说了，外面很冷的。”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没事，我穿得厚。”姜沐说，“或者，隔着门也可以……诶？”

　　好像还真可以。

　　隔着门，她应该就闻不到我身上的味道了，这样谈话会更顺利……等等，要谈什么来着？

　　姜沐沉思了三秒，努力把脑海中那种温润的手感抛弃掉。

　　然后少年人才想起，自己大半夜过来，其实是为了告诉妹妹，说爸爸带自己出去吃了顿饭……

　　于是他们真的隔着卧室门开始聊天。

　　仔细想想还挺有趣的，总感觉这一幕当年就发生过，仿若过去重现。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姜沐诚诚恳恳讲，“晚上吃的火锅，店我没去过，反正就是那种贵得要死的，你知道咱爸吃饭基本不看价钱的……”

　　说罢，安静下来，等待着门对面的声音。

　　忐忑得像是等待审判。

　　于是，有声音传出来。

　　“嗯。”

　　轻如蜻蜓点水。

　　而后，再度沉默。

　　只有夜风拂过纱窗的声音，簌簌如花落。

　　姜沐又等待了十来秒，才确定了对面的少女没有别的话要说。

　　他开始迷惑……“嗯”？“嗯”是什么意思？生气？不生气？在意？不在意？

　　大小姐您倒是给个准信好不……

　　姜沐道：“这个……”

　　“……没有生气。”姬素衣似是读得懂姜沐的心情，开口，“是我的错。”

　　姜沐长呼一口气。

　　没生气就好。

　　“不不不，算是我的。”他放下了心，调侃道，“还因此受了教育，‘机事不密则败成’……啧啧，咱爸实在是老奸巨猾。”

　　又是一阵沉默。

　　其实姬素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沉默，

　　她知道这种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方式很不礼貌……可她只要一听到门外的声音，就会再次想起方才肩膀上的那种触感。

　　于是她便什么也说不出来，就像是舌头也一并融化掉。

　　良久。

　　她终于开口。

　　“那……你可以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门外不出意外传来回应：

　　“好啊，什么事？”

　　姜沐很爽快地做出了答应。

　　——姜沐后悔自己这么爽快就做出了答应。

　　小公主并没有说什么很为难的要求。

　　她只是说：“那你可以不可以帮我梳梳头。”

　　而后，掩盖似的补充——“我看书上说，哥哥是会帮妹妹这么做的。”

　　与此同时，门上传来“拧开把手”的声音。

　　姜沐：“……”

　　我亲爱的小公主殿下。

　　我有拒绝的权利么？

　　他用吐槽压下某种莫名的躁动，无声推开门，走进卧室。

　　别乱看，别乱看……

　　镜头飘出来，停在防窥玻璃上，照出两道稍稍贴住的，少年和少女的阴影。

　　琐琐碎碎的声音，传递出来，带着屋内的暖意。

　　“素衣，先说好，我其实不太擅长这个……以前从没试过。”

　　“……没关系的，只要梳直，吹干，就可以。”

　　木梳划过黑绸般的长发，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哥哥，很紧张么……？”

　　“……是有点。”

　　“我……我也有一些。”

　　“……”

　　“但是，这就是哥哥和妹妹会做的事情呀，洗衣服，梳头发……我看，我看书上，就是这样说的……哥哥，你要适应，我……我，也该适应。”

　　“嗯……嗯。”

　　“其实，其实还是很奇怪……唔，要用上吹风机……”

　　巨大的风声，淹没整个房间，

　　“哥哥，凉……应该调到这里，这里是热风。”

　　“抱歉抱歉……”

　　“……没关系，这种，这种，也是没关系的……我，嗯，原谅哥哥。”

　　“谢谢……”

　　“哥哥和妹妹，是不应该说谢谢的呢……风可以再大一些，同时，用梳子梳——”

　　更猛烈的热风，遮住一切声音。

　　——直到深夜，到姜沐躺在被子里，耳畔都还萦绕着几小时前，女孩子的温声细语。

　　“想什么啊……”

　　少年人恶狠狠按着额心，“啧，过不过分……人家是你妹妹……”对自己说着，“睡觉睡觉！”

　　翻个身，重新闭上眼睛。

　　闭了一会儿，后又睁开。

　　“怎么回事，熬夜已经熬到有重影了么？”

　　姜沐皱着眉，悚然起身。

　　“……不对！这是……！！！”

　　桌椅与吊灯，开始颤抖——

　　地动山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