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NO.14 和姐姐私人约会——并被妹妹当场抓包

　　吕玲儿特爱陪姜沐一块儿买猪肉。

　　天尚未透亮，少年少女一前一后走，左拐右拐，寻到巷子里一户人家，礼貌敲开门，便能看到一张方桌，桌上摆着擦得锃亮的案板，两扇猪肉摆在上面，铁钩子挂着肋排，泛出粉莹莹的光。

　　“赶集赶集，赶得就是新鲜，好肉就那么点儿，手快有手慢无……”

　　吕玲儿问姜沐：“那咱们这种直接找到摊主家的算什么？”

　　“应该叫走后门……”

　　“不。”正往身上围围裙的年轻摊主斜视姜沐，“叫扰人清梦。”

　　姜沐想了想：“那我要是溢价一倍呢？”

　　“那我没事了，我没有清梦，也别把我当人。”

　　吕玲儿：“……”

　　好现实。

　　“我是为了这溢价吗？是为了财神爷的高兴！”摊主大义凛然，提刀断肉，末又补充，“……赚钱嘛，不寒碜。”

　　吕玲儿也特爱听姜沐讲猪肉的事儿。

　　“……身上最好的肉，就是里脊，一头猪仅有两条，极软极嫩，处理也简单，加葱爆炒，一炒便烂……”

　　姜沐也很喜欢给吕玲儿讲这些，一是因为这位吃货姑娘向来捧场，不笑不说话，只会专注倾听，眼睛闪烁着“想吃”的朴素愿望；

　　二是因为她听着听着就会流口水，然后就会擦，一边擦还舍不得分心不听，然后口水就继续窜出来……

　　这副可爱模样，很难让人不想逗一逗她。

　　“不过里脊肉少，买不太到，有些有经验的厨娘便专挑五花三层，让摊主把肥膘切得透亮，对着日头能瞧见人影儿的那种，油花子渗进红肉里，晚霞似的晕开……做成东坡肉之类的，便能有纯粹浓郁的肉香。”

　　他们交流时，摊主也在切肉，狭小的尖刀磨上几遍，噗呲没进猪肉，沿着纹理游走，刀刃上渐起细密的油珠，血沫子黏在刀背上，红而带白，如春桃残雪。

　　稍稍处理完，摊主望向侃侃而谈的姜沐：“有没有良心啊，大早上讲这个……我还没吃饭呢……”

　　这次轮到姜沐斜视过去：“我跟我女朋友讲关你屁事？”

　　“你女朋友不是那位蓝眼睛金头发，看着就很适合娶回家的姑娘么？”摊主问。

　　姜沐说：“都是。”

　　还开了个玩笑，“这次你可以记住，我女朋友还有一个是‘单马尾辫黑眼睛身材好，而且看着就胃口好且不太聪明’的类型。”

　　人果然是会被环境影响的，现如今，姜沐已经可以眼睛都不眨地表示“我就是不止一个女朋友”了……

　　吕玲儿则不满：“怎么就不太聪明啦！”很孩子气地拿臀撞了下男朋友，捏一捏他的手。

　　这丫头的气愤来的不一定快，去得却肯定快，所以在那生了两秒闷气后，她立刻又为“女朋友”这个身份美滋滋起来，美得像是在啃大猪蹄。

　　“哦……”摊主也没奇怪，只是开玩笑问，“那……以后我还用不用记别的类型？”

　　“……就你话多。”姜沐说，“肉切好没？切好打包。”

　　“切好了切好了……带秤了么您？”

　　摊主家里当然有秤，但在本世界，“主动问客人有没有带秤”，算是这类卖畜肉卖水果的摊贩做买卖的固有流程，意为“光明正大不怕查”。

　　通常情况下，这算句客套话，当然……你要是真的自行带了电子秤，摊主也会乐呵呵看你自己称算，卖水鲜的还会专门备个剪刀，把袋子捅破掉，帮你把水空干净。

　　不是不想赚钱，只是不会赚亏心钱，因为在这个世界，只有不赚亏心钱的人，才能一直赚下去。

　　买了猪肉后，姜沐和吕玲儿又跑了趟早市。

　　“大料，白葱……”

　　“嗯？这个蒜苗挺嫩……多少钱？”

　　“黄酒，我记得东坡肉要黄酒……玲儿？家里有黄酒么？玲儿？又跑哪里了……”

　　姜沐本是想慢慢逛的，他们出来的早，连一些摊主也只是刚刚摆好铺子，哪怕慢悠悠走，也总能找到新鲜的食材。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边集市的旁边，刚好就是成排的早市，烧麦烧饼，油条豆浆，白雾腾腾，时刻不停地勾着某大馋丫头的魂儿……

　　常常是姜沐走着走着，身后没了人影，于是他拐弯回去找，有时候看到她蹲在蒸笼前流口水，有时候看到她正准备买两杯豆浆——另一杯当然是给姜沐的，不然还能是给妹妹的么……

　　磨叽着磨叽着，姜沐只能拉住她的手，强行拽着她小跑，最后才凑够大餐的配料。

　　“早上别吃那么多，中午要做大餐的，留点胃口……”

　　姜沐这么劝了几遍，看到吕玲儿还只是乐呵呵笑，哑口无言，长叹一口气，“……算了，随你，你胃口好……”

　　于是吃货姑娘兴高采烈把咬了一口的豆沙包递过来：

　　“尝尝这个，好香的。”

　　姜沐咬一口。“确实不错……”

　　“是吧是吧……”

　　又一口，“美味。”

　　“是吧是吧……”

　　再一口，“人间珍馐。”

　　“是吧是吧……”

　　吕玲儿美得找不着北，把手缩回来，准备再吃一口。

　　然后豆沙包被吃完了。

　　“？”

　　吃货姑娘看看明显加快咀嚼速度，嘴巴塞得很满的男朋友。

　　再看看空无一物，只剩下残余白雾的塑料袋。

　　“……啊！”

　　她反应过来，气急败坏，“你甚至都不给我留一口！”

　　姜沐不语，只是一昧大嚼大咽。

　　“你欺负我！”少女悲鸣。

　　“哪有……”少年人无辜脸，“因为太好吃了。”

　　吕玲儿将信将疑：“真哒？”

　　真要是这个原因，她还是可以原谅某人的。

　　姜沐点点头：

　　“假的。”

　　“……”

　　“我就是想欺负欺负你。”

　　“……”

　　少年人扭头就跑。

　　少女开始追。

　　绕着早市，一圈两圈。

　　那场追逐战的结果，是吃货姑娘再次尝到了豆沙包的味道。

　　——所以他们又回来买了一个？

　　——不，他们只是找了一个不会来人的地方。

　　这种地方，很适合品尝弥留在男朋友口中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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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九点钟，两人到了吕家家宅。

　　岳父岳母都出了差……这是当然的，不然姜沐也不好意思过来……

　　家里只有珑儿留着，在屋里睡得正香。

　　众所周知，宅女的生物钟是不包含早餐的。

　　今天是周六，也就是说昨天周五，难得的假期，估计珑儿妹妹昨天熬了挺晚。

　　被姜沐远程抓了几次后，吕珑儿便学聪明了，通讯软件啊、游戏啊，全部设置成了隐身状态，要是姜沐发消息过来……那就装没看见，第二天早上再回复。

　　破解小聪明的方式也有，@一下她姐就行，她俩房间就隔一道墙，隔音还不算很好（姜沐拒绝回答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一点），有什么动静吕玲儿肯定知道。

　　吃货姑娘会很愿意揭穿妹妹的谎言，报酬一般只要一包薯片或是一个吻。

　　只是……这种行为很容易引起“姜哥哥不信任我”和“姜哥哥为什么只找姐姐不找我”的特殊事件，能不用尽量还是别用……

　　进门之后，姜沐刚想提醒吕玲儿，让她动静小一些，别把妹妹吵醒；方扭头，却发现这丫头完全不需要自己提醒，帆布鞋一脱，手里拎着拖鞋，两只套着白袜的小脚在地板哒哒哒哒，无声无息。

　　姜沐突然很欣慰。

　　原来吕玲儿也不总是粗心大意的，至少她知道要关心妹妹……真是个粗中有细的好姑娘。

　　“不能让珑儿发现咱们出去。”吕玲儿歪歪头，灵动的单马尾斜垂到小脑袋的一旁，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不然她又要嚷嚷着，说也要和你单独约会什么的……这能怪我咯，谁让她早上起不来的……”

　　姜沐：“……”

　　我就说为什么玲儿出门不叫上妹妹。

　　这对姐妹一边说着姐姐和妹妹要公平公正，谁有一份爱另个人也一定要有同样的一份云云，一边暗地里想方设法偷吃，被发现了也死不承认。

　　姐妹情深，实在让人感动。

　　于是姜沐开始全心全意做饭。

　　一对细皮嫩肉的胳膊从背后探来，环住了他的脖子，又软又暖。

　　带着被各种早餐铺熏出来的，香喷喷的味道。

　　当年能让意志坚定的少年人都忍不住瞟几眼的水袋，结结实实压在平面。

　　……姜沐发现自己并不是很能全心全意做饭。

　　他轻轻晃晃身子。

　　“别闹别闹，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抱一抱嘛，我就像这么抱一下……你是男朋友，我是女朋友……”

　　后颈处，能感觉到有小鼻子在慢慢蹭着，哼唧哼唧。

　　“切着猪肉呢，危险。”

　　“可你不会切到我呀。”坦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我男朋友呀。”

　　“……男朋友又不是万能的。”

　　“但我的男朋友是……反正我觉得肯定是。”

　　吕玲儿撒娇的腔调，总能让人想到用湿漉漉的舌头舔舐你掌心的小狗狗。

　　“所以我万能的男朋友一定可以既让我抱抱，又把饭菜处理好的……对不对？”

　　姜沐手里的刀一顿。

　　这丫头从都从哪个坏男人那学来的话术？

　　捧杀捧这么熟练。

　　真阴险！

　　姜沐郁闷地继续切肉。

　　——这就算默认了。

　　吕玲儿别的时候可能会很迟钝，唯独有些事儿特别敏锐。

　　以前上面这句的“有些事”只涉及到吃的。

　　现在……还是只涉及到吃的。

　　她可喜欢吃姜沐了，喜欢得不得了。

　　得到男朋友的默认后，她搂脖子搂得更紧了些，小脸蹭啊蹭啊……难怪姜沐总说她像是小狗，这种喜欢谁就抱着乱蹭的行为也实在很像犬科生物。

　　“我都忍好久了。”吕玲儿深吸一口气，把手从男朋友的脖颈那边松开，转而抱住他的腰肢，“这段时间，上课都没心思听……想拉你的手，藏在课桌下面，但我坐你右边啊，拉住你的右手，你就没法写字了……”

　　“还有，别以为我没看到哦。”吃货姑娘眼睛眯起来，幽幽的语气，“我看到你上课和珑儿拉手了……课桌下面，有时候你们两个人握着手，玩‘按大拇指’的游戏，有时候她把你的手放在她腿上，她再把手放在你的手背上，一放就是半节课……”

　　姜沐极为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讲道理，放在别的世界观，这种“被双胞胎中的姐姐明言指出男主角和双胞胎中的妹妹私下的亲密举措”，已经算得上即死flag了……姜沐不慌是不可能的。

　　好在吕玲儿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于是我就想，为什么珑儿可以，我就不可以呀？我也可以和你十指扣合啊，我也可以把你的手放在我腿上呀……但我坐你右边，你右手要写字的……你成绩那么好，我总不能拖你后腿……

　　反正，反正我忍好久了，所以我现在就要抱……你不同意我也得抱，大不了午饭不吃了，哼。”

　　姜沐又僵了下。

　　“……你连午餐都能牺牲，我怎么可能说不行啊……”他叹气，“抱着吧抱着吧，我注意下，别让胳膊肘碰到你。”

　　说不感动是假的。

　　“午餐不吃了”这话从吕玲儿嘴里说出来，杀伤力大得惊人。

　　然后他就听到身后传来弱弱的问询。

　　“真……不吃午餐了啊？”吃货姑娘小心翼翼，“那个……改成推迟一小时行么？”

　　“……”

　　“……”

　　姜沐突然有种……被什么刺穿的感觉。

　　短暂的沉默。

　　“玲儿，你先松开，我洗个手。”

　　“哦哦。”

　　明亮的水流，把手上的血腥味冲洗干净。

　　姜沐稍微把手甩了甩，转身，看向自己可爱的女朋友。

　　居高临下。

　　于是吕玲儿也下意识抬头看着他。

　　一秒，两秒。

　　“……我怎么感觉。”她直觉道，“你突然想亲……唔——”

　　下意识的，微弱如睫毛轻颤的挣扎。

　　并在下一个瞬间，把这一点点因为被突然袭击而产生的抗拒融化掉。

　　融成欢喜又幸福的热烈。

　　与此同时，厨房门被推开。

　　“姐，你在厨房么？动静这么大……”

　　蛞蝓姑娘睡眼朦胧，打着小哈欠，揉揉眼睛。

　　“爸妈今天不是出差么？厨房里应该没……饭……”

　　声音，慢慢停下。

　　“……诶？”

　　沉默。

　　沉默如水龙头喷口处的水滴落下，掀起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