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NO.13 病护play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姜沐都没有醒。

　　至于他看的东西，大概算是在做梦——

　　他梦到空气中燃起了火，灿金色的，水一样流淌着的火，金色火流在柔软的白瓷周围上下摇曳，又被嫌碍事似的拢到身后，在少年人的肌肤上划出稍痒的弧痕。

　　他梦到阳光质感的白瓷缓缓俯了下来，先是微凉，又传递来温柔的暖意，软瓷主动掀开自己的杯盖，倾倒出清润的茶。

　　那是代表着久别重逢的，温婉的茶香。

　　他还梦到了歌，像是来自大海中央的，空旷遥远的歌声，大抵是盘坐在礁石上的塞壬，歌声在天和地之间回荡，荡出空旷的蔚蓝。

　　“……所以我能醒了么？”

　　姜沐睁开半只眼睛，弱弱问。

　　什么也不敢问，什么也不敢动.jpg

　　有着鎏金长发、软瓷肌肤的姑娘，眨眨自己和海一个颜色的眼睛：

　　“亲爱的，要不……你试试睡一整天？”

　　姜沐冷汗都下来了……

　　“就算是今天是周日也太堕落了吧！”他高声道，“我早上饭还没吃呢！”

　　“啊！”

　　艾拉突然反应过来，伸手在枕头边摸索，“几点了几点了……”金发遮住曼妙的身材，又随着主人的动作来回摇晃，“诶我手机呢？老公你见我手机没？”

　　说来有趣……艾拉小姐分明能主动乃至大胆地和男朋友玩“病护play”的游戏，却仍会在喊出“老公”的字眼后双颊微红。

　　但脸再红她都会这么喊，这是她的周日，周日就要喊老公喊到满足，然后抱着这份愉快期待下一个周日。

　　这么一想，以后的未来就都很幸福。

　　最后艾拉是在姜沐身上这件睡衣里找到的手机。

　　“……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啊，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少年人躺平在床单上，虚起眼，居低临上看着自家女朋友。

　　“我刚才睡得很熟，不是很知道原因，要不……朱丽叶太太，您给我解释下？”

　　艾拉装没听见……

　　“现在是……九点十三。”

　　她不动声色挪了挪小脚，重新套上白袜，“该去做饭了……哎呀，别动别动，你现在是残疾人，残疾人骚扰护工，传出去影响不好……”嘴上这么正气凛然说着，另一只还没穿好袜子的小脚偷摸摸蹭下男朋友的小腿，又立刻缩回去，若无其事，“你等下，我给你换衣服。”

　　不论多少次，姜沐心中都会忍不住生出疑问：她是怎么做到妩媚和贤惠无缝切换的？

　　熟稔得像来报恩的狐狸精一样，还是外国的狐狸精……不对，外国是不是应该叫魅魔……

　　反正都是小妖精。

　　正常人类哪能这么可爱……

　　姜沐想着些有的没的，配合艾拉抬起胳膊，让她把外套给自己套好。

　　“裤子。”艾拉说。

　　姜沐听话抬脚。

　　花了几分钟，打扮得帅帅气气。

　　艾拉后退一点，看看自家男朋友的穿着，轻轻点头。

　　“嗯嗯。”

　　发出满意的声音。

　　“走，去刷牙洗脸。”她说。

　　姜沐“哦”一声，起身往屋外走。

　　……并被一双手按住肩膀。

　　扭头，艾拉小姐双手齐上，像是缠绕树干的藤蔓。

　　“你干什么？”她问。

　　“刷牙洗脸……啊？”

　　“但你是残疾人。”艾拉把金发拢成方便做家务的单马尾，“残疾人是做不到自主洗漱的。”

　　“……我觉得我还没残疾到那种地步。”

　　“不，你到了。”

　　姜沐：“……”

　　亲爱的，你到底是有多盼望我失去自理能力啊……

　　行吧，你是老婆，你说了算。

　　你说我残疾我就残疾。

　　“那您说……我该怎么办呢？”姜沐用放弃挣扎的口吻问。

　　艾拉又眨眨眼。

　　“当然是来拜托我呀。”她眼睛弯弯，“要说‘护工姐姐，能不能帮我洗漱’……”说着，还颇为矜持补充一句，“说完我要考虑一下，看要不要答应你。”

　　姜沐：“……”

　　我说怎么还专门把我按住。

　　合着是在这儿等着我呢……玩儿挺花啊……

　　姜沐是什么人，这种明显有损男性尊严的行为他做得出来？

　　他当然做得出来。

　　行吧，既然亲爱的你喜欢这种调调……

　　姜沐酝酿了一会儿，而后……展露出一种像是被遗弃在雨中的宠物的，湿漉漉的眼神。

　　“护工姐姐。”他语气恳切，拉拉女朋友的衣角，“能帮我洗漱下么？”

　　艾拉：“……”

　　此时，这位准太太的面上呈现出某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的表情。

　　蓝眼睛颤动得像是海啸。

　　“这样总可以了……”姜沐说，“走，去洗漱……呃，你拉我干什么？”

　　“……”

　　“艾拉小姐？那个不是水龙头，是我的床。”

　　“……”

　　“我这身是你刚穿好的衣服……而且你体能真的支持吗……算了，当我没说。”

　　“不，你要说。”橡皮筋被拽下来，金发重新散落，“你要叫我姐姐……多叫几遍。”

　　“……”

　　“好不好嘛老公。”

　　“……行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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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整个上午，姜沐都没混上一口吃的。

　　喝的倒是有。

　　就是不太适合当做常规饮品。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们真的在卧室没皮没脸糟蹋了一上午……少年的体能没问题，少女体能却有限。

　　大概十一点钟，卧室的窗帘才被重新拉开，惊起枝头的斑鸠，羽翼掠过晾衣绳上飘荡的衬衫。

　　艾拉心情很好地哼着歌，给自己换上另一双白袜。

　　之前那双脏掉了。

　　“好了好了，该准备午餐了。”艾拉把鞋袜穿好，看看少年人，“周末有什么想吃的？”

　　“周末最期待吃的就是你。”

　　“……我是可以让你吃，又不能让你当饭吃。”艾拉脸颊有些红，但还是点点姜沐的脸，“那我自由发挥？”

　　“嗯嗯，姐姐你自由发挥，姐姐好棒。”

　　“……”艾拉咬咬下唇，“先别这么叫。”

　　刚才你压着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话……姜沐当然不会说出来。

　　他支起身：“那你准备让我什么时候叫？”

　　少年人语气里的调侃过于明显，以至于艾拉并不是很想回复这句话。

　　“……反正现在不许叫。”

　　她把姜沐拔萝卜似的拽起来，“先去刷牙……我帮你刷。”

　　“……其实我完全可以自己来的。”

　　“不，你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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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点半，天光正亮。

　　姜沐靠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

　　“以后刷牙这活儿……绝对不能交给你。”

　　对面，艾拉正往自己身上套着围裙，绳结合拢时，愈发窈窕的身段勾勒出动人到晃眼的线条。

　　她斜视姜沐：“这才是刷牙的正确流程好不好？”

　　“可正确流程很不舒服啊！”

　　“再不舒服也是正确流程……”

　　姜沐这个人，说好听是懂得节约体能；说直白点……就是懒。

　　比如，刷牙的时候，他是很少刷上面那层的牙背的，基本就是刷刷正面，刷刷下面牙齿的深处，最后刷刷舌苔，把水往嘴里“呵啰啰”咕嘟几下，吐出来，完事儿。

　　毕竟他本人不会蛀牙，更不会口臭，凑合凑合得了……

　　艾拉小姐早就对此有意见，今天可算逮到了机会，狠狠清理了下自家老公的口腔。

　　看她那表情，就算手边的不是牙膏而是洗洁精，她也会用上一点。

　　用艾拉的话说，这叫“清理她自己的杯子。”

　　用姜沐本人的话来说，“有种无麻做痔疮手术的窒息感”……

　　“好啦好啦……”

　　艾拉总是很擅长安抚自家男朋友，穿着软拖鞋啪嗒啪嗒跑过来，在他脸上叭叭就是两下，“等着，姐姐给你做好吃的，补偿补偿你。”

　　“不，我不想吃。”姜沐面无表情，“吃完还得弄脏嘴巴，脏了晚上还得刷……今儿我准备饿上一天。”

　　“不……吃？”

　　“不吃！”

　　艾拉无声愣住。

　　良久。

　　她轻声问：“你不想吃我做的饭啦？”

　　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失望或难过的神情，甚至也没有任何过激的情绪。

　　安静如一阵春风。

　　她只是这么轻轻地，柔柔地问出了那句话。

　　正如她曾说过的一句话——“假如哪天你不再爱我，我会在一个早晨自己安安静静离开，到一个你可以随时可以找到我的地方，等你重新过来，等到我等不到你为止。”

　　姜沐：“……”

　　很难形容少年人此时的表情。

　　“如芒在背”已经不足以说明他的惊恐了。

　　“如炮在背”还差不多。

　　“等……等一下！”他傻了眼，“这是开玩笑！玩笑！我怎么可能不吃午餐？我从小饿到大的，谁不让我吃我跟谁急好不！”

　　“……真的？”

　　“真得就像我要娶你的约定一样。”

　　“那……”艾拉沉默一会儿，“我去做饭……老公你坐在这里看电视可以么？”

　　“当然可以。”姜沐斩钉截铁，“我去厨房看一眼都是对你的不信任！”

　　于是艾拉重新笑起来。

　　像是春光重新流动的天空。

　　正午阳光照出那张洁净面孔上纤细到透明的绒毛，在墙纸上拖曳出俏娇又温婉的影子，一片明亮中她的眼眸稍稍弯起来，带着属于天空的湛蓝。

　　“真是的……真吓人。”她用力点着少年人的脸颊，“下次不许这么吓我……不然我生气哦？我真的生气哦？我生气起来很可怕的！”

　　是啊，能不可怕吗，我冷汗都下来了……

　　姜沐心里吐槽。

　　“遵命姐姐。”他说。

　　艾拉脸一红。

　　“……不许这么叫我！”

　　刚才还主动让我叫姐姐呢，现在就不允许了……

　　女孩子翻脸真快。

　　姜沐心想。

　　我果然很爱这样的女孩子。

　　姜沐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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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钟的时针无声无息地拨动，响起正午的钟声。

　　艾拉做的午餐依旧丰盛，动作也很快。

　　她常常在刘不君那边下厨，做菜速度当然慢不到哪里去。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每次艾拉周日早上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先去趟厨房，翻翻冰箱，备备原材料，为今天可能做的饭做一下准备，比如把肉、黄豆、木耳什么的泡好等等。

　　因为她很清楚……要是自己先去罗密欧先生的卧室，接下来就甭准备出来了。

　　要不怎么说“人的成长就是变成讨厌的自己”呢，几曾何时，艾拉对她妈妈那种“有老公忘闺女”的性子极其无奈，常常对自己说“以后绝对不能变成妈妈那样子”。

　　现在看来，艾拉小姐实在没比她妈妈好哪去……

　　酒不足，饭已饱。

　　往日周日，“刷碗”这件事，其实是姜沐和艾拉为数不多的争吵点。

　　只不过和别的夫妻不同……他俩争的不是“谁不刷”，而是“谁来刷”。

　　姜沐的观念还是比较朴实的，女朋友做了饭，男朋友就当然该去刷碗，两个人在一起（虽然他早已经不只是、也不能只是“两个人”了……），不能只一个人付出，如果一直只有一个人愿意付出，那就很难相处得下去。

　　艾拉的观念更朴实——她就乐意做这种家务，最好老公就在外面看电视，以后如果有了孩子，最好孩子也在外面吵吵闹闹，满客厅乱跑，然后孩子爸爸再训斥两声……这些全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沿着门扉飘到厨房，混着水龙头的水流声。

　　艾拉实在实在很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得不得了。

　　当然，今天这种争端就不存在了……

　　艾拉听到声音，头也不回指指厨房门。

　　“出去。”

　　“呃……”

　　“‘呃’什么‘呃’，出去出去。”艾拉得意极了，像只金毛的狐狸精，“残疾人怎么能干活呢？快快快，去沙发上坐着，看你电视去……”

　　这么说着，擦去小手上带泡沫的水渍，把姜沐一步步推走。

　　把姜沐推到外面后，她依靠在门框上，把发丝撩到耳后，笑眯眯说：“等会儿我检查哦……检查你看电视认不认真！”

　　姜沐：“……”

　　他半推半就被推到了屋子外。

　　少年人也真开了眼了……“看电视”和“检查”这俩词儿竟然能放在一起。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师安排小学生写观后感呢……

　　你能检查什么？

　　检查电视剧里男主对女主说多少句情话么？

　　还没我说得多！

　　心中吐槽几句，姜沐一怒之下……老老实实坐在了沙发上，按下遥控器。

　　老婆兼姐姐兼朱丽叶太太都这么发话了，还能咋滴……乖乖看呗……

　　没过多久，薄荷味的洗发水香气无声袭来。

　　少女站在沙发后，俯身搂住少年人的脖子，把下巴搭在他头上。

　　“在看什么？”

　　“电视。”

　　“什么电视？”

　　“超大屏智能家居电视。”

　　“……”艾拉捏了捏男朋友的双颊，“别闹……我问你都看了什么。”

　　分明是很没营养的话题，少女却忍不住开始笑。

　　或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开心。

　　“还能什么，恋爱电视剧呗……”姜沐说，“大概就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遇到了一起，然后……他们就开始相爱了。”

　　“哦。”少女低头，吻了下少年人的耳朵，“那你等下，我刷完碗过来一起看。”

　　“要不还是我……”

　　“达咩达咩。”

　　这么俏皮说着，快步走开。

　　温柔的薄荷香，萦绕在她吻过的地方。

　　“……你是英伦混血，又不是东瀛混血，卖什么萌啊……”

　　姜沐继续看电视。

　　每次看到这种节目，姜沐都有一种“这种破电视剧居然都有人看？”的提问。

　　为此他特意调查了下收视率，并得到了“这种破电视剧居然真有不少人看”的结果……

　　在姜沐看来，这边的电视节目里，人们对“恋爱”的想象力实在太匮乏了些，反观姜律师那边的世界……什么虐恋啊，三角关系啊，多重人格啊，追妻追夫火葬场啊，花活多得离谱……

　　难道就因为自己原来的世界很少有什么真挚的爱情，所以大家都在幻想自己的爱情故事？

　　这么想还挺可怜的……

　　想着想着，那股薄荷香再次清晰。

　　这次艾拉没有来到沙发后，而是径直来到沙发边缘，“软”了下来，刚好倒在少年人的怀里，投怀送抱。

　　“……有点累。”

　　“切菜做饭，刷碗洗碗……你不累谁累啊我的艾拉小姐。”

　　“诶嘿嘿——我就喜欢这样嘛。”

　　蹭着少年人的胸口，下巴搭在上面，拱来拱去，痴痴撒着娇，“这样多幸福啊……对了老公，你猜我刚才在想什么？”

　　“想我叫你姐姐？”

　　“……这个倒是也有想。”她说，“我就想，只是想，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结了婚，家里就热闹起来了，有你啊，有我啊，还有别的女孩子……然后呢，然后呢，结了婚，就要生孩子，要生多一些，家里人这么少呢，人丁兴旺……

　　等人多了一些，房子就可以热热闹闹的了，饭前饭后，睡前睡后，到时候，我就得做一大家子饭……”

　　“……你少来，到时候家里请厨师。”姜沐瞪她，“抗议无效，哪能真让你天天做饭……”

　　“知道了知道了——”艾拉有点失望，然后立刻消失掉，“哎呀你别打岔，日常不需要我下厨，年节总是需要的……比如过年，把家里人都叫过来，一家人围在餐桌上，有说有笑。

　　酒足饭饱后，孩子们把一堆碗筷堆在洗碗池，我在屋里收拾，安安静静听外面大家有说有笑……然后呢，然后呢，我就时不时出来一趟，找你撒撒娇，或是教育教育孩子什么的……我觉得，这就是我梦想里的未来了。”

　　姜沐沉默了一会儿。

　　像是在脑海中，用彩笔，缓缓地，把这副生动的画面勾勒出来。

　　“那样啊。”姜沐说，“那样确实很好啊……”

　　“是吧是吧！”艾拉很高兴的模样，又在姜沐怀里拱了拱，“我就说这样很好……嗯，也不知道以后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都不错，都可以，生男生女一样好，女儿也能传后代。”

　　艾拉噗嗤笑了：“本来就一样啊……亲爱的你这话感觉像宣传条幅一样……”

　　姜沐也笑笑，没有说话。

　　寂静的下午，暖煦煦的春风中，他们就这么抱着，说着，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还在谈情说爱，害羞脸红，他们却已不需要那样……他们已经经历过这些……

　　耳鬓厮磨。

　　“那，你什么时候娶我啊……想一直叫你老公，光明正大……”

　　“不会很久，很快……要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把你娶进门……”

　　“那，我等着哦，一直等着哦……”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