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NO.8 人生若非如初见

　　去影院找老板解锁了《陌生情人》第二部后，姜沐并未直接坐下看，而是从电影院走了出来。

　　因为姜沐【奇迹交易】前两天刚用过，现在还cd着，电影看完了也没法用……

　　虽然书里并未详细描述，但在诸位看不到的地方，每到【奇迹交易】的cd结束时……姜沐都会立刻把这技能用掉。

　　通常来说，这技能会被用在“寻找走丢孩童”上，具体原因……各位应该也知道。

　　既然自己淋了雨，那就尽量给别人修个屋檐。

　　有些时候，姜沐也会把这技能用在“虽然书里没写，但确实有这么个东西”的间幕电影里。

　　到底是“恋爱游戏”为主题的世界……这些电影的剧情，绝大部分都是比较放松愉快的。

　　像是什么“高攻低防的狡黠太太日常逗同桌”啊，“高智商学生会长和副会长彼此暗恋疯狂走位死活不a”啊，“两家年糕店的儿子女儿半夜不睡觉隔着阳台玩纸杯电话”啊……

　　睡前看一部，今儿晚上的糖分就不缺了。

　　但再美好的世界，也总会有些不幸的人——譬如，有那么一对少年少女，少年是个不良，初中时打得一手好篮球；少女是面包店家的女儿，性格有点天然呆，两人同一天迟到，在上学的坡道上相识，然后就是很常见的相知，交往，结婚。

　　虽说妻子有点身体不好的伏笔，偶尔会发发高烧之类的，但据姜沐了解，命运最喜欢弄这种有惊无险的幺蛾子，不出意外等妻子生育后还会发次烧，到时候只需丈夫陪在旁边说说情话，接下来就是母女安全幸福一生了。

　　结尾再弄个温馨的定格画什么的，齐活。

　　然后那部电影最后的结局是妻子分娩时发高烧去世了……

　　姜沐：“？”

　　电影又过几分钟，闺女也高烧去世了……

　　姜沐：“……”

　　不是你特么……

　　他那天本来准备用电影助眠的。

　　这下彻底睡不着了。

　　姜大少能受这气？他刚走完cd的奇迹交易。

　　这位连第二天都不想等，当夜就给李华来了个夺命连环call，从一脸“怀民亦未寝”的李华那要了份资料，得知上述情侣正处于“产前一周发高烧”的阶段后，花了俩小时时间怒刷野生劫匪，连夜打包给警局送温暖。

　　这之后，姜沐结合电影里的一些背景，推测出这事儿发生的具体地点（对他来说，这算专业对口），再给朱助理发个翌日早的定时消息，让她聘个专业医疗团队过去。

　　“不是你等等。”事后，李华灵魂提问，“凭什么你给别人就是早八点的定时消息，给我就是大半夜连打七个未接来电？”

　　姜沐想了想：“因为我相信……任何时候如果我有需要，你都一定会在。”

　　“那真话呢？”

　　“反正你年轻，猝死率低，一晚上不睡也无伤大雅……好歹是条人命呢对不对……”

　　“你特么……”

　　这……就是姜沐的性格。

　　在这个世界上，最正义的猛男的应该是超人，其来自外星球，双腿一夹就能原地上天，绕地球一圈只需要几秒，出门从不需要打车，迷路更是无稽之谈，到了危急时刻，譬如什么资本家统治世界，外星人侵略地球什么的，只要找个地儿把外套一脱，把内裤穿外面，手一抬就能开始拯救地球。

　　但姜沐不是超人，他曾经历苦痛，孑然一身，他现在天赋奇佳，家财万贯，但说到底，他依旧还是个人类，会累，会痛，会死。

　　他可以接受这个世界上有悲伤的故事，但他无法接受悲剧就发生在自己面前，而自己无动于衷。

　　从理性角度来看，像是【奇迹交易】这种逆天技能，当然应该死死捏在手里，什么时候自个儿遇到意外再用，先确保自身没事儿再说。

　　用在亲戚、同学、朋友，乃至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身上，委实太过浪费。

　　但姜沐不这样觉得……在他看来，“放在那里不用”，才是一种浪费。

　　至于用在谁身上……无所谓。

　　20%解封且只有cd一个月的奇迹，也是奇迹。丢失了孩童的父母，看着妻子产期高烧的丈夫……奇迹这种东西，哪怕再微小，也只会被“绝望”且“束手无策”的人期待。

　　或许正因这种行事风格，姜沐永远都不会遇到“必须立刻使用奇迹交易才能化险为夷”的事件……这，是世界本身的祝福。

　　当然，姜沐本人并不知道这些。

　　你问他为什么这么行事，他也大概不会说上面这类有理有据的话。

　　这个少年人估计只会笑笑，然后这么回答——“我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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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国昌坐在巷子深处的屋檐下，一个人看春雨绵绵。

　　是个老巷子，京城里到处都是这种老巷子，两侧是低矮的青瓦檐，云絮低垂，在地上半旧的青石板上晕开雨渍，滴滴答答映出清澈的天空。

　　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每个老巷深处似乎都有某种宝藏，或是传承久远的酒家，泥封的罐子里是清冽的老酒；或是一棵高大的槐树，巷口飘来炸槐花的焦香；

　　亦或是一个闲的没事儿干的有钱冤种，下雨天不在家待着跑出来喝茶。

　　还不带伞。

　　姬国昌低头，看着茶杯里起伏的茶叶……越看自己越像傻逼。

　　他来这里是谈生意的，轩辕氏有钱归有钱，可家里人也多，这里又不是隔壁那种只要先行占据生产资料，就能整个家族高枕无忧几百年的世界，这边讲究不劳者不得食，就算贵为家主，也是得出来养个家糊个口的。

　　这次合同对面的条件很不错，对方颇有雅兴，签完合同后对面提出了一个地点说要当面聊，姬国昌按照地点来到这这边，然后就发现这个地儿景致确实不错，然后随便在茶摊边点了杯茶边喝边等。

　　然后他就在这里坐了一个小时……

　　借某知名大学校长季先生的一句名言——“腚都坐痛了”。

　　……不是，对面图什么啊？

　　就单纯鸽我一次呗？

　　姬国昌也没多生气，就是有点郁闷。

　　反正合同已经签好了，他来这边就是准备和对面老板认识一下……大家都是这个圈子里混的，多个朋友多条路。

　　算了，正好今天下午没事儿，就当放松放松。

　　不过在此之前……

　　“店家，店家。”姬国昌叫，“有躺椅没？”

　　“没有。”

　　“吊床呢？”

　　“……没有。”

　　“算了。”姬国昌啧一声，“有西瓜么，要麒麟纹的，切块加糖，放冰箱里冻十分钟再端上来。”

　　只有一个茶摊的卖茶老伯：“……”

　　你是故意找茬是吧？

　　正当卖茶老伯被闲极无聊的轩辕氏家主骚扰到开始考虑要不要拿开水泼过去时，青石砖路上传来了“哒哒”的高跟鞋声。

　　只有成熟且有韵味的女人才走得出这种脚步声，这种魅力不属于年轻少女，因为青春洋溢的姑娘们通常没法驾驭这种高跟鞋，勉强走几步大概就得脱掉鞋子揉起自己白嫩的小脚。

　　不过这也正常，岁月从女孩子身上收走了什么，就总归得补偿些什么，满脸胶原蛋白的年轻姑娘就该穿着帆布鞋满大街地跑，像她这种成熟的女性也该穿着高跟鞋慢悠悠走在雨中。

　　女人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巷子的入口，撑着一把油纸伞，身着深紫色西装套裙和黑色高跟鞋，耳垂上悬挂着钻石吊坠，长发自然下垂，像是垂落的云锦。

　　姬国昌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起来，像是有庞大的过往如马群奔袭而来，坚硬的铁蹄狠狠敲击着胸膛。

　　他下意识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像是要把那种剧烈的疼痛按捺下去，但神经仍在挑动，抽痛般跳动，似乎是有什么喷薄欲出……天和地糅合在一起，整个世界像是巨大的潮。

　　回过神时，女人已经来到了屋檐下，站在了自己对面，好奇地看过来。

　　姬国昌深吸一口气，用力嗅着那种薰衣草般的香气，再缓缓吐出来。

　　“我们……”他揉着额心，断断续续，“……是不是见过？”

　　女人笑了起来。

　　她似乎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远远走来时她就在笑，过来了后她还在笑，还笑得更愉快了，眉眼温婉如棠。

　　“这种搭讪技巧也太老了吧？”女人说，“就算对我这种老姑娘来说也老的过分了哦？”

　　“有用不在老套。”姬国昌下意识回了一句。

　　女人叹了口气，虚扶住额头。

　　“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这种说话要杠到底的风格真的很不好？”

　　【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这种说话要杠到底的风格真的很不好？】

　　像是两个声音，接连响起。

　　姬国昌再一次按住了太阳穴。

　　“好像……有？”很低很低的自语，轻如樱花落下，“不，没有……”又停顿，轻咳一声。

　　“不过。”姬国昌看向女人，说，“不过……从此以后，这句话就算有人说过了。”

　　女人的笑意更加浓郁起来。

　　她也不说话，就这么直直望过来，眼眸清亮，眸光温软又澄澈，像是晨曦在镜面上折射的柔光。

　　姬国昌莫名有些心虚。

　　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不，这是不可能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怎么回事，怎么可能会被别人看穿？

　　姬国昌也算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被对方这么看着，这位家主就有种回到了过去的错觉。

　　就好像天还很蓝，责任还很淡，他可以从巷子的那头跑到这一头，再肆意对穿着短裙的女孩子笑着说早安。

　　不能再这样了，主动权，主动权……

　　“你迟到了。”姬国昌故作淡定喝了口茶，“这就是你对合作伙伴的态度？”

　　对方肯定是约好要过来的那个人。

　　对这位家主而言，这并不是很难看出来的事。

　　刚才姬国昌还因为被鸽了而郁闷，现在却不由庆幸起对面的迟到。

　　不然……以自己现在的表现，被牵着鼻子走是肯定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看到对方，自己就表现得那么不堪。

　　不堪得像个初恋的少年人。

　　但姬国昌当然不是少年人……他闺女都快出嫁了。

　　算了，这不重要，先把话题的主动权拿过来再说……

　　然……

　　“合作伙伴么……”

　　女人说着，也喝了口清茶——脖颈扬起时，姬国昌很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杯子落下，带起涟漪。

　　“可我总感觉，你没把我当合作伙伴呐？”

　　“喂喂……”姬国昌虚起眼，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神不要乱飘，“就算真有‘不把对方当合作伙伴’的罪名，也该属于你吧……我搁这等你一小时呢……”

　　“哦，我不是说这个。”

　　“那请问……你是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总感觉你不止想把我当合作伙伴。”女人一本正经地说着。

　　“那个……”姬国昌又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要不……你再说详细点？”喝了口茶，压压惊。

　　“哦。”女人看着姬国昌说，“我感觉你想泡我。”

　　“噗————”

　　姬国昌看向被自己喷一脸茶水的，呆滞在原地的女人，人都傻了。

　　“抱歉抱歉！！”这位家主冷汗当场就下来了，满地找卫生纸，“我没想到……我……”放弃解释，直接试图挽救，“店家，纸呢！有纸吗！”

　　而对面……女人呆了大概两秒后，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拿出几张抽纸，擦了擦脸，低头，“我这身衣服还准备了挺久的……”低声嘟囔了这么一句，望向姬国昌。

　　“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啊……”她翻了个白眼，“我又没说不同意。”

　　——如果姬国昌此时嘴里还有一口茶水，他大概率会再喷一次的。

　　沉默。

　　大概，两秒的沉默。

　　“那要不……互相认识下？”

　　姬国昌放弃治疗似的，说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的话。

　　“我姓姬，轩辕氏姬姓……”

　　“国昌假哭的国昌？”

　　“……国昌民盛的国昌。”

　　“都一样，都一样。”

　　姬国昌：“……”

　　看着男人的表情，女人又笑了起来。

　　像是“暂时满足，不再逗弄某人”的愉快笑意。

　　她觉得这样也不错。

　　如果做不到长长久久，那至少要认真对待每一次初见。

　　“我叫柳嫣，柳树的柳，嫣然的嫣……说起来，你准备怎么泡姐姐我呢？”

　　“要是还不如姐姐之前的男人，我会失望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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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嚏！”

　　姜沐揉了揉鼻子，看向天边的细雨。

　　“嗯……我是不是该打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