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NO.24 情侣，与对罪魁祸首的【惩罚】

　　“我指的是……‘等过上一年会变成夫妻，过上十年会变成老夫老妻’的……会一起吃饭，吃上很多、很多、很多年的关系。”

　　姜沐直直望着吕玲儿的眼睛，这一刻这位吃货姑娘的眼眸茫然又瑰丽，就像突然被从天而降的大礼盒砸中，打开礼盒后里面是新鲜出锅的红烧猪肘，有皮有肉，鲜红色的酱汁荡起诱人的肉光。

　　一瞬间吕玲儿双眼忽眨想说什么，可大脑又短路似的僵硬着，连敏锐的直觉都没了用处。

　　慢慢的她逐渐开始慌乱，像是被老师叫上去回答问题却又什么都不懂，心说说话呀说话呀，这种时候你什么话也不说也太不像话了！

　　万一他误会成你不想答应那该怎么办？到时候你吃再好吃的东西都只能自己一个人吃了！

　　可越是慌张她就越是说不出口，心中急得像火烧也没用，说不出来就是说不出来，就像嘴巴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姜沐望着含了一大口椰奶，“呜呜呜”急得要死的吃货姑娘，眼角抽搐了两下。

　　椰奶是刚才姜沐喂过去的，不知为何到现在都没咽。

　　虽然有些失礼，但她此时的神情和声音，实在很像捆着铁链子够不到远处火腿肠的狗狗……

　　啧，这傻丫头……

　　我是应该委婉提醒她呢，还是该当没看见呢……我要是直接说，玲儿会不会很没面子？

　　纠结两秒，姜沐决定等吕玲儿自己发现这事儿……

　　“对，这就是我的想法。”他说，“我们之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认知偏差，这件事不重要；过去发生的某些事，也没必要去纠结；人总要往前走的——如果过去的誓言是假的，那么至少要让未来的幸福值得期待。

　　我知道玲儿你很少会关注美食之外的事，所以在这里，我就把我理解中‘情侣’和‘夫妻’会做的事说一说。

　　首先很多时候，我们都会在一起吃饭，会去很多地方，主要在于你想去哪里，八宝楼，聚味斋，百姓购物广场对面的蒸饺馆子，南关胡同的酱大骨……

　　你知道自从我有女朋友之后，我爸就放开了经济限制，所以从此以后你想去某个地方用餐，基本只需要考虑‘有没有时间’，剩下的都不是什么问题。”

　　吕玲儿实在是个很好的听众，因为她很少会多想什么事，听你说话时就老老实实听，你不说就歪头去啃肉串。

　　当然现在她不会去啃吃什么，她只是安安静静看着姜沐，眼中像是倒悬着冬末的暖阳。

　　慢慢的姜沐说了很多，说所谓小两口就是要腻腻歪歪的，不管冬暖夏凉都想抱在一起，不过区别是男人的身体总是热一些，所以夏天都是男朋友贴女朋友，冬天都是女朋友贴男朋友……

　　说到这里姜沐不自觉想起某位公主殿下，这位就属于典型的失温体质，不论冬天夏天都冰得像是白玉美人，大概也只有姜沐这种身体热得像熔炉的少年人才能遭住各种搂搂抱抱。

　　尤其是过年那几天三人同寝，半夜里艾拉起来去卫生间，看到姬素衣抱姜沐抱那么紧，柳眉一竖伸手想把她拉开一点，至少给自己留出位置。

　　结果艾拉手碰到姬素衣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把姬素衣晃醒，在公主殿下带着起床气的剔透眼眸注视中松了口气，小声说还好还好，你皮肤这么凉，我还以为你突然死掉了……

　　我们完全可以想象下姬素衣当时的心情……

　　那个夜晚，以迷迷糊糊的姜沐强行把俩姑娘拥在怀里为结束。

　　当然，作为逐渐成熟的男人，姜沐并没有把这段回忆说出来……虽说只要回忆里没有珑儿，那吕玲儿肯定不会在意就是了……

　　这边，姜沐还在继续。

　　“这就是我认为……嗝！”

　　吕玲儿眨巴两下眼睛，疑惑地看着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姜沐。

　　少年人神情自若。

　　身为靠谱成年男性，要有翻脸不认人的城墙级脸皮。

　　就算告白的时候突然打了个嗝，也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姜沐不动声色咽了口口水。

　　“这就是我认为，情侣该……嗝！”

　　“该做的……嗝！”

　　姜沐：“……”

　　坏了，停不下来。

　　他当然停不下来。

　　刚才姜沐就有点噎，正准备喝一口水果捞里的椰奶冲一下，看到吕玲儿坐在那里发着呆，便用“是不是噎着了”这种理由把水果捞递过去，顺带着开始了告白。

　　于是姜沐就一直噎到现在……

　　“……嗝。”姜沐勉强绷住脸，“那个……玲儿，水果捞让我喝一口行不？”

　　吕玲儿连忙把塑料小碗递过来。

　　或许……只有在面对姜沐时，这位吃货姑娘才不会想着“护食”这种事。

　　姜沐神情淡然接过。

　　这就是靠谱成年男性，他心说。

　　不论发生什么，都要绷住脸，保持淡定，直到事情解决。

　　姜沐仰头。

　　一饮而尽。

　　一饮而尽。

　　一饮……

　　“嗝！”

　　……诶不是我椰奶呢？

　　塑料碗都倾斜到里面的果肉快掉出来了，姜沐才勉强舔到两三滴液体。

　　他当然喝不到。

　　椰奶都在吕玲儿嘴里。

　　毕竟，水果捞这种东西，本质上就是把一堆水果切块儿，里面加上牛奶啊椰奶啊等等……水果才是大头，椰奶属于添头。

　　在姜律师那世界，黑心商家可能会搞出那种“水果没多少，稀的一大碗”这种产品。

　　但在这边……大多数商家还是比较良心的。

　　具体表现就是，即便在水果昂贵的冬天，这份水果捞里也满满当当全是各类瓜果。

　　而椰奶……只有果块儿缝隙里的一点儿。

　　不多，就吕玲儿嘴里含着那一口……

　　姜沐：“……”

　　靠谱成年男性绷不住了。

　　各种意义上都是。

　　“嗝！”

　　不能急，不能急。

　　要冷静思考……虽然没买奶茶什么的，但我记得我要了两份水果捞……

　　——大概，是很短很短的时间内发生的事。

　　先是一阵阴影。

　　挡住云层，挡住残雪，挡住自上而落的，末冬的暖光。

　　然后是一阵香气。

　　像是残余的芬芳洗发水，像是鲜肉穿在签上被木炭烤出的油水，像是迎着阳光的、灿烈的向日葵，像是包裹着清新瓜果的、奶和蜜的甜香。

　　最后，是某种触觉。

　　柔软得像是云，却毫无云的缥缈，用力得如同大雨。

　　吕玲儿终究处理掉了她含了那么久的椰奶。

　　不是咽进肚子，而是【传递】了出去。

　　——于是姜沐就呛到了。

　　任谁被突然灌一满口水，都得被呛到，更别说是灌过来那个女孩子又着急又有力气。

　　就仿佛慢了一步，姜沐就会噎死在这里。

　　“咳咳咳，咳咳咳咳……”少年人扶住腿，“玲儿……咳咳咳……下次……咳咳，下次，你可以……提前说……咳咳咳咳咳咳……”

　　“抱、抱歉！”

　　吕玲儿慌乱得帮姜沐拍背。

　　砰，砰。

　　“没事……咳咳……我缓一会儿，我缓一会儿……能不能别拍我背……”

　　“可我看别人呛到水时……”

　　“……我跟别人……咳咳，不一样。”

　　刚咽下去的椰奶都快被拍出来了，姜沐都没说出“你力气太大”这种真相。

　　各种意义上，他都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十来秒后，姜沐可算缓了过来。

　　他长呼一口气，其表情描述一下，大概是“劫后余生”……

　　很好，从刚才那个谋杀亲夫的力度看，等以后有了孩子，绝对绝对不能让玲儿来喂；哄孩子睡觉也绝对不能让她靠近……姜沐苦中作乐地想。

　　让人错愕的闹剧，暂且画上句号。

　　耳畔，传来女孩子的声音。

　　“……刚才，刚才的那个。”她轻声问，“可以算表示了‘同意’吗？”

　　扭过头看，吕玲儿正小心翼翼看过来，小脸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中，像只慢慢靠近的狗狗。

　　“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我听人说，这时候要说些很好听的话，要很浪漫……只说‘我愿意’，会不会很不好……”

　　“可我当然很愿意啊，就像你说的，是同桌，是男朋友和女朋友，会是丈夫和妻子……你说的那些事，我都很愿意的，我很开心，只是想想就很开心。”

　　“我，我心跳好快啊，说不出话……刚才也是，怎么都说不出话……”

　　吕玲儿此时的脸真是红极了，很难说是因为慌乱还是因为羞赧，她紧张地抓着自己很有活力的马尾辫，仿佛要把每一根头发丝都揉搓开，两只小靴子不安晃动着，像是不知道要放在哪里。

　　姜沐笑了起来。

　　温暖的，柔软的笑容。

　　“你刚才嘴里含着那么一大口，当然说不出话。”他好笑道，“谁含着这么多水，都说不出话来，只能唔唔唔的叫。”

　　吕玲儿连耳垂都红透了，垂着小脑袋。

　　“唔……”

　　“还有，虽然不知道你是哪里看到的，但没人规定这种时候一定要说漂亮话。”姜沐继续笑，“漂亮话是给观众听的，这里没有观众，只有我在听……我想听的，就只是答案。”

　　“我愿意！”

　　吕玲儿高声说罢，试探着看过来。

　　“……这样……可以吗？”

　　姜沐没有回复。

　　这种时候，本来就不需要话语来回复。

　　他只是拉住女孩的手，轻轻拉过来。

　　极近地，看着那张茫然、羞赧、乖巧、又胆怯的脸。

　　近到呼吸相闻。

　　斜斜的光，拖曳出两条倒影。

　　而后，在一片金黄中，融为一体。

　　不知道多久多久。

　　少年人轻拥着女朋友，感受她极为用力的双臂，与极具存在感的身材，把下巴搭在她的肩上。

　　诉说着，亲密之人的私语。

　　“玲儿……你知道哪里有公共卫生间吗？”

　　“……？”

　　“中午吃得有点多……”

　　“……”

　　如果不是真没办法，姜沐也不会说这种煞风景的话。

　　他知道这种浪漫的时候就该安安静静抱着，感受彼此的温度，两个人都不说话，听风缠绕住阳光慢慢地走。

　　只是恋爱游戏世界也不是万能的，美少女会如厕，美少年当然也会……更别说他今儿中午吃得确实多……

　　没办法，买都买了。

　　要是单让玲儿一个人在那吃，她再傻乎乎的也能感觉到问题的。

　　附近并没有公厕，饭店倒是不少，找个装修好一些的，进去问问，总能找到五谷轮回的位置。

　　等姜沐出来后，吕玲儿正在笑。

　　很难说具体是怎么样的情绪，大概是没心没肺还带点儿傻，又甜蜜又开心的那种笑容。

　　“笑什么啊……”姜沐虚起眼。

　　“没笑什么。”吕玲儿歪歪头，“开心。”

　　“喂，我拉个肚子你就这么开心么……幸灾乐祸是吧……”

　　吕玲儿没回答，背着小手笑靥如花。

　　她想，只是想，原来姜沐也不总是这么聪明的。

　　他确实很聪明懂得也很多，就好像世界上没有他不知道的东西……可原来姜沐也是有预料不到的事情的，也会因为某件事的突如其来而尴尬，会在这种时候露出干笑……然后再努力混过去，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样的姜沐很好也很近，近到像是站在自己的面前，可以去胡闹，去抱抱，去亲吻，或者把他吃掉。

　　她很喜欢这样的姜沐。

　　喜欢得不得了。

　　“我看看时间……嗯，很好，三点钟，咱们可以开始对证词儿了。”姜沐拿出手机，“尽量把罚站时间缩短点……呃。”

　　他突然被抱住了。

　　很用力也很放肆的拥抱，罪魁祸首头仰得高高的，下巴搭在少年人的胸前，小脸儿上的笑容给人一种她随时会过来舔两口的错觉。

　　姜沐无声看吕玲儿。

　　吕玲儿理直气壮：

　　“我们现在是情侣了！”

　　“但我刚出卫生间出来啊……臭不臭啊……”

　　“情侣！”

　　“好歹让我洗个手……”

　　“情侣！情侣！情侣！”

　　“……好好好，情侣情侣……那我亲爱的小吃货，你胳膊能不能别那么用力，我腿有点麻……”

　　——到班里后，少年少女当然是去罚站了。

　　再怎么说，迟到一个小时也太过分了。

　　而在站出去吹冷风之前……姜沐也没忘记做一件重要的事儿。

　　桌前。

　　奇怪姜哥哥和姐姐都去了哪里的蛞蝓小姐，疑惑打开姜沐扔来的字条。

　　【亲爱的珑儿妹妹。

　　等今晚放学回家，我需要与你讨论一下，有关去年冬季修学旅行的某些细节。

　　具体探讨方向为，我和你姐姐，在‘情侣关系’上存在的某些认知错位的原因。

　　你有权保持沉默。

　　但你的所有沉默，都将直接影响，我和咱们爹娘有关《过度沉迷电子游戏带来的恶劣影响》这个话题的探讨内容。

　　——你的，姜哥哥。】

　　吕珑儿心肺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