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NO.21 “可咱俩是同桌啊？”

　　“姓名。”

　　“姜沐。”

　　“性别。”

　　“男。”

　　“年龄。”

　　“前几天刚过十七岁生日……不是叔咱们非得从步骤最开始来么？”

　　“少废话，这审讯呢，严肃点！”云警官微顿一下，“哦，生日快乐啊。”

　　姜沐：“……”

　　他觉得对面也没严肃到哪去。

　　这里是社团活动室，云警官表示“需要一个比较安静的空间”后，姜沐便带他来了这里。

　　一个月没怎么来人，活动室并不是很干净，桌椅上摊着一层薄灰，窗帘也给人种“很久没洗”的感觉。

　　想想也是，社团里最勤快那位贤惠姑娘，前两天才被姜沐祸害掉，哪有时间过来收拾……

　　把云警官带进门后，姜沐先是绕着房间走两圈，看看待会儿有哪里是需要打扫的；然后把热水壶冲洗一下，把水烧上；最后……才搬了个凳子，坐在云警官的对面，开始了“被审讯”。

　　云警官做出一副冷峻的表情，“你知道……你自己都做了什么吗？”

　　“当然不知道啊……”姜沐瞪着死鱼眼，“我要是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看到您那一刻，我当场就边跑边打电话找律师了好不……能让您抓到吗？”

　　“我去……”云警官心说：“还挺有道理……”

　　当然，身为身经百战的警官，云警官自不会被这句话简单绕过去。

　　“那……”云警官道，“万一你是‘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自认为没有罪证，所以才乖乖跟我过来，试图混淆视听呢？”

　　“叔啊，上个月我订婚，您也是到场凑了热闹的……”姜沐翻了个白眼，“您觉得以我的家境，我想脱罪需要这么玩吗？”

　　云警官：“……”

　　虽然逻辑比较生草，但这话还真没错……

　　而这边，姜沐也在下意识分析这次事情。

　　据姜沐所知，由于工作需要，“爆粗口”各路警官必备的技能之一，算是审讯中常用的施压技巧，当然……在比较正式的，附带录音的笔录中，是不会出现类似留音的。

　　“只有一个人来，但是穿着工作服；直接把我叫走，但是目的让我挑；态度相对严肃，但是没有爆粗口；只有一个人过来，说明不是正式留案……”

　　姜沐暗暗思索，“也就是说，他觉得我犯的事情算‘不大不小’，既不是太过违法乱纪的事，却也算是不太道德的事……

　　因为我的身份比较敏感，不是很好处理；再加上我和李华在警局那边一直都有好名声，云叔认为这事情不太可能是我做的，故决定私下里找我问问，确定下我的态度……”

　　是的，在这本书快要一百五十万字儿的时候，我们的姜大少，终于利用了下自己前世的职业经验——和警察斗智斗勇……

　　就像回到了家一样.jpg

　　三下五除二把情况分析出来后，姜沐只剩下了一个疑惑——我到底犯啥事了？

　　居然还被人发现了？

　　不对吧，那都是姜律师做的事啊……

　　难不成这个世界正直到如此程度，追诉期连上辈子的时间都得算上？

　　从上面这句话，我们大致可以看出，当年“姜律师”的行事风格……

　　这并不稀奇……想和狡诈的敌人做抗争，不论是恶毒的随机应变，还是灵活的道德底线，都是不可或缺的。

　　另一边，云警官大概是觉得，再这么下去也问不出什么。

　　因此，他直截了当道：“也就是说……你对‘诱拐女同学’这事儿毫无印象对吗？”

　　这话……并不是一个成熟的警官该说的。

　　而这么说出来，就代表云警官准备“放下”了。

　　姜沐推测的没错，云警官确实认为，姜沐不太可能干类似的事。

　　他算是比较了解这个少年人的——人帅家境好，身体素质力拔山兮气盖世，虽说有点皮吧，可正义感是有的，不然也不会每隔一段时间无偿送来一个罪犯，准时得跟特喵闹钟似的。

　　云警官也有闺女，大概也知道这么位小伙子，只要有心，肯定不会缺女朋友，更用不着“骗”。

　　此处可能有人疑惑——这也不能说明姜沐就不会“黑化”啊？万一这厮人面兽心呢？

　　答：这类“好有钱好无聊，不如犯个罪找刺激吧”的天生坏种，在这边世界，属于“几百年才能见一个”……

　　当然，说是“放下”，云警官也不会彻底放过姜沐，只不过之后，他会找报警那位女生聊聊，去找找受害人之类的，以防真漏下什么人渣。

　　然……

　　姜沐听完“有没有诱骗”问话，其面上，忽得生出某种思索与犹疑……

　　云警官：“？”

　　当警官，察言观色这项技能是必须要点满的。

　　不是你等等。

　　几百年都遇不到的“天生坏种”真让我遇到了？

　　姜沐：“……”

　　坏了。

　　好久没经历过类似场合，专业技能都不熟练了。

　　云警官问的，其实是姜沐一直以来都暗藏在心里的自我疑问——我身为有着成年思维的男性，在她们尚未了解这个世界时，获得了她们的爱……这个过程，真的不是“诱骗”么？

　　而这种疑问，在经历了公主殿下的深情与艾拉小姐的依赖后，愈加醒目，如同深秋堆叠的红叶。

　　姜沐可以做到颠倒黑白而面不改色，却做不到在这个疑问前保持淡定。

　　最能问住人的，从不是什么刁钻且用心险恶的质疑，而是来自内心的自我叩问。

　　姜沐面前，云警官不再是靠住沙发背的放松姿态，而是身体稍稍前倾，目光逐渐犀利。

　　“姜沐同志。”中年人的语气，变得冷静且凛然，“请你正式回答我的问题。”

　　姜沐：“……”

　　好吧，现在不是纠结这种事的时候。

　　要不怎么是姜沐呢……他转念一想，很快把账算清楚了。

　　“云叔，我直接说我不知道，也没什么说服力。”

　　姜沐叹了口气，“如果我记得没错……哪怕我真的犯了罪，咱们还得先去警局做笔录，然后再去医院检查我有没有传染病或是使用非法药物的历史，等结果出来了，才能到拘留……

　　而在这个过程中，我爹，我岳父（张谑），我干爷爷兼干兄弟兼岳父（姬国昌），肯定都会过来问问情况，鉴于这几位身份的特殊性，中间估计要花很长一段儿时间……总的来说，肯定不是一两天的事儿。

　　既然如此，您不如直接带着我去见见‘受害人’，我个人觉得，这之中肯定有什么误会，在您的监督下，我也不可能对受害人直接威胁什么的。”

　　“本来我也觉得是有误会的。”云警官虚着眼，“但你对流程这么熟悉，让我心里你本人的嫌疑直线增加啊……你比惯犯还特喵惯犯啊……”

　　姜沐面不改色：“实不相瞒，这主要是因为，我曾经的人生目标是当一个律师。”

　　“当律师也只需要背背刑法之类的吧……你这说是想逃狱我都信啊……”

　　“哼……只精通法律就足以，都是无能律师的自我安慰。”姜沐冷哼，“真正的律师，要对坐牢的每一个流程都倒背如流……”

　　“神特么真正的律师啊！你这在演什么电视剧么！你嫌疑已经越来越大了你知道么？”云警官槽意大增，“少废话麻溜点儿跟着我走！”

　　===

　　当姜沐来到校外早餐铺，看到早饭还没吃完，抱着油亮的烤肠啃得正欢实的吕玲儿时，他是震惊的……

　　他站在原地，呆了大概五秒，伸手指指自己，“我。”又指指某个吃货，“诱骗她……？”

　　少年人有种太监被骂上青楼的蛋碎感。

　　姜沐本以为，受害人大概是学校里的某位女同学什么的。

　　被李华啊、顾言啊、播映员啊等人人吐槽多次后，姜沐也算有了点逼数，知道自己有当年当律师时流传下来的职业病，即“喜欢且擅长和女生打好关系”……毕竟打探消息找女性真的很有用……

　　用老板的话说，你只有四个女朋友，是因为在这个世界，每个人“命运连接对象”的极限就是四个。

　　不然就姜沐这种迷路了就乱搭讪，得到帮助后好话骚话一股脑上的习惯，配上本世界的特殊，这个故事大概率会改名《救命，我被路人女友包围了》或者《超超超喜欢你的一百个女朋友》之类的……

　　事到如今，姜沐姑且把这习惯改了下——现在他迷路会给女朋友们打电话了。

　　其中打的最多的就是吕玲儿。

　　因为她体能好（比姬素衣好），不社恐（比吕珑儿开朗），比较闲（比艾拉闲）。

　　而且报酬只需要一根烤肠。

　　比导盲犬还敬业。

　　但自己这习惯毕竟是现在才改，若是以前，自己有偶遇过什么姑娘，让对方一遇误终生，念念不到到报警……姜沐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现在姜沐就不能接受了……

　　“她，受害人？”姜沐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误会啊……”

　　你说他诱拐公主殿下，诱拐蛞蝓姑娘，甚至诱拐艾拉小姐他都能接受。

　　我拐玲儿？

　　圣诞夜（第一次‘吃饭’）过后我被玲儿一天堵八次啊！

　　当然，这话不能对外人说……

　　这边，吕玲儿倒是很开心。

　　“呀，姜沐！”

　　她为遇到你而开心时很有特色——先是盯着你看两秒，浅浅嗅两下，在确定你的味道后，那双湿漉漉的眼神便会“唰”地明亮起来，呲起小虎牙，对你绽放出向日葵似的灿烂的笑。

　　而她的问候也很有个人特色：

　　“你吃了没？”

　　“吃了吃了……”

　　“那你等下哦，我吃完饭再和你聊天。”

　　“吃吧吃吧……话说玲儿你生活费还够吗，不够我帮你把早餐钱付了去……”

　　“呃，那我能再拿两笼小笼包吗？”

　　“……行，等会儿我给你拿吧，要荤的素的？”

　　“好诶，姜沐爱死你了！要一荤一素，记得帮我跟老板要点醋哈。”

　　吕玲儿欢天喜地站起身，绕过桌子过来，无视围观人群，大大方方在少年人脸上“叭”一下，再坐回去，“不过我还是等吃完饭再和你聊！”

　　“……唉，吃吧吃吧……”

　　姜沐很清楚，对吕玲儿来说，男朋友归男朋友，吃饭归吃饭，主打一个两边都要吃，两边都要爱。

　　他招呼完，扭头面向云警官。

　　“喏。”少年人摊手，“您觉得我这像诱骗吗……哪有诱骗的人上来倒贴一顿早饭钱的……”

　　“嗯……”云警官道，“从流程来说，你这更像诱骗了……”

　　姜沐面无表情伸手，指了指桌上堆得高高的三栋空蒸笼，“这些都是她吃的。”

　　“卧槽。”云警官道。

　　玩笑归玩笑。

　　到了此时……云警官基本把这事儿往“误会”上定性了。

　　他是成年人，还是个有女儿的中年男人，见多识广，自然知道……女孩“谈恋爱”是个什么样的状态，会有怎样的表情。

　　这种表情是装不出来的，像是小猫或小狗，会兴高采烈到像是泡在蜜罐里，会无意识看着某个人，会很大声地说话，又忽然沉默，会把一句消息删除又输入，修改上很多遍。

　　从这个角度看来，吕玲儿刚才不论是动作，还是表情，都完美符合这种状态。

　　不过这姑娘为什么吃饭也是这种表情……谈恋爱有这么开心吗……

　　云警官没在意这种细枝末节。

　　而就在这时……从姜沐进来开始，就一直凶巴巴盯着他，刚才吕玲儿起身时准备拦一下，不过力气差距过于悬殊没拉住的闺蜜，忽然开口：

　　“你就是诱骗。”她掷地有声，“玲儿本来就有点傻傻……呃，就不擅长这类事，你肯定通过某种方式骗了她的……她的……感情！”

　　闺蜜本想来一句“骗了她的身子”，但又怕会对吕玲儿的名誉造成什么损害，改了个口。

　　姜沐也不生气——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这位女同学毕竟是在为玲儿着想，自己没有生气的理由。

　　他无奈笑笑：“这位同学，咱们之间大概有误会……玲儿是我的女朋友，怎么可能会有‘诱骗’这种事？”

　　“你胡说！”闺蜜被踩了尾巴似的，脸都气红了，“别以为你家有钱就可以胡说八道……你根本不是她男朋友！”

　　“对啊，姜沐你不是我男朋友啊。”吕玲儿把小笼包咽下去。“咱俩是同桌好不好。”

　　姜沐：“……？”

　　云警官的眼睛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