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NO.20 姜·捉拿归案·沐

　　雪化了，一双运动鞋有力地踏在湿漉漉的青石砖上，厚风衣的长摆扫过黑叶鸢尾散落的花瓣。

　　久违来到学校，姜沐的眼中有些怀念……虽说满打满算才放一个月寒假。

　　这个寒假姜沐实在过于忙碌了些，上至和各路达官显贵敲定年终合同，下至储备年货操刀分猪，还得应对女朋友们的各类热情……最后这个倒是让人心甘情愿，不过累还是要累的。

　　现在他终于该干点十七岁少年人该做的事——比如上学了。

　　久别重逢，学校里的一切都那么顺眼，笔直敞亮的青石砖路，青春洋溢的少年少女，多得像垃圾的小情侣，还有走路一瘸一拐的李华。

　　诶？

　　姜沐快步走过去，拍拍李华的肩膀。

　　“咋了这是？”

　　“别提了。”李华一脸晦气，“元宵前两天，我晚上吃饱了没事干出去遛遛弯，你也知道那几天下了雪，所以路上到处都是雪人什么的。”

　　姜沐眨巴两下眼，没说话。

　　李华继续道：“那晚我路过一家商场，突然看到人行道上有个堆得丑了吧唧的雪人，上面还插着牌子，写着什么【我很可怜，请不要踢】……”

　　“……然后呢？”

　　“然后我当然上去就是一脚啊，你不让我踢我就不踢，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主要是那个雪人真的丑，影响市容你懂吧。”李华一脸苦大仇深，“结果特么的雪人里面藏着根铁桩！”

　　“……”

　　“这都什么脏心烂肺的人干这事儿？钓鱼执法！”李华愤愤，“你来说，堆这雪人的人是不是很缺德？”

　　姜沐低头，看了看李华足腕上的绷带，压住狂笑的冲动。

　　“我觉得倒也没那么缺德，你看人家都提醒你了……”

　　李华一脸狐疑：“等等，不会是你堆的吧……我怎么觉着这事儿你丫绝对干得出来呢……”

　　姜沐眼睛一瞪，仿若受到了莫大冤屈。

　　“怎么可能！和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然后李华盯姜沐。

　　后者神情不变，泰然自若。

　　对视一会儿，李华点头。

　　“嗯，知道了。”

　　“知道我冤枉了吧？”

　　“知道那雪人确实是你堆的了。”李华面无表情，“要不然你早就嘲笑得很大声了。”

　　“……”

　　于是姜沐决定，等下次坑害李华时，一定要用力笑出声。

　　难得和义子扯扯淡，姜沐心情相当不错。

　　李华斜他一眼：“啥喜事儿啊，心情这么好。”

　　姜沐乐呵呵的：“因为开学了啊。”

　　李华用怜悯的目光看过去。

　　所以你看男人不能订婚太早，这苦日子过的，甚至都开始盼着开学了。

　　很难想象他过得有多水深火热。

　　两人沿着光秃秃的树干走，路过办公楼，姜沐眼尖，一眼就看到表情像个社畜的张三，身后还跟着萧若，形影不离。

　　姜沐正想打招呼，被李华按下。

　　“我个人建议你这时候别烦他，他最近头疼得很，小心这弔人给你穿小鞋。”

　　“笑话，我什么身份，怕他一个学生会长？”

　　“但他可以在你的每学期总结档案下面备注，备注上写违法乱纪，不写作业和调戏女同学，然后交给你爸妈签字。”

　　“……我身正不怕影子歪不行？”

　　“不太可能，前两个还能混过去，但你这人给我弟妹说骚话又不分场合，学校监控里到处都是你调戏女同学的证据。”

　　姜沐：“……”

　　不是，这个都算吗？

　　姜沐眼睛一跳一跳的：“行，不惹他……张三在头疼什么？”

　　李华幸灾乐祸：“还能是什么……女朋友的事儿呗，这两天你请假去度蜜月不清楚，这事儿在咱们学校闹得还挺大的。”

　　“什么叫请假去度蜜月……算了好像也没问题，你继续说。”

　　姜沐大致回忆了下张三的个人电影剧情内容，电影不长，大概就是俩人吃顿饭，说说话，然后张三就被女杀手私定终身什么的，很有本世界特色。

　　李华道：“这事儿也不复杂，你应该知道咱们学校开学时都有典礼，典礼上要求学生会长讲话，演讲稿的大致格式基本都是先说季节，再谢领导，最后灌心灵鸡汤之类的……”

　　姜沐点点头，他当然知道。

　　作为多年蝉联成绩第一，只用数一不用数二的优等生，每次典礼他都得都上台领受荣誉，顺带发表感言，在教导主任“老天保佑姜沐千万要按演讲稿说”的祈祷中，无视主任的愿望，开始即兴演讲。

　　从这类事件我们可以得知，为什么教导主任听到姜沐请假会这么大反应……

　　“今年出问题了？”姜沐问。

　　“没出问题，就是张三上台讲话时旁边多个人，不过这也不是事儿，萧若同学心理素质极佳，过于理直气壮，以至于大家都以为这是现场安排好的。”

　　姜沐心说废话，这位是按女杀手培训的，按照从小的教育砍人都不眨眼，心理素质能不好吗……

　　“张三就为这个头疼？”

　　“没有，他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把发言混过去了。等下了台教导主任过来问，问萧若是什么身份。

　　张三说她是会长助理。

　　萧若说自己是会长家属。

　　教导主任问什么家属。

　　萧若说现在还不是，得等以后才是——顺带一提，这段录像现在还在校园论坛上传播，标题特三俗，名字叫《公务员vs女杀手，禁忌关系？！》。”

　　姜沐悲极生乐，笑出声来。

　　张三这弔人倒行逆施，作恶多端，终于是栽了一次。

　　“哪位仁兄这么智勇双全，这时候还敢录像？”

　　李华：“我。”

　　“？”

　　“看我干什么，你知道这种事我不可能错过的……”

　　“……”

　　“我就说我打个招呼怎么还能惹到张三……”姜沐虚起眼：“所以……你不让我过去的真实原因，是因为你在这里对吗？”

　　李华没有一点心虚：“对！”

　　“呵……”姜沐露出一个邪恶的表情，“反正你受了腿伤跑不掉，你说，要是我现在把你押送过去，张三会怎么报答你的‘热心爆料’？”

　　“喂，这就过分了吧……”李华冷汗都下来了，“这样对你没好处的……”

　　“怎么没好处？”姜沐冷笑连连，“你倒霉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好处！倒不如说……你给我一个不押送你的理由？”

　　李华沉思半秒。

　　“因为……我可能会把你这两天请假的真实原因，告诉你的双胞胎同桌？”

　　“哈哈哈……”姜沐何等段位，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危难当头仍神情自若，“这种诈我的小伎俩就别拿出来丢人了。”

　　“但你要知道我的设定是友人a，就是那种天知道我怎么拿到的情报，但我确实就是知道的人设。”

　　“……”

　　沉默。

　　大概，五秒的沉默……

　　“仔细想想，咱们毕竟是挚爱亲朋，手足兄弟，断不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背叛之事。”

　　姜沐沉吟片刻，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道，“看看时间，也该回班了……对了，你吃早餐没，没吃我请你。”

　　他来的早，还没开始上课。

　　“没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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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两人去食堂混饭。

　　学校的食堂还是这么有特色——味不一定美，价却肯定廉。

　　热腾腾的白烟里，两人随意找了个位置坐。

　　“还没问，上午什么课？”姜沐问。

　　“语数英，最后一节是心理。”李华一口小半个肉包，含糊不清，“这次的心理课是闻医生来上，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用显示屏看电影什么的。”

　　和姜律师那个世界相同，这边学校的日常课程里也有诸如“心理、体育、音乐”这类半放松的课程。

　　当然，和另一个世界不同的地方也有，那就是这边的体育老师没那么身娇体弱，不会动不动就感冒发烧……

　　在诸多心理老师中，闻拓大概是最受学生们欢迎的。

　　不仅是因为他的心理辅导室常备免费饮料和小饼干，还因为这个男人天生一张温良脸，喜欢夸赞人的同时还特别好说话。

　　具体表现是，有一天闻拓拿着教案上课，显然是早有准备，上来就问大家最近有没有什么烦恼的事，下面有位同学说有啊当然有，闻拓笑眯眯问具体是什么事呢，老师一定会努力帮你解决的！

　　然后这位同学就表示，他昨天晚上有部电影没看完，老师你能在班里放给我们看吗……

　　闻拓大概愣了五秒，还真就放了一节课的电影。

　　于是从此以后他的心理课就成了放映厅，播放的内容包括且不限于“动画片”“爆米花电影”“剪辑视频”等等。

　　再然后，他就成了学生们最喜欢的老师……

　　哪怕这个世界没早晚自学课，高中生相对管得也是比较严的。

　　教导主任为此还特意找过闻拓，后者却只是笑笑：心理课的目的就是让大家放松一些，只要目的能打到，过程并不用太认真。

　　因此，甭看闻拓一副无害的温吞样子，若不是这位早已名草有主，高低得被毕业的女学生送几封情书。

　　顺带一提，最开始说电影没看完那个人叫姜沐……

　　“闻医生啊……”姜沐想起了什么，勾起笑容，“我听说他连发几篇青少年心理健康相关的论文，挺多医院都来挖人了……还在咱们学校当心理老师，多少屈尊了吧？”

　　李华耸肩：“谁知道，可能就喜欢当老师呢，人各有志。”

　　“倒也没错。”

　　两人正闲聊，姜沐注意到食堂走廊里路过一位穿警服的成年人，急匆匆走来走去，神情严肃。

　　“那是……云叔？”

　　李华闻言，扭头看了看。

　　“好像确实是……咱们把各类抢劫犯交过去的时候，看着我写笔录的就是这位。”

　　因为姜沐没事儿就用【奇迹交易】帮人找失踪孩童，每隔一阵子，两人就会遇到各种小偷小摸的罪犯，捉拿归案，扭送到警局，和叔叔们都混熟了。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年少有为……

　　很难说警察叔叔们看到这俩货是什么心情。

　　你说不开心吧……毕竟是到手的业绩。

　　说开心吧……咱们市犯罪率咋这么高？？？

　　也真是见了鬼了，这两年，全国各地的犯罪率都有所下降，连丢了半年的儿童都能找回来；就京城本地的犯罪率直线上升……

　　简直特么的有毒。

　　嗯，这是【奇迹交易】把别的地方的“灾难”挪过来，姜沐自己来扛的结果。

　　当然，这事儿只有姜沐自己知道。

　　而领导们，只能看着京城本地中邪了似的犯罪率，百思不得其解……

　　“呦呵。”姜沐乐了，“咱们学校谁事发了吗……还是说张三中饱私囊的事终于败露了？”

　　他自认一身正气，抓谁都不可能抓自己。

　　“难说。”李华也没在意，“说不定是过来宣传反诈骗app的。”

　　“诶，你还记不记得……”

　　李华面无表情：“不记得，滚。”

　　姜沐一张嘴他就知道这弔人要放啥屁。

　　他们说的是俩人闲着没事去网咖的事儿。

　　在这边世界，网咖依旧是未成年人禁入的，但我们都清楚……真想进去打发打发时间，有的是办法。

　　姜沐和李华之前就这么去过一趟，玩什么无所谓，主要是体会下氛围。

　　然后门外面就来了几位警察叔叔……

　　当时李华慌得要死，惊悚得像是英语老师课堂上抽查单词拼写，结果等几位叔叔一过来——宣传反诈骗app的。

　　李华一边下载app，一边如蒙大赦：“我还以为是查身份证……”

　　叔叔愣了：“你想查也可以……你身份证带了吗？”

　　“……没带。”

　　“……那和我们走一趟吧。”

　　这次事件以李华灰溜溜被爹妈领回家，并挨了一顿毒打为结束。

　　姜沐和李华正闲聊，身后忽得压来一片阴影。

　　扭头，正是一身警服的云叔。

　　不知为何……其面上，还带着某种“大好青年堕落至此”的悲哀。

　　“姜沐？”云叔低声问。

　　“我在。”姜沐下意识答了句。

　　“有时间么？”

　　“这个，有……？”

　　“有……就行。”云叔深叹一口气，“这儿的人……比较多，我有些事，想以私人身份问问你，方便吗？”

　　姜沐一愣，以为对方是想问问自己有什么线索。

　　“行啊。”少年人主打一个乐于助人，“知无不言……叔，吃了吗，没吃吃点不？”

　　云叔并没有回复姜沐的热情。

　　“你的事儿……说大不大，但说小……也很难算小，我需要具体了解始末，才能做出合适判断。”

　　云叔一脸痛惜，“我相信，你是一个正直、勇敢的好孩子，所以……我希望你能坦白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姜沐：“？”

　　我非法穿越的事终于事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