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NO.18 圆房·艾拉篇

　　“看，灯……”

　　星光落下，天空飘过红彤彤的孔明灯，又被风吹着飘远，气流穿过窗户的缝隙，不干净也不脏的床单上，涂着指甲油的白白的脚丫，蜷在那里。

　　卧室里的窗帘并未合拢，两人坐在床的正中央，艾拉抱着松软的枕头，姜沐伸手搂住少女的肩，女孩身上的气息温软又好闻，带着刚从浴室走出来的湿润。

　　“真漂亮。”艾拉看着星空说，她的眼睛像是被灯笼的红光染透了。

　　“嗯……这种时候，我是不是该说没有你漂亮？”

　　“噫，肉麻。”

　　“那还是不说了。”

　　“不行，要说。”

　　“你不是说肉麻么？”

　　“再肉麻也是你说出来的……反正你说的我就喜欢听……”

　　于是姜沐笑着把那句话说了一遍。

　　少年和少女十四岁相识，算是青梅竹马，但真正确定关系，也不过半年的时光，以情感的变化来说，当然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只是，艾拉小姐终究是不同的，她适合做妻子，喜欢的事情也是妻子会做的事，更喜欢妻子这样的身份，几相结合下来，便总给人种奇妙的错乱感。

　　明明当情侣没那么久，却又感觉过了很久；明明感觉过了很久，却依旧带着热恋的新鲜感。

　　很矛盾，也很幸福的感觉。

　　“糖葫芦还吃吗？”姜沐轻声问，“屋里暖和，糖容易化掉，我包在了塑料袋里，想吃的话，就在床头柜那边。”

　　“等一下，你屋里为什么会有塑料袋？”

　　“……呃，昨天晚上……吃的外卖……”

　　“……”

　　“至少……至少袋子是干净的……？”

　　“……算了，放你一马……待会儿再吃好了，唔，补充体力……”

　　“这个……”

　　“亲爱的，这种时候，你就应该做‘需要让我补充体力的事’了……”

　　艾拉从姜沐的怀里爬出来，俯着身，扶在床铺上，猫一样爬到窗帘旁，“唰”得拉上，只留下一条纤细的缝隙，留给挤进来的星光。

　　白皙的脚丫无声挪过来，放在肌肉结实的小腿上，稍蹭两下，连带着，烧红了似的蓝眼睛也盯过来，流淌出仿佛灵魂已经装载不下的，浓郁的情意。

　　再然后，那只脚丫便被抓住了……

　　微光平静得像是水，鱼儿在水流中结着伴游动。

　　歇息的片刻，浮现出交谈声。

　　“……罗密欧先生……亲爱的……沐，我的，沐……，嗯，老……老公……”

　　“……”

　　“这个，是不是应该等结婚后才能这么叫……”

　　“……你想怎么叫我，都可以。”

　　“……老公。”

　　“……嗯。”

　　“老公。”

　　“我在。”

　　“老公，我……我好喜欢你啊……”

　　“……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的……可还是想说、想一直说，一直一直说……你、你……会不会嫌我有点烦？”

　　“呵……如果听这种话我都会‘烦’，那连中十注亿万级别的彩票，应该只能算‘痛不欲生’了……”

　　“……你……是不是在夸我？”

　　“是的……”

　　“嘻……那，你再夸一些，多夸一些……我想听你夸我，想听得不得了……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的……”

　　“……我总感觉，做什么都会想你……在家里……在学校……在刘爷爷那边……走在街上……”

　　“……”

　　“做饭的时候，会想，老公你会喜欢什么口味呢？你来做的话，会不会更好吃呢？你在我旁边，会不会找我说话，朝我捣乱……整理衣服，会想，过几天就要冷啦，你要穿什么样的衣服，不能冷，也不能热……你总喜欢脱风衣，我只能尽量不给你穿风衣，你会冷的呀，你感冒了怎么办……你不许把风衣脱掉……”

　　“……嗯，以后不脱了，死了都不脱……”

　　“这个……死掉，死掉还是要脱的……不对，不能这样说，你不能死掉的……你死掉，我就不知道怎么办好了……不许说。”

　　“对不起老婆我错了……不说不说。”

　　“唔，你叫我什么……”

　　“老婆……？”

　　“……嗯，对，是老婆哦，老公老婆，诶嘿嘿……以后，也这么叫好不好？”

　　“可以，你愿意的话，叫什么都可以。”

　　“不，不行，我还是更喜欢罗密欧和朱丽叶的称呼……可这个也很好……我，我……我该怎么选啊……朱丽叶老婆，感觉好难听……”

　　“……这个就……那，一半一半？一次一次，轮着来……”

　　“不能是一半……四六分……三六……嗯……怎么办才好啊……”

　　“……”

　　“要不，老公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艾拉小姐，朱丽叶太太，老婆……我听你的……嗯，这样最好了。”

　　“呃……”

　　“罗密欧先生……你的表情好像在说，‘是不是叫翠花也可以’……”

　　“……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有读心术？？？？”

　　“诶嘿，猜的……就是感觉，感觉你的话，肯定会这么想……你就是这样的人嘛……喜欢捉弄我……”

　　“这个，抱歉……”

　　“不，不用，不用抱歉的，我不抗拒的，我很喜欢这样子的……而且，罗密欧先生你感觉这样很有趣，我，我也这样感觉的……你开心，我也很开心的……”

　　“……嗯。”

　　“而且，可以的哦……你想叫什么都可以，叫翠花也可以……被别人叫这个名字，会很难堪，但罗密欧先生，你叫就没问题……你怎么叫我，我都会很喜欢的……”

　　“……好。”

　　“还有，还有刚才在说的，说到哪里了呀……啊，说我做什么都会很想你……有时候我都想，要不要别忙那么多事情了呢，别去刘爷爷那里，别去缝纫店的奶奶那里，还有还有……只有星期天这一天，真的好少好少。

　　要是每一天，都可以像今天这样就好了……一起缩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和你聊天，等你抱我，听你说这些……让人很害羞很开心的话，然后给你做饭……我好喜欢给你做饭的……要是，每一天都这样就好了。”

　　“当然……”

　　“‘当然可以’……你想这样说的，对吧？你说你养我……我，我当然是想让老公你养的啦，相夫教子啊，书上写的那种……

　　但、但是呢，我又想，说不定就是因为，每一周只有这样的一天，所以这一天才那么宝贵呢？如果一直黏着你，说不定我就又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无聊了……”

　　“呵……这样的生活，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无聊的。”

　　“我也这么觉得，一辈子都不会无聊的……但是，我害怕呀，我害怕我会觉得无聊……万一哪天心情不好了呢？万一相处太多腻了呢？……我们还没有结婚呀，如果那样，我会不会就突然，我不喜欢你了……然后……就不想嫁给你了……我很害怕的……”

　　“……”

　　“所以呢，我就想，是有解决这种可能的方式的……是有方式的……就是，把我自己给你好了……

　　给你之后，我就肯定不会想这种可能了，我是你的了嘛，就算偶然有一点点的不喜欢，我也是你的了，没法跑开了……然后呢，然后呢，等过一段时间，我就又能找到新的喜欢你的地方了……亲爱的，你说这样，这样好不好……”

　　柔软到像是可能碎掉的嗓音，混着从缝隙挤进来的星光，荡漾在微尘里。

　　他们依偎在被褥的包裹中，絮絮叨叨，絮絮叨叨，忽得，有了一阵沉默，少年不言语，少女看着他，希冀的，带着爱意的眼神……加速的心跳中，几次呼吸后，姜沐搂她搂得紧了些。

　　“这里……没有、没准备白绸……”

　　“白绸，白绸是什么呀……？”

　　“就是，女孩子第一次要有的……垫在下面，染红了之后，收藏起来……多少有纪念意义……公……唔，有人告诉我的……”

　　“噫，那……不是很脏么？”

　　“……很，很脏吗？”

　　“很脏啊……还要收藏什么的，收藏给谁看呀……展示给外人么？还是父母？这种，怎么可能给别人看……就只有我们能看了……纪念这种事情，放在心里，放一辈子就好了，就算老掉了，记不住，看到亲爱的你在，也就重新想起来了……哪需要这种呀……”

　　“……”

　　姜沐陷入了沉默，而且，沉默了足足十秒……

　　“你觉得没关系……那就没关系……”

　　他认为，这种事，还是以当事人意见为主……

　　这样的交谈后，他们却并未急着做接下来的事，而是牵着手，谈了很多事，谈起过去，谈起未来，把一些彼此的心褶，吐露出来，像是少女嫁给大少爷的不安，像是少年人被如此深爱的惶恐，与拥有复数伴侣的愧疚……互相说出来，再为彼此抚平。

　　空气中，酿造出独属于小两口的，甜蜜的氛围。

　　渐渐地，奶和蜜糖的芬芳里，掺杂了些许灼烧似的气息，像是精心烤制的，浓香的咖啡豆，烘干后，再慢慢磨碎，掺进牛奶，掺进蜂蜜……两条鱼儿，争先恐后尝着这份未成熟的制品，彼此交换着，酿造着，再彼此品尝熟成的制品，再交换，迷迷糊糊……

　　===

　　===

　　艾拉小姐很健康。

　　在品尝了奶、蜜糖和咖啡后，她并未如某位弱气公主一样睡眠质量极佳，累虽累矣，精神头却相当亢奋，像朵点燃的玫瑰花。

　　“亢奋”的意思是，她现在在抱着她家罗密欧乱亲，叭一下，又叭一下，继续叭一下。

　　“嘻……”

　　一边亲，一边傻乐，像个生日礼物受到游戏机的小孩子。

　　就差把鼻涕泡美出来了。

　　“你这样，嘴巴明天要肿的……”

　　姜沐自不可能抗拒艾拉，只是好心且无奈劝了一句，见少女完全没有哪怕一丁点儿听的意思，便只能无声叹了口气，由她的性子。

　　“亲爱的，该睡了……你不困么……”

　　“不困啊，白天睡那么久呢……”艾拉说着，又“叭叭”两下，“老公！”

　　“嗯？”

　　“嘻……我爱你。”

　　“知道知道。”

　　“你爱我吗？”

　　“爱啊。”

　　“诶嘿嘿……那我更爱你啦！”

　　几曾何时，艾拉一度很嫌弃她妈妈那“和老公越贴着心理年龄越低”的性子，毕竟有的行为，老公看着可能很心动，放在闺女眼里就很丢人了……

　　正因如此，年龄很小的时候，艾拉就对自己更像爸爸这事儿尤为庆幸，并对自己说，自己以后当太太时，一定要贤惠且端庄，断不能跟妈妈一样这么丢人。

　　现在看来，这位金发姑娘到底像谁，实在很难评价……

　　艾拉小姐本来就是容易笑也容易开心的性子，而这个夜晚，绝对可以算她人生里数一数二幸福的夜晚，自然怎么都安静不下来……

　　反正就是开心，开心得睡不着。

　　艾拉爬到窗帘处，重新拉开，想让屋子里稍微亮一些，忽得眼睛一亮。

　　姜沐被她拉了过来，“怎么了啊……”抬头看向窗外，也愣了一下。

　　外面是灯，孔明灯。

　　现在大概已经十二点了，真难想象这么晚了还有神经病会专门冒着寒风跑出来放孔明灯，而且还是一堆神经病……灯火连绵着铺满天空，像是要把黑色的幕布一同点燃。

　　天空那么高那么远，像是倒悬的大河，星星是水面上的珍珠，少年少女安安静静依偎在星空下，看漫天的孔明灯把珍珠烧成明亮的火红。

　　他们没有想到会突然看到这样美丽的一幕。

　　就好像他们也从未想过，某个夏天书摊上偶尔的一次相遇，会是决定他们一生的事情。

　　一个美好故事的开始未必总是惊心动魄的，更多时候你只是意外去了某个地方，或许是一时兴起或许是琐事所迫，只是偶然一个回头你看到了她她也看到了你，当你们搭第一句话的时候，故事便开始了。

　　仿佛命运本身是你的证婚人。

　　“嘶……这么多孔明灯，不会有安全隐患吧？”

　　“……亲爱的罗密欧先生，这种时候你就说这种话吗？”

　　“那我应该说什么……我爱你？”

　　“也……不是不可以啦……”

　　艾拉扶着额头，没办法似的叹了口气。

　　“那，我也爱你哦。”

　　【您已解锁新cg，请返回主界面点击画廊观看。】

　　【您有新的幕间可观看，有新的奖励未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