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NO.10 “我现在，已经洗得很干净了。”

　　姜沐并不对姬素衣出现在这里感到意外。

　　所谓订婚，本质上是给别人看的，这家的那家的，宣告过去，意思是这位千金有心上人了，心上人占的还很满，容不下别的人云云……

　　只是，走了仪式和没走仪式，感觉上总归是不同的，譬如这夜，公主殿下要留宿下来，谁也不会提出什么意见，更不会大惊小怪。

　　这种感觉很好，全世界人都觉得她是你的，连她自己也这么认为，夫妻晚上，当然就要住在一起。

　　因而此时，虽说素衣叫的那声“夫君”腔调有些奇怪，姜沐也没太大反应，“几点了？”他随口问一句，坐到笔记本电脑面前，按下开关，听着散色风扇“呼呼”吹起来，散出热气。

　　“唔，七点半。”

　　“那还早……公主殿下你去洗漱么？去的话记得和佣人说一声，王姨这会儿应该在那里……”

　　常年的营养不良，让姬素衣有些低血糖，因而在浴室这样的场合，是绝不能让公主殿下一个人独处的，泡澡啊，蒸拿啊，甚至是沐浴完从石座上坐起来，都有相当的危险性，需得有人在一旁照顾着。

　　姬素衣嘴巴张了张，两三抹白雾窜出来，吸回去，又重新闭上了……

　　她方才预想得很好，等夫君走进门，坦诚心意，不管不顾地把“法定同意年龄”的事说出来，再把衣服扒开，然后不管夫君说什么都不听，做自己该做的事就好了。

　　反正身体是自己的，怎么做也是自己的事……

　　结果如何，女孩也预想好了，无非是被训斥，被调侃，最严重最严重，也就是很多很多年后，被拿出来和孩子们说，说你们妈妈当年怎么样怎么样的……仔细想想，这种话也确实是姜沐说得出来的……

　　但那都是之后的事了，夫君也说了，过去不重要，未来也不重要，重要的就是现在……自己也这样想，重要的就是现在，在这里，在今晚，把【礼物】送过去，把真正的禁果吃掉，连皮带肉吃掉。

　　核呀梗呀的也不能放过，一滴汁水都不放。

　　等不了一年……也等不了一个月。

　　一天都不想等。

　　这样的想法涌出来，胸口里便像投了鱼食的金鱼池，成千上万的锦鲤在水浪中翻动，往日的坦然像是无波的水面，此时依然被扰动得混混沌沌。

　　无论如何，冷静不下来……

　　大脑热得不下来的时候，就要用水冲一冲。

　　“浴堂里，水还热着么？”她问。

　　不论怎么样，要……要先把“礼物”洗干净……

　　“热着热着，这……”

　　姜沐说着，忽然停顿下来，目光专注在屏幕上，把队友的血量拉回来，才继续开口，无缝衔接，“……这种天气，把水放凉了再烧热比一直烧着还浪费，所以浴堂一直都是热的，你现在去正好。”

　　——对姜沐这种话说到一半去操作，操作完再继续说话的情况，姬素衣多多少少也有些习惯了。

　　一般的女孩子，可能很难理解丈夫打游戏时的诸多行径，姬素衣却不在此列，她向来很擅长站在姜沐的角度思考问题，想夫君之所想，盼夫君之所盼。

　　在公主殿下看来，这个过程其实是很有趣的。

　　当姜沐正式开始一局游戏时，他会把全部的注意力放过去，有时说话慢半拍，有时干脆不说也不听，主打一个坐怀不乱。

　　可等过上一会儿，或许是boss打完，或许是一局游戏结束，等待着下一局开始这段时间，姜沐就会“歘”一下从电脑前窜起来，快步跑到姬素衣这边，各种亲密交互。

　　抱着她的腰啊，嗅她的脖子啊，揉她肚子啊（且伴着“公主殿下你为什么不能吃胖点，吃胖点肚子多软和啊”的抱怨），或者干脆叭叭几下，对着她的脸蛋非礼似的乱亲。

　　怎么说呢，就跟要把方才二十多分钟里，欠着的搂搂抱抱全部发泄出来似的……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不论是公主殿下还是艾拉小姐，都不会对姜沐打游戏有什么意见。

　　珑儿就不一样了，她会选择和姜沐一起打。

　　当然，这种行为有时也会让人比较恼火，受害者不是别人，正是此时姜沐身后的姬素衣，发生时间也不远，就在前几天。

　　那天姜沐千辛万苦打完一整局游戏，起身搂住公主殿下，闻啊亲啊的，在柔软的床上滚来滚去，打打闹闹。

　　公主殿下哪受得了这刺激，半分钟不到便气喘吁吁，双颊红扑扑的，情深似迷媚眼如丝，眼神像是要融化成流水。

　　正当她含情脉脉直视夫君，准备用“一切尽在不言中”意味的眼神开始这一晚的成年人时光时……游戏开了。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自家姜沐“唰”地起身，毫不留情跑回电脑前，眼神锐利，正襟危坐，背影坚定得像是要奔赴战场。

　　“……”

　　虽然很失礼，但抱着枕头的公主殿下当时真的很想打人……

　　不过此时，姬素衣却是感谢起了电脑——在这一局游戏的三十分钟里，她终于勉强压下了沸腾的情绪，勉强捋清了思路。

　　于是她说：“那夫君，咱们……咱们去浴堂吧？”

　　姜沐正处于交战后的休息时间，闻言稍愣，“我刚才刚刚洗……”扭头，注意到女孩子发烫的脸颊，忽得明白了意思。

　　“呃……”

　　他把游戏关掉，表情尴尬，“我去女堂是不是不太好……”

　　虽然用浴堂的没几个人，除了杨梅就只有公主殿下，但心理上总归有点怪异。

　　姬素衣不说话，只是看他，牙齿咬在唇间，稍稍抿住。

　　清亮的眸子，如同一汪泉水。

　　这种恳求似的眼神杀伤力实在很大，于是……姜沐就乖乖跟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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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鄙视了……”

　　小小的足，把棉绒绒的拖鞋褪去，换上不惧水的防滑凉鞋，再踩在湿润的地砖上，发出“吱呀”的挤压声响。

　　姬素衣回身，看向低沉的夫君，颇有些好笑的表情：“只是进来前被王姨看了两三眼……那不是鄙视吧？”

　　姜沐自然也换上了凉鞋，腰上系一条白浴巾，可能是觉得反正未婚夫妻也没什么避讳的，浴巾系得很草率，将掉未掉的模样。

　　“不，一定是鄙视。”姜沐炫耀肺活量似的，叹了很长很长一口气，碎碎念，“我就说进女堂什么的不对……你看王姨笑这么奇怪……”

　　王姨就是负责帮姬素衣洗浴的佣人，她方才见到姬素衣来到浴堂，下意识就想起身准备，听到公主殿下表示不用后，出于关切，再三询问是谁进去帮忙。

　　然后姬素衣就把姜沐供出来了……再然后，顽固的王姨就一点也不顽固地让姬素衣进来了……

　　进去前还贴心表示，浴堂里隔音很好，之后也不会有人进去。

　　贴心得姬素衣脸直脸红。

　　不过到了此时，看姜沐碎碎念的模样，公主殿下倒是终于冷静了下来，虽说现在这种场合也很容易让人害羞，但至少比方才的气氛好很多。

　　再说，又不是没看到过……还不只是看呢……

　　对未婚的夫妻来说，这种程度的亲昵，就和小猫儿交颈摩擦一样，重要的是之后……唔……

　　不论心里有怎样的旖旎，来了这边，首当其冲还是要把身上洗干净，今天去了很多地方，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虽然夫君总说些脏一些啊胖一些啊之类的玩笑话，但如果真的就这么随随便便给出去，自己大概率会后悔一辈子的。

　　公主殿下向来注重这些事，仪式感也好，矜持也好，反正特殊的事，就一定要特殊去对待，一点点都马虎不得。

　　姜沐握住女孩的手，脚步很慢地走到浴池里，轻轻抱起来，把女孩放到边沿，又把浴巾浸在水里，哗啦啦浸透后给公主殿下裹上，防止她感觉到冷。

　　“你先用脚试试水温”，吩咐着，自己则去一旁，找些洗浴时会用的瓶瓶罐罐。

　　这是第一次自己来女堂，不了解东西在哪很正常……嗯，希望我以后也不用太清楚这种情报……

　　可惜，参考神农氏的人口情况，以及女孩子们的贪欢程度，不出意外的话，直到姜沐生了女儿，且女儿年龄大到了“女大避父”的年龄之前，他大概率都会很常来这边……

　　这些都是之后的事了，大概找了两圈，姜沐重新回到池旁，发现姬素衣已经把纤足泡了进去，小口小口呼气，很烫的样子。

　　光从上方落下，浸了白茫茫的雾气，落在白脂般的肌肤上。

　　“适应下，适应下，水温不烫的。”

　　姜沐笑嘻嘻跳进池水里，溅起高高的水花，脸颊稍稍抽一下，“嘶”的一声，待那口气重新吐出来，便重新恢复了嬉皮笑脸，俨然是适应了水温的感觉。

　　“看，就像我这种……公主殿下试一下么？”

　　姬素衣很坚定地摇头，俏娇的小脸儿上写着“绝对不要”。

　　姜沐奇怪：“你以前没试过这种大浴堂？我记得轩辕氏也有这种吧。”

　　“以前，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洗。”姬素衣小口呼着气，“水也不会有这么……呀啊！”

　　池水下，足腕忽然被一双手抓住，公主殿下大惊失色，下意识就要缩回来，可为时已晚，完全不需要多用力，伴随着又一朵水花高高扬起，女孩已被拖入了热腾腾的池中。

　　“……姜沐！！！！”

　　姬素衣眼睛瞪大，难得气急败坏。

　　“哈哈哈哈……”

　　“你！！！”

　　“哈哈哈哈……”

　　“我不理你了！”

　　“哈哈哈哈……”

　　“……今晚夫君你一个人睡。”

　　“哈……呃……”

　　姜沐笑不出来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逗老婆总是有代价的——不出意外，假如姬素衣今晚真的铁了心分床睡，那经历了这场共浴的姜大少今儿晚上是别想睡了……

　　没有男人可以在这种事之后还能冷静下来。

　　反正姜沐不行……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都在努力伺候他家公主殿下，洗发啊，沐浴露啊，擦拭啊，等等等等。

　　卑微得像个男仆。

　　当然，考虑到公主殿下风华绝代的样貌，这个过程并不让人抗拒……

　　“素衣你喜欢什么味道的洗发水，薄荷？”

　　“都可以，有桂花的么？”

　　“我找找，女生瓶瓶罐罐真多……怎么还有标签不是中文的？算了，我闻两下。”

　　“怎么样？”

　　“还行，我挺喜欢这个味道，不过好像……”

　　“那就这一个。”

　　“……好像，不是桂花……”

　　“就这一个。”女孩强调。

　　“呃……哦。”

　　泡沫浮现出来，又被洒落的水冲洗掉，冲洗干净后，新的泡沫从香肩上浮出来，把每一处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两双拖鞋“pia吱pia吱”走出来，热腾腾的浴巾被少年人抖开，转手把女孩包粽子似的裹好。

　　“冷不冷？”

　　“有一点……”姬素衣哭笑不得，“不用再包浴巾啦！都已经包了三层了！”

　　姜沐不为所动：“比感冒强。”

　　于是公主殿下只能无奈又幸福地包上第四层。

　　而后，又有一条新的干毛巾拿出，裹上公主殿下长得惊人的黑发，轻轻揉搓。

　　此处代言，女孩子，尤其是留长发的女孩子，洗完澡后，头发是不可以用吹风机直接吹干的，不只是吹风机吹起来很慢，还因为可能对头发造成一定的热损伤。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姜沐现在这样，拿干毛巾先搓一阵，再把毛巾按在头发上，隔着毛巾用吹风机吹。

　　不仅不会损伤头发，干得还更快，各位女生请务必注意这点。

　　而男生如果有女朋友的，可以拿去参考；没有的，可以拿来长长见识；有想写书的，也可以把这个知识点记住，以免暴露自己相对不太充裕的感情史……

　　等两人重新回到卧室，已经到了晚上九点。

　　拉上窗帘的窗户外，水银般的灯光混着残雪一同流淌。

　　“夫君。”

　　坐在床沿上，姬素衣轻轻叫了一声。

　　姜沐心中一动。

　　方才那种情绪又莫名浮现了出来，绒毛抚过心间的，颤动般的骚动。

　　洗完澡后，身上总会涌出某种舒适的疲惫感，让人睁不开眼。

　　但公主殿下却并非如此。

　　她直直看向姜沐，面色红润，神采奕奕。

　　那双眼眸前所未有的清亮，身上散发着的，沐浴后独有的迷人，让她的眼神清澈得像是暖泉。

　　她停顿一下。

　　用柔软的嗓音，低低地说：

　　“我现在，已经洗得很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