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NO.4 生日礼物&陌生情人【7.5k】
修改后进入恋爱游戏 · 暴走中学生 · 7,599 字
被觊觎通常不是好事,被老婆觊觎除外。
不过不论如何,那都是明天的事儿。
姜沐浑不知自己有多被人馋身子,正月十一这晚吃完饭,他便一个人出去溜达。
他来到咖啡厅前,店门外面下了雨,带着寒意的小雨,水银色的灯光里,牛毛般的雨丝飘来飘去,有一下没一下舔舐着地面。
推门,播映员依旧是老样子,坐在棕色的柜台后面,手里端着样式很老的报纸,听到木门撞开门框上的门铃,也只是懒洋洋往这边瞥一眼,见是姜沐,又把目光缩回去,当没看见。
姜沐跺去脚上的水渍,走到柜台前:
“什么态度?客人来了也不招呼一声。”
对于这种行为,我们一般有个专有称呼——找事儿。
“生日快乐。”播映员说,“请你一杯,咖啡还是威士忌?”
“咖啡吧,这里可不是电影院,喝酒对身体不好。”
“以你的身体素质,酒精还能影响到身体?”
“当然。”姜沐说,“因为我爸会把我的腿打断。”
“……”
“说起来,你不是会‘时停’么?”姜沐坐下来,厚实风衣的黑色下摆笼住圆凳,“像你这种可以把某个珍贵瞬间一直停滞住的人,居然还会在意‘生日’。”
播映员终于把那套报纸放了下来,露出一张轻笑的脸。
“当你为了某种美好把时间停止,你就等同失去了以后所有的时间;
当你为了和某些重要的人重逢多次把时间逆转,那在你心中他终将会变得不那么重要;
当你为了不想经历某些选择把时间加速,那你早晚要再经历一次同样的事,再进行一次类似的选择。”
他停顿一下,淡淡道:
“只有尊重时间的人,才会被时间尊重,要成为命运的主人,而不是时间的奴隶。”
咖啡机嗡嗡的响动起来,烤制与研磨的香气缓缓渗透在空气中,干燥又芬芳。
等到咖啡端出来,播映员舒展了下筋骨,随手带上报纸。
“行了,走吧。”
“去哪。”
“你要是再搁着装蒜……”播映员虚起眼,“我就真当你是来蹭咖啡的了啊……”
姜沐沉吟半秒,端着咖啡起身。
“嗯……话说回来,虚拟灵魂和三十岁正常人类女性会有孩子吗?避孕的话都用什么方式?”
“若无其事就准备混过去啊!”播映员都惊了,“甚至还随口问了个极其低俗的问题啊!”
“切,传宗接代,人生大事,这算什么低俗。”
“那你过年当天肾水一共出去几次?”
“不过话又说回来,个人隐私也是很重要的……”姜沐恬不知耻道,“走吧,去找找片子。”
白雾漫漫。
电影院还是老样子,空空荡荡。
“呼……还是这边舒服点。”
播映员发出一种像是“宅男出去拿完外卖坐回电脑前”的腔调,舒坦找了个位子坐,“我找找啊……嗯,还真有。”
“……合着电影院真有我姬岳父的间幕啊?”
是的,在咨询李华无果后……姜沐把目光放到了电影院。
关于姬国昌的事,不论是姬素衣还是爸妈那边都忌讳如深。
姜沐又不能去问姬国昌本人,万一真是什么伤心事,那罪过就大了……结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连李华都说不出个所以然的故事,电影院居然就有。
“我早就说过,这个叫金手指,放别的小说里,这种地位的东西通常是要屠神灭佛的……好吧你的金手指当然干不了这事,但好歹也有点用。”
播映员一边翻着带子一边吐槽:“所以你没事儿多研究下是没错的,比如你能不能抽空把你cg看了……”
姜沐婉拒。
他还等着过十来年后和妻子们一起看呢,现在一个人看多没意思。
播映员一脸怜悯:“唉,随便你……既然如此,咱们就开始放这部?”
姜沐伸了个“请”的手势。
“好。”播映员低头,“我看看名字……呵,《陌生情人》。”
===
画面最开始,是一个男人。
很帅的男人。
很久之前姜沐就在想姬国昌年轻时会是怎样的人,在《喧嚣哑剧·无声告白》和《if:青梅竹马》中,年轻状态的姬国昌都有出场,身份分别是“朋友”和“父亲”。
现在姬国昌终于再次出场,只不过不是配角而是主角,看年龄他此时大概二十出头,穿着格子外套,衬衫上带着阳光的气味。
和姜去寒当年浓眉大眼到像是要去炸碉堡的帅气不同,姬国昌显然是另一个款式的,他俊俏的眉眼轻佻又温柔,微笑迷人像是一棵挺拔的青松。
如果姬国昌不是生来便浸泡在家财万贯的悲惨中无法自拔,想来也能出道成为偶像,然后招来无数富婆把钞票抛洒之类的。
姜沐之前就觉得姬国昌年轻时大概会很风流倜傥,现在看来果然没错,难怪他能生出公主殿下这种倾国倾城的女孩子,基因委实有够强大的。
看场景,大概是一场宴会。
这种宴会在这个世界很常见,通常由几方共同促成,再广邀一些优秀的适龄男女,彼此促进交流什么的。
姜沐很久前就吐槽过这种大型相亲会,表示所谓相亲,无非是一群最难搞定的女人和一群完全不会搞定女人的男人,指望这么群人硬凑,还不如指望全国gdp稳步上升。
然而在这个世界,这种宴会的相亲成功率爆高,且时不时就莫名其妙出现“霸道总裁爱上平凡女生的我”“我老婆竟是大家千金”和“家里人是你家世代仇人的女孩子你喜欢吗”之类的情况。
然后各家各户就会闹出包括且不限于“私奔”“分家”“世仇强行握手言和”等诸多乐子。
虽然结果很生草,但你就说相亲的成功率高不高吧……
对此,一些大族也很肝疼,家里找个穷姑娘穷小子还好,又不是养不起;
可万一有倒霉孩子,愣是和死仇的后人看上眼了,这边长辈你死我活,那边下一辈你侬我侬……这特么像话吗!
你还不能专门给家里孩子说“这个人和咱家有仇不能接触”这种话。
因为事实证明,此类话你越重复,俩人凑一起成功率就越高。
跟特么小说里开篇专门介绍女主角似的。
万一家里一个处理不好,小两口生离死别,愤而殉情,以后出现个名字里带着“莎”和“比”的文人,参考这段剧情写出个类似《罗密欧和朱丽叶》的剧本……
得,遗臭万年吧。
在这个世界,许多写在史书上的世仇就是这么消弭的,毕竟不论当年仇再大,年轻人不和你玩,那就可以看做没了;
哪怕是什么生死大仇,如当年你祖爷爷一刀戳死我祖爷爷,可现在,我儿子天天晚上戳你女儿,动静还贼大,等过十个月,你闺女还得受一遍比被一刀攮死还痛的流程,视小两口腻歪程度,说不定得再多受几遍。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一报还一报……
这里可能就有人问:那不办不就没事了吗?
不办生育率上不去啊……总不能族内通婚吧……
你身为家主,以后九泉之下对先祖说,当年家里的世仇放下了,大家一起建设和谐社会,为国家总生育率做贡献,先祖可能会拍拍你的肩,道一句识大体。
可你要是说,儿子看上个贱女人我不同意,然后殉情了,各位先祖放心,就算绝嗣我也要保证咱们血统的高贵!先祖大概率照脸给你一大耳刮子,一个人抽完,列祖列宗再排着队过来,一个个抽,人人有抽,用力抽,往死抽,抽了还想再轮一圈抽。
此时,姬国昌所在的就是这么场宴会,到处都能看到聊得热络的年轻人,侍者如云一样样缓缓流过。
“真难想象,你居然是这种会蹲在角落的人。”有人说,“我还以为你又去当你的开屏孔雀了。”
姬国昌斜视姜去寒,很嫌弃地“啧”了一声。
“去去去,不想跟你说话。”
姜去寒这厮前阵子刚交到女朋友,主打一个如沐春风意气风发,如胶似漆到电锯都锯不开,出来喝酒也没时间。
姬国昌没兴趣和这种身上的甜味儿能把蜜蜂溺死的家伙说话。
这位轩辕氏未来的家主很郁闷:“不是我说你不都有伴儿了吗?来这种场合干啥?”
姜去寒笑笑,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这阵子心情好得像是在同时经历一万场春天,笑容就没下去过。
姜去寒把半杯酒递过去:“怎么样,今晚有目标么?”
“没有,这种宴会上基本都是老熟人,没胸没屁股人还傻,十来年前就傻,现在也没聪明多少。”姬国昌懒洋洋道,“我对这种柴火妞没什么兴趣,骗了傻姑娘的心就像借贷,早晚都要连本带利还回去。”
姬国昌总是很潇洒,潇洒得像一朵云,他说女人这种东西就像衣服,穿衣服当然要穿最漂亮和最新的……说白了就是年龄不能大但身材必须好,主打一个三俗。
姬国昌当年为了追杨梅和姜去寒约架也只不过是一时的冲动,就算没有姜去寒,他也不会对杨梅这种野丫头留心太久,毕竟杨梅以前营养并不算丰富有些瘦小,不太符合姬国昌“年龄要小身材要好”的择偶标准。
“你确定?”姜去寒随口道,“你要不往那边看看。”
姬国昌顺着姜去寒的目光看过去,眼眸稍稍瞪大。
映入眼帘的是倚坐在窗边的女孩,身段窈窕,明眸善睐,一头黑发披散,光可鉴人。
正是夜晚,皎洁的月光低低垂落在她低握的红酒杯上,半拉开的窗帘像是深紫色的幕布。
很难形容姬国昌此时是什么感觉,他心头狂跳,像是赤膊的壮士用力砸下的大鼓,咚咚咚,咚咚咚,一瞬间他就握紧了酒杯,手腕上青筋鼓起,像是要把玻璃杯捏碎。
简直像是见到了一位陌生的情人。
这位未来家主连忙给自己喂了口酒,酒精的辛辣像是长棍荡清了他的绮念,却也好像点燃了男人心间的火。
“怎么样?”姜去寒笑眯眯的,“是不是感觉跟看到了初恋似的。”
姬国昌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还行吧。”
姜去寒翻了个白眼:“如果你能把你发直的眼神稍微收敛一下,我姑且能信信你这鬼话。”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这是谁家的姑娘?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禹城柳家的,好像是支脉,前阵子和主家起冲突了,闹得还挺大的……总的来说是个很厉害的女人,放心吧,门当户对。”
姜去寒提醒,“注意眼神,你现在的表情跟饿了三天的老虎一样,我估计她在那边都能看到你……直接这么过去,小心过去人家拿红酒泼你一脸。”
姬国昌莫名有些慌:“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扭身就走。
姜去寒望着好友的背影,只是叹气。
“……祝你约会顺利。”
【认知障碍】,症状为记忆过强,记忆缺损,或记忆错误。
在这个世界,这种病症多出了新的呈现方式——你思维迅捷,机敏过人,是天生的领导者,年纪轻轻便被族老钦定为家主,大家都相信你会带领家族延续巅峰。
但你唯独记不起来某个人,你的心依旧会遇到她而鼓动,但你没有储存有关她的记忆的能力,她像是在你的人生里死去了。
===
遇到好女人就要上去搭讪,就好像遇到好衣服就要想办法穿上,姬国昌自诩风流过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不过在正式搭讪前,这位未来家主特意去了趟卫生间,对着镜子打理了下自己的衣领和头发,把几根不听话的毛发理正,又拽了拽紫色的领巾,身体绷紧如弓。
姬国昌很庆幸自己不是那种衣品很差的人……准确来说他是一个比较骚包的人,姜去寒“开屏的孔雀”的形容绝非虚话,区别只在于别的孔雀开屏是为了吸引雌孔雀,而姬国昌就很单纯,他单纯就是骚……
不过现在这只雄孔雀终于要去吸引雌孔雀了,镜子里的男人一遍检查自己的尾羽一边默默按住胸口,此时他的心快得完全不正常,像是在喉咙上蹦迪。
奇了怪了,身为轩辕氏未来家主,自己见过的美女多得像冬天的雪,怎么可能这么失态?
姬国昌实在不知道到底什么原因,如果真要硬找一个,那好像也只能是一见钟情。
不过“心动的原因”这种东西不该是思索出的答案,而应该是搭讪时的情话。
长呼两口气后,姬国昌重新来到现场,一眼便看到坐在窗前的那个女孩,随手拿了杯酒,装作风度翩翩地走过去。
女孩果然看到了姬国昌,此时正直直盯着他看,待男人走来,她眼睛轻盈眨了眨,年轻妩媚又曼妙可人,每一寸肌肤都好像长在姬国昌的审美点上。
“你好。”女孩主动说。
她嗓音微微有些哑,很性感的那种哑,带着一种独特的美感,就像是她眉角点的那颗痣。
姬国昌拿出当年在教导主任眼皮底下看小说的强装淡定:“你好。”
打完招呼后,姬国昌看到女孩忽然无声笑了,很美丽又很奇怪的笑容,好像心情很不错,一瞬间她眼神缥缈神志蒙胧,转眼间那种眼神又很好地藏在了笑容后,像是美丽的纱衣蒙上一层白雾。
“你来搭讪呀?”女孩笑眯眯问。
姬国昌:“……”
虽说他确实喜欢比较直接的姑娘,看不上遮遮掩掩的柴火妞,但这面前这位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
“咳……过来和你搭讪的人很多?”他顺着对面的话。
“好像也不算多,五个,六个,或者七个……”女孩掰着手指,“不过能让我记住的好像就你一个……我叫柳嫣,柳树的柳,嫣然的嫣。”
姬国昌默默咽下“那我有没有荣幸成为你记住的第一个”这句骚话。
“姬国昌,轩辕氏姬姓……”
“国昌假哭的国昌?”
(注:国昌假哭,贬义词,形容某人为了获取好处,不惜使用各种手段,甚至通过装哭获取同情。)
“……国昌民盛的国昌。”
“嗯……好像都一样?”
“……”
姬国昌莫名有些牙疼。
说不出为什么牙疼,反正就是疼。
难受得像是这边还在小心翼翼用狗探迷雾探视野,那边已经开了全图a了过来。
这种感觉在后来的谈话中愈发凸显,这位姑娘总能念出姬国昌心中的话,然后把姬国昌噎个半死,就好像能看穿他心事似的。
(屏幕外的姜沐点了个赞。)
姬国昌接受的是最正统的世家教育,很久很久以前它的名字是帝王教育,那时候的人刀耕火种艰难求生,所谓帝王,就是要带领族人在最黑暗的道路上开拓出光明……当然现在姬国昌不需要带入研究钻木取火什么的了,但他受到的教育里依旧涵盖管理、自控、用人等等。
这也是姬国昌看不上那些柴火妞的主要原因,不论是知识层面还是心理层次,他都远远超过同龄人,那些傻姑娘在他眼里干净得就像白纸。
现在他的面前终于出现了个看不清的姑娘——可就是有点太看不清了,如果说别的女孩子是白纸,那她大概就是厚厚的古书。
这种感觉很奇妙,前所未有的体验让男人的心跳不自觉鼓动,鼓动到都有些口干舌燥起来,胸膛处像是点起了烫人的火苗。
姬国昌下意识举杯,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柳嫣歪歪头,随手把杯子递过去:
“要喝我的吗?”
姬国昌僵了。
他死死盯着被女人举过来的酒杯,那是个高脚杯,杯子里是新流出的血一样的红,窗外明亮的月落入其中,又被淡淡的波纹搅碎。
她把酒递给姬国昌,做出等待男人伸手的样子,但此时纤细柔白的指正牢牢扣在高脚杯上,把剔透细长的柄全部占满,只要姬国昌用正确姿势接过来,触碰到她的手是必然的结果。
但这已经不算什么了,因为姬国昌清晰看到了杯壁上沾染的一抹殷红,比杯中的红酒更红。
那抹色彩艳丽得像是细颈白瓷瓶中的春桃花,和这种颜色相同的只有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正留在柳嫣的唇上。
弥留在杯口的,是一个淡淡的唇印。
姬国昌深吸了一口气。
好,这么玩儿是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不淡定,或许是因为对面这个妩媚女孩身上的香味,那是种独特的味道,像是漫山遍野的紫苏花。
但姬国昌到底是姬国昌,未来家主在区区丫头片子身上乱了心态,未免也太对不起家族教育了。
因此,男人虚张声势轻呵一声,毫无顾忌地接过酒杯,指肚拂过女孩纤细的指,记住这种让他怦然心动的触感后,他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正对唇印。
玩火是吧……间接接吻是吧……
我看你慌不慌。
姬国昌把酒液咽下去,似是找回了心态,挑起唇角,预想着面前这位年轻姑娘失措或羞红的脸。
然后他就看到柳嫣在笑。
眼睛微微睁大,白净的脸像是花一样缓缓绽开,露出从心底释放出来的笑容。
虽然很失礼,但看到这个灿烂的笑容,姬国昌真的很怀疑她是不是在酒里下了毒……
“放心,没下毒。”
柳嫣笑眯眯的,“我家是小门小户,我还是支脉,你家稍微报个仇,我可能就得家破人亡了。”
姬国昌:“……”
不等男人露出什么表情,面前的女孩忽然站了起来。
这时候姬国昌才发现她的身材很好很好,柳嫣很自然地伸了个懒腰,笑吟吟把手搭在姬国昌的肩膀上:
“不过养你还是没有关系的……怎么样小帅哥,有兴趣被我包养一下吗?”
“……”姬国昌强绷着脸,“我不喜欢年龄比我大的,不过看你身材好,可以考虑下。”
柳嫣其实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自己的年龄,外貌也很年轻,但姬国昌一厢情愿觉得对面比自己大。
不然被比年龄小的女孩子逗成这样,这事儿要是被姜去寒这弔人知道了,高低要被拿出来笑话个几十年的……
柳嫣笑意愈深,主动牵住了姬国昌的手。
后者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要后退两步——不过男人这种东西主打一个要脸,姬国昌还是钓鱼佬,属于那种钓不到鱼都得去菜市场买两条的类型。
指望他示弱,还不如指望姜去寒离婚呢……
“马上要跳舞啦。”柳嫣的笑容就没停过,“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跳一支?”
于是他们去跳舞。
镜头缓缓抬高,流过透明的酒杯,在牵着手旋转的少年少女中穿梭,最后,落在安安静静贴着的,他们的身上。
她的手很软,有些凉。
但姬国昌总有种莫名的感觉,就好像他掌心的那只手那么温暖,温暖得像是过去的春风。
“我们……以前……”他犹疑,“……是不是见过?”
流明的透明石砖上,柳嫣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绚丽如绵延到天的尽头的紫苏。
她仔仔细细看着姬国昌的脸,看着他眼中的试探与迷茫。
于是那份光辉重新隐入雾中,恢复到最开始看到这位女孩时时,蒙在雾中的笑意。
“对啊,见过。”她说,“好久以前就见过。”
柳嫣都快记不清是怎么认识的姬国昌了,因为那是很久很久前的事了。
只记得那是场宴会,自己在外面疯了一天,临时被家里人通知后裙子都是烂的,脸上像是小花猫。
这种孩子间互相认识的宴会当然不会太要求着装,懒得交际穿背心裤衩都能进去——但穿着烂衣服就有点过分了,总不能说是今年的流行款吧?
正当柳嫣在门前抓耳挠腮愁眉苦脸时,一个大男孩走了过来,穿着很骚包的一身纯白,踩着运动鞋,懒洋洋枕着手,像是什么二世祖。
柳嫣看了一下自己极端乡土风的裙子,再对比了一下对方干干净净的白衣,脸上一红,下意思退开,可她被叫住了,男孩走过来,“咋了这是?”
柳嫣小声说了原因。
“啧啧,脑子要活点。”男孩嫌弃脸,“走,我带你进去。”
柳嫣心头一跳一跳的,脑海中立刻蹦出画面,大概接下来他会突然抓住自己的手,气宇轩昂向门卫表示“这是我的人”,然后众人一阵惊叹,族老交声称赞,自己心里砰砰直跳云云……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然后这个男孩就带她去爬墙了。
然后还被逮了。
很难形容当年十四岁的柳嫣当时是什么心情,自己确实被牵着手还被带着跑,但那是因为后面有人在追;门卫也确实知道了女孩是男孩的人……具体表现就是她和姬国昌俩人正在一起被追。
众人惊叹确实是有(卧槽哪来的勇士敢从轩辕氏祖祠后面翻墙),族老称赞也有(姬国昌你这王八羔子给我站住),至于心里怦怦直跳,那就更有了,柳嫣当时岂止心跳加速,甚至还口干舌燥……任谁被拉着狂奔十来分钟都好不到哪去。
后来他们的故事变得顺理成章,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剧情无非就是有钱人终成眷属。
但在这个世界上,稳赚不赔的生意是不存在的,就像从来没有一帆风顺的人生。
【认知障碍】当然是能治愈的,以轩辕氏的身家,当然也不会受困于“医疗费不足”这种问题。
可这本质上是一种选择——【特异性认知障碍】的病症很简明扼要,但就像自闭症患者里总有些天才一样,这种特殊的认知障碍同样会让人深思敏锐,见微知著,果敢过人。
手握权力的男人,当然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除了小小的缺失,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天赋。
那么,你愿意用上天赐予你的天赋,去交换某个人的记忆么?
柳嫣不知道姬国昌的答案。
但她已做出了选择。
她早已做出了选择。
柳嫣煞有其事对着拉着自己跳舞的姬国昌道:“当年你是我私下里包养的小帅哥,只不过晚上咱俩睡觉时你一直都蒙着眼,所以才没认出我来,现在终于重逢,等跳完舞要不要和姐姐一起吃个饭呀?”
“……”
姬国昌的眼神像是在说“你特么在逗我”。
“开玩笑开玩笑……”柳嫣不动声色躲掉姬国昌刻意踩她鞋子的脚,“我觉得,这应该算第一次。”
“第一次?”
“是啊,第一次。”
她说。
“第一次遇见,第一次参加宴会,第一次跳舞,第一次喝同一个杯子的酒。”
……“第一次”,喜欢上某个人。
镜头凝固在她的脸上。
眼睛弯弯。
像是在经历同一场相逢和离别。
屏幕熄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