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NO.46 新年篇·冬春之夜

　　“嗯……咱们该休息了。”

　　姜沐说完这话，从电脑椅上撑起身子，神情很自然的样子，姬素衣把手放在许久未翻的书页上，纤细的双腿在被子下半拢着，看了看少年人，斟酌了半秒，漂亮的眼睛忽得颤动一下，显露出不可思议来，紧接着便是脸红，微醺似的，色彩一点点渗透而出。

　　艾拉做不到公主殿下那样的读心，一开始还稍稍愣了愣，“怎么个休息法”这样的话，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

　　不过她到底是市井中长大的，心思活泛，立刻扭脸瞅向姬素衣，看见公主殿下的神情，稍稍猜测一下，也想到了什么，蓝眼睛瞪大起来，白腻的双颊，逐渐变得粉红。

　　不会，真的决定了吧……

　　屋里的两位女孩，心中泛起相同的话语，下意识对视一眼，看到彼此脸上几乎完全一样的羞赧，确定了不是自己的错觉后，表情同时精彩了起来……

　　姬素衣和艾拉有这样的惊讶，是很正常的，在她们的认知中，姜沐并不是一个对这种事很热烈的人，几乎从不会主动贪求，往往是女孩子的情意浓郁到压抑不住，他才会稍稍克制着亲密些。

　　也正因如此，今晚姜沐这样的态度，便格外让人意外。

　　姬素衣轻轻合上了书，指尖划过坚硬的书封，艾拉也不再和床头柜较劲，慢推着关上。

　　错愕之余，姬素衣和艾拉心中，也不自觉生出“松了口气”似的情绪。

　　女孩们表情的变化，自是全都落在了姜沐眼底，上面的话，他当然是刻意说的，为的，就是最后再确认下她们的想法。

　　所以，你俩一直在等着我主动开口一起留下来吗……

　　即便有所预想，姜沐眼角还是微抖两下，一时间语塞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该说这个世界太过开明，还是说这个世界过于纯洁……算了，总归是好事吧……

　　所以你看人就是贱，姜沐之前一直各种担忧艾拉和姬素衣两个人关系不好，等结了婚住在一起，不知道会怎么样；现在发现大概率不会有问题后，心里又犯嘀咕，感觉跟不来点冲突不合适似的……

　　不论心中怎么想，姜沐的面上并未有太多波动。

　　原本一个人显得空荡，两个人也不算小的卧室，不知为何，人数到了三个后，心里便莫名觉得有些狭窄。姜沐把电脑椅推到桌子里，空出些空间来，后又走到暖气片旁，伸手摸了一下，“是不是有点太热了……调低一点吧。”这样说着，很自然地绕到床那边。

　　艾拉小姐就在暖气片旁站着，姜沐俯身把开关拧了拧，重新站起来，刚好立在艾拉对面，他看向金发姑娘，露出笑来：“等明天再收拾吧，今天确实有些晚了。”

　　落落大方的艾拉小姐，难得感觉无措，颇有些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尴尬，听到这话，下意识点点头，乖巧坐下，“嗯”了一声。

　　紧接着，姜沐面向姬素衣的方向，也不说话，把那本她摩挲了很久的书拿起来，放在手中，晃了晃，一本正经，像个教书先生似的：“晚上看书对眼睛不好。”

　　姬素衣没反应过来，呆呆点了下头。

　　这样古怪的气氛，突然出现一句好像很合理，但怎么想都很奇怪的话，结合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便产生某种奇怪的化学反应。

　　姜沐身后，笑点很低的艾拉小姐看到公主殿下的表情，发出“咕”的一声。

　　唔，不能笑，素衣同学会很尴尬的……但这个大小姐居然也有这副模样……哈哈哈哈……

　　艾拉见两人都扭过来看自己，立刻捂住嘴巴，把笑意死死堵住，泄出快乐又痛苦的气声。

　　今晚的姬素衣实在很难维持冷静的心态，她“恶狠狠”瞪了眼那个笑得不行的异邦妞，深呼几口气，缓缓压下紧张感，勉强做出往日淡然的神情——有点小孩子和同桌上课说话，然后看到班主任的局促感觉——开口：

　　“我……听夫君的。”

　　艾拉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姜沐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转身，把书送回到书架，等他重新走回来，两个倾国倾城的女孩子正一言不发对视着，一个人在怒瞪，另一个人在忍笑……气氛该说是严肃呢，还是逗比呢……

　　女孩子们小小的眼神交流，在姜沐重新走回来后，便立刻结束，黑眼睛和蓝眼睛紧紧盯着少年人，两个等糖果的小姑娘似的，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姜沐左看看，右看看，看看周围，笑了起来。

　　“是不是把灯关了会好些？”

　　这话有些开玩笑的意思，却是某种“敲定”——夜深了，灯该关掉了，接下来关掉灯要做的事，所有人都有份，也不会有谁落下。

　　这次不用翻译，艾拉也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轻咬了下唇瓣，粉红色的双颊像是桃花；姬素衣也好不到哪里去，今晚的事，是她没有预料，也没有准备的，故而比艾拉还羞赧些，手很用力揪地住被子，像是要撕下块布来。

　　谁能想到会同时在晚上一起过来啊……下午那么长时间呢……

　　女孩子们心绪杂乱之间，姜沐伸出手，把床前的小灯打开，而后又绕半圈，伸手，按下了天花板的灯，刹那间，灯光熄灭，只留下昏黄的小灯，勉强照出三个人的轮廓，渡上半层黄边。

　　艾拉和姬素衣不约而同朝门前的开关望去，却未发现少年人的身影，左右观望一圈，姜沐却已经无声无息靠了过来，伸手，将公主殿下与艾拉小姐同时抱住。

　　艾拉小小的“啊”了一声，姬素衣则把“嗯”的声音咽了下去，微弱的夜灯里，几道影子缓缓连接，像是组成了圆。

　　“衣，衣服……”

　　艾拉小姐的声音，伴随着动物拖鞋落在地板上的，低沉的落响。

　　“我来吧……”姜沐调侃，“往日基本都是你自己，偶尔也给我点这样的权利……”

　　即便灯光并不亮，所有人也完全看得出，艾拉那瞬间变得通红的耳垂。

　　往日私下里的大胆和热情，此时被当着姬素衣的面说出来，便有着火烧似的羞耻感，“你说这个做什么……！”恶狠狠扒住少年人的衣领，拉了一会儿，和棕色的睡衣一同扔出来，无声落到地板上。

　　姬素衣刚才被艾拉笑得相当不爽，此时找到了机会，低低“哼”了一声，斜睨过去，带着很明显的笑意。

　　你自己呢……主动呢……没有一点点矜持……

　　这样的话，公主殿下自是没有说的，但这并不妨碍，艾拉从短短的“哼”声中脑补出这段意思。

　　如果只有姜沐在，艾拉或许会理直气壮说“因为我想你啊”这种话，但此时，她只能保持着气鼓鼓的表情，然后去瞪乱说话的少年人。

　　姜沐这时候倒是很放得开，继续调侃：“素衣你就不一样……如果衣服不算很厚，你连把衣服解开的耐心都没有。”

　　——此时的公主殿下，刚好是那种很贴身的睡衣。

　　于是姬素衣哽住，直直望着执意一碗水端平，连得罪都要平等得罪每个人的夫君，气得牙痒痒。

　　她拿起枕头，面无表情往姜沐脸上砸去，少年人猝不及防挨了记暗枕，一时间头昏眼花。

　　然后他挨了下一记。

　　以及接下来的很多记。

　　从公主殿下的体能，和枕头落下的频率判断，某位金发姑娘突施暗手且正在谋杀亲夫的概率，绝对超过九成……

　　早在很久之前，艾拉小姐便在周日悄悄摸摸往姜沐床上塞了两个枕头，有备无患。

　　此时床上就两个枕头，两个姑娘一人甩一个，刚刚好好。

　　“我反抗了啊……我给你们说我真反抗了啊！”姜沐挡住脸，“别怪我欺负你们啊！”

　　枕头依旧没有停的意思，相落如雨，两位漂亮的女凶手对视一眼，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战友感。

　　但姜沐到底是姜沐，体能的差距把姬素衣和艾拉拉成了鸿沟，他喊完那句话，忽得半个鲤鱼打挺，猛得把厚厚的被子扯起来，一时间人如铁杆，被褥如旗，双臂一展，被子便像只巨大的嘴巴似的把她们包了起来。

　　姜沐长呼半口气，“桀桀桀……不堪一击！”恶狠狠抱住卷起来的被子，发出与其说是邪恶，倒不如说很二的笑声，“小美人……们，还不快快束手就擒……额……”

　　他感觉被子里忽然没了挣扎的意味，心头大乱，连忙把两个女孩子放了出来，像是从豌豆荚里吐出来的拇指姑娘。

　　两双美丽的眼睛，黑珍珠似的黑，与蓝宝石般的蓝，同时望过来。

　　目光幽幽。

　　而后，一先一后，面无表情拿起枕头，各自抱在怀里。

　　姜沐一悚，默默把屁股往后挪了下：“喂，明明你们先动手的……不能不讲道理啊，过分呐……”

　　事实证明，任何情侣间的玩闹都不能太有胜负心，女朋友这种生物，本来就不太讲理，更何况是漂亮女朋友，还是两个，

　　于是不算很大的床铺上，少年人开始挨打，过了片刻，枕头被抓在手里，连带着握着枕头的漂亮女孩也倾倒下来。

　　打打闹闹的三个人，靠在一起。

　　“真是的……现在这么闹腾，待会儿哪还有精力啊……”姜沐低声吐槽，“我还白挨一顿……两顿。”

　　公主殿下体能一向不好，哪怕只是扔枕头，也累得够呛，抱住少年人的一条手臂，拢在怀里，低喘一会儿，才断断续续说：

　　“没有精力的话，让夫君……夫君来忙就是了……”

　　“……这时候倒不害臊啦？”姜沐好笑。

　　公主殿下没有说话，继续小声缓气，她出了层薄汗，让屋里的空气加热的同时，再添了些许暧昧气息。

　　艾拉不算很累，脸却比姬素衣还红，她闭上眼睛，适应三个人贴在一起的那种感觉，蓝眼睛稍稍睁开，揪着床单，赧然地笑起来：

　　“会难为情啊……但是，早晚都会和罗密欧先生你一起的……结婚后，也在这个院子……”

　　片刻。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绒毛布料的摩擦声，衣物被捏在手上，然后又扔到地上，艾拉往日是最受不了这种乱扔衣服的行为的，到了此时，却成了主动动手的那一方。

　　她看到姜沐的古怪眼神，羞红了天鹅似的脖颈，眉毛很有气势地一挑：“之后我自己捡起来！”

　　这大概，是姜沐见过最可爱的虚张声势。

　　最后的里衣扔出去时，绵绵的情意，已经很难被两双眼眸遮住了，冬与春的气息糅合在一起，便酿出独特的，雪水似的温柔。

　　“……我已经说了很多很多次。”少年人停顿下来，声音响起，“但我还是想再说一遍——我能遇到你们这样的宝物，一定是花完了我所有的运气。”

　　于是她们同时笑了起来。

　　世上再无如此美丽又温柔的笑，像是洋洋洒洒的万里细雪落下，漫山遍野的桃花连绵着盛开。

　　艾拉抿着唇，情绪涌动到说不出话，姬素衣却还勉强保持着神思——或者说，她早已适应被深爱淹没，所以即便再怎样动心，都能回答少年人的话。

　　“我也这么想。”说，“很久很久前，就这么想。”

　　夜灯“啪”地关闭。

　　然后，所有的影子，彻底融在了一起。

　　“……以及，如果可以，能不能别让这里成为咱们的新房？”少年人恳求的声音，“至少，至少明年……保持点仪式感……”

　　冬与春，好笑着对视。

　　像是交相辉映的两朵红花。

　　“那么，我的夫君大人。”

　　“那么，我的罗密欧先生。”

　　“这就要看，你是否……能满足我了。”

　　“如果不满意，那应该阻止不了，我对你的爱。”

　　“像是长夏一样，永不凋落的爱。”

　　“……等等，这是什么？长夏？”

　　“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夫君给我念过的，呵……他没给你念过么？”

　　大概，两秒的沉默……

　　甜腻腻的，听不出任何生气的声音。

　　“罗密欧先生——”

　　……我明天真的能准时起来备年货么？

　　他想。

　　夜色深邃，高空悬挂着月光，温情把残雪融化，在光秃秃的树下凝聚成汇流。夜晚的时间还长，我们的夫君大人和罗密欧先生，在这样的思索中，被雪一样的两道影子，缓缓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