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NO.19 “姐姐我养你啊！”

　　十二月二十号的早晨，姜沐再一次醒来，头已经不痛了。

　　说好会持续两周时间，第二周才刚开始就结束了。

　　是好事，不过为什么？

　　姜沐揉揉太阳穴，回忆着之前的话。

　　【利用‘情感蜕变’可缩短痊愈时长。】

　　所以，情感蜕变到底是什么？

　　大致能猜到是和女孩子有关，但姜沐完全不清楚是来自谁那里。

　　是依偎在床畔说情话的姬素衣，是不适时也会夜晚准时用手机报晚安的艾拉，或者是玩了一下午游戏的珑儿？

　　姜沐很有针对性的，排除了某个过来乱蹭，临走前还把他床头柜上的米粥喝了的姑娘。

　　他思考无果，决定先放弃思考这个问题。

　　姜沐起身，穿上拖鞋，把厚厚的窗帘拉开。

　　刀刃一样的冷风，透过窗纱径直砍过来，打在脸上时，像是被扔过来的碎玻璃渣。

　　姜沐打了个寒颤，默默把窗户重新拉上。

　　还是等出门后再给屋里透气好了。

　　他走到外面，杨梅正在做饭。

　　穿着围裙的年轻太太听到动静，扭头扫了一眼，大惊失色。

　　“小沐你怎么出来了？有摔着吗？你等下我马上扶你回去！”

　　“……妈，我是偏头痛，又不是偏瘫。”

　　因为经常在福利院照顾行动不便的老人，杨梅照顾儿子时，体贴得总给后者一种，自己已经时日不多的错觉。

　　“我已经好了……我爸呢？”

　　“还在睡。”

　　确定姜沐没事后，杨梅一副贤惠太太的表情，“他最近很累，让他多休息会儿好了……你说话声音小一点。”

　　姜沐有些疑惑：“他累什么？我爸最近不是都把事交给助理……嗯……”

　　他看看过于容光焕发的妈妈，觉得有的话还是别问为妙。

　　爸爸是家里的顶梁柱。

　　这句话果然没骗人。

　　吃完早餐，姜沐想去学校看一看。

　　杨梅得知这个想法，很是真诚夸赞着“小沐就是好学，简直和妈妈当初一样。”

　　姜沐决定把电影《喧嚣哑剧》里，杨梅前一天晚上去公园跳广场舞，第二天求爷爷告奶奶找作业抄的这一幕烂在心里。

　　他向来尊重别人的隐私。

　　也很尊重自己的生命。

　　姜沐回房间，把家居的棕色睡衣脱掉，打开衣柜找出门的穿着。

　　“下雪不冷化雪冷……得多穿点……”

　　姜沐正念叨着，忽然在衣柜吊架下的木板上，看到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方正得像是豆腐块。

　　豆腐块被整个抱出来，一张被压着的字条晃晃悠悠落下，如同一片孤独的雪。

　　姜沐俯身捡起来，把字条对向残雪的白光。

　　【冬天出门可以穿这一套，如果外面下了雪，记得要在外面多穿一套棉袄。】

　　【——你的，朱丽叶。】

　　少年人拿着字条站了一会儿，像个呆立的木桩，在心里读了几遍，眼中流淌出笑意。

　　字条并不冰冷，捏在指尖时，仿佛带着另一只手的暖意。

　　“什么时候整理的？”姜沐自语，“之前某次周日么……”

　　说起来，如果把片场换成那种文艺向电影，这张字条是不是应该在故事的最结尾出现，而看到这张字条的我本人，则已经经历了“意外丧妻”“空洞麻木”“灵魂破碎”等流程……

　　少年人思考着类似电影的剧情，勾起唇角，把衣服一件件套上。

　　当然，没有忘记多穿一件黑色的棉袄。

　　或许是因为姜沐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他走出家门，明明地面上还有融化到一半的雪水，天空却一片蔚蓝，灿烂得不像话。

　　姜沐也不骑车，晃晃悠悠的走，像个长了两条腿的不倒翁。

　　临近圣诞，一些礼品店在橱柜上，贴了圣诞老人的印花。

　　个别店家，还弄了棵挂满铃饰的圣诞树，树下，是捆着五彩缤纷礼物袋的纸盒。

　　礼物盒前，站着一对好像有些眼熟的初中男生女生。

　　女生的两只手上，有一对带着红线的毛线手套。

　　男生抱着胸，凑过去。

　　“你有没有觉得，今年冬天特别冷。”

　　“少来啊，你自己出门不带手套的。”女生斜视他，“刚在家路口我还提醒你了呢……谁一脸拽拽的说‘我不需要手套，因为我的青春永不熄灭’的？”

　　“我青春确实不熄灭……但也经不起你用雪球砸啊喂！”

　　女生理直气壮：“你完全可以不还手啊！”

　　男生脸上好像写着“你特么在逗我”。

　　他一脸不爽地往前走了几步，帽子被拽住。

　　扭头，那双带着毛线的手套被女生拽了下来。

　　她捏住手套伸过来，说算了算了，借你用一会儿。

　　男生愣了下，想了想，只拿了一只。

　　“一起戴吧，我记得你们女生怕冷。”

　　“知道我怕冷你还往我身上砸雪？”

　　“……是你先砸我的好不？”

　　“都说了你可以不还手啊！”

　　吵吵闹闹中，红色的手套，分别被戴在他们的左手和右手。

　　那根鲜红的毛线把两人的影子连接起来，又被共同抓住了两端，他们并肩走在一起，融化的雪水在两人的脚下流过。

　　姜沐站在不远处围观了全程，轻笑起来，自顾自向前走。

　　他来到学校，却没有回班里听课，而是先去了社团。

　　现在是上课时间，社团里当然不会有别人。

　　屋子被打扫的很干净，地面干净程度大概是“昨天刚拖过一次”。

　　不用猜就知道，是谁会这么勤奋地清理这里。

　　姜沐找到深处放零食的大柜子，用钥匙打开。

　　很好，柜子里比屋子里更干净。

　　知道吕玲儿胃口依旧这么好，他也就放心了。

　　姜沐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给自己泡了杯热茶。

　　茶叶由姬公主友情提供，就放在抽屉里，价格她没透露过，只说不算很贵。

　　姜沐就当真的听。

　　据他所知，公主殿下评价几百万的发簪，用的措辞也是“不算很贵”。

　　社团的窗外，有几枝粉红色的梅花。

　　姜沐嗅着清茶与梅的芬芳，安安静静地靠在沙发上，品味茶叶，与什么都不做的幸福感。

　　大概在第三杯茶的时候，社团的门被推开。

　　姬素衣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把宽大的冬衣脱去一层，放到一旁的吊架上，坐在姜沐身旁。

　　“夫君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欢迎？”

　　公主殿下面对姜沐的调笑，撩起肩上的长发，素雅地笑笑。

　　“如果夫君，你每天这个时间点都会出现在这边，那不论窗外有再大的雪，我一定也会过来的。”

　　深冬的姬素衣，总有种别样的魅力，她的眼眸很干净，唇瓣柔软又淡得发白，肌肤更是白得透明，像是随着大雪骤然出现，又会无声无息融化的雪女，美丽如易碎的瓷器。

　　或许只有在姜沐面前，女孩那瓷器一样的脸庞上，才会泛出温婉柔和的温度。

　　这样的她当然很美，却也揭示了她其实并不那么健康。

　　要加快拿戒指的速度了……我记得，播映员之前说过，他有降低难度的诀窍……

　　姜沐心中思考着这些，面上不动声色。

　　“原来已经到了中午的吃饭时间吗？”

　　“……我突然开始好奇，夫君你什么时候来的了。”

　　“我想想，大概，是两次下课铃前。”

　　姬素衣算了算：“十点多钟么。”

　　姜沐站起来，重新把那身厚厚的棉袄给姬素衣穿好，两人迈开步伐，把社团里的暖气关掉，走出社团楼。

　　“夫君身上还有后遗症吗？”

　　“没了，这东西其实只是一种体感，对身体是无害的。”

　　“我不会问到底是怎么样的事，才让夫君你那个样子；也不会逼夫君你不要再做类似的事，因为这是你的决定。”

　　踏在雪上的细碎声音中，公主殿下轻声说：

　　“但如果还有这种情况，请提前和我说，好不好？”

　　“放心，下次肯定会对你说。”姜沐想了想，“你不想听都不行。”

　　于是姬素衣明媚地笑起来。

　　“不论夫君你想和我说什么话，我都不会不想听。”

　　不出意外，姜沐下次回去看教授时，肯定是带着公主殿下一起去。

　　说起这个，姜沐倒是有些好奇，在if篇的电影里，自己和姬素衣会是怎样的开始，又会以怎么样结束。

　　啧，最讨厌这种写故事的人，遮遮掩掩的，拉起人的期待感后就不管了，恶劣得像个渣男……

　　姜沐拒绝思考到时候怎么跟罗正解释，这是“之前不在这个世界，现在过来了”的姬素衣这件事。

　　那是未来的姜沐要头疼的事，和现在的姜沐无关。

　　不被清理门户就算成功。

　　穿梭过冻结的青石板路，姜沐握紧姬素衣的手，害怕她会滑倒。

　　姬素衣顺从地被姜沐握住，小心翼翼地盯着脚下。

　　女生的手果然很冷，冷得像是带着柔软质感的白瓷。

　　过了青石板路，是人声鼎沸的校内大路。

　　道路旁，有同学拿着胡萝卜堆雪人，连手套都没有戴。

　　这个年龄的少年少女总是青春洋溢，再大的雨和再密的雪都浇不灭，几个女生手拉着手说笑，时不时用肩膀轻撞下彼此，几个男生很嚣张地比赛谁在路上滑得更快，偶尔有人摔一跤，狼狈地迎接兄弟们的嘲笑。

　　“男生好无聊。”姬素衣朝那边望了一会儿，由衷评价。

　　姜沐默默咽下嘴里“我要是过去，绝对快得一骑绝尘”这句话。

　　“不过夫君你要是过去，一定比他们所有人都快。”姬素衣语气笃定。

　　“……”

　　“夫君，学校大门在另一边，你走错方向了。”

　　“我知道。”

　　“那……”

　　“往这面走大概两分钟后，有个没有摄像头的地方。”姜沐说，“我吻你的时候，不想被别人看到。”

　　姬素衣眨眨眼，白得透明的脸颊，泛起动人的红意。

　　她不再说话，乖巧地跟着姜沐向前。

　　乖巧得，期待着自己被吃掉。

　　大概半小时后，他们来到了校外的那条小吃街。

　　得亏这个世界普世道德偏高，市场监管也给力，商家算是比较有良心……换姜律师那个世界，姜沐还真未必敢带着公主殿下在这边吃午餐。

　　价格贵点无所谓，主要是怕不太干净。

　　不过，即使是姜律师那边，让学生吃坏肚子后，爆出来都是比较敏感的事儿……有次案子，姜沐就是靠这情况赢下来的。

　　在这边，真出现这类事件，领导怕不是当场尖锐爆鸣……

　　姬素衣看着商场门前的圣诞树：“好像要圣诞节了。”

　　“你还知道这个？”姜沐调侃，“我还以为，身为轩辕氏大小姐，你应该以身作则，不过洋节。”

　　“我以前还真问过爸爸这个问题。”姬素衣似笑非笑，“夫君你猜，我爸爸是怎么说的？”

　　“叔叔怎么说的？”

　　姬素衣没说话，安安静静地盯着姜沐。

　　“……忘了。”姜沐果断改口，“咱爸怎么说？”

　　公主殿下满意点头。

　　“爸爸说，上面以前确实考虑过对待这类节日的态度，可能是和文化入侵有关系吧……一开始的态度是不支持，不反对，且不放假。”

　　“后来呢？”

　　“后来上面调研后发现，大部分年轻人都把这天当情人节，没人真在意耶稣怎么样……倒是十月份出生的孩子显著增加。”姬素衣说，“于是为了涨生育率，咱们圣诞节就开始放假了……”

　　微顿。

　　“国外农历春节放假一天，也是这个原因。”

　　姜沐：“……”

　　好特么无懈可击的理由。

　　每当姜沐觉得，自己已经是这个世界的本地人的时候，这边都会给他带来一些小小的异世界震撼。

　　姜沐去年还纳闷这边圣诞节居然有假期。

　　本来以为是世界观不同，合着还有这么层原因……

　　他们绕着街道买了些吃食，大包小包被姜沐提在手中。

　　热腾腾的午餐，在冷空气中散出香喷喷的白雾。

　　后者拿出手机，看了看今天的日期，一脸神秘。

　　“公主殿下，我带你去个地方。”他嘿嘿直笑，“记得不要太惊讶。”

　　姬素衣点头。

　　“好啊……不过是哪？”

　　十分钟后，姬素衣看到了坐在柜台后看报纸的播映员。

　　公主殿下很明显地愣了下，只花了三秒就接受了现实。

　　“夫君……你小看我了哦。”

　　她很可爱地轻哼一声。

　　“既然这位播映员先生有着超乎常人的能力，那他出现在哪里都是可以……”

　　话音未落，晃铃荡起。

　　三十一岁的成年女士推门而入。

　　“哎呀累死了……真是的，为什么过几天才能放假啊！你说气不气人……”

　　她显然没看到坐在咖啡店角落的两位同学。

　　更没注意到播映员正在疯狂使眼色。

　　“你这还是这么安静……说真的，你在这开店又赚不了什么钱，不如就从了我呗，我这么漂亮，你陪我睡又不吃亏。”

　　校长小姐豪气干云。

　　“姐姐我养你啊！”

　　公主殿下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