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NO.35 在教堂，约定终生【7.8k】

　　姜沐的脚步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像是按下了刹车的大巴，他探出手轻拍身后女孩的腰，声音轻得像是列车上的提示声。

　　吕珑儿睁开眼睛，发现他们到了一座教堂。

　　映入眼帘的是蜿蜒而高大的柱，像是围绕世界的巨蛇，群蛇撕咬着大雪，攀附在高远的穹顶上，延伸到她看不到的地方。

　　穹顶下方，数万块拼花玻璃组合成无边无际的花窗，花瓣一样的雪从高远的天空陆陆续续落下，像是把宽厚的云层切碎了几十几百万片，雪把光也撕扯成了几百万份，而后又带着各自的辉光在花窗上凝滞，一瞬间整座教堂灯火通明，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殿堂。

　　天真的很冷，教堂里没有任何人，这里毕竟是华夏，没人会在这种雪天出来做弥撒，姜沐把吕珑儿从身后放了下来，她的腿因为长时间的悬空有些僵硬，站也站不直，好在姜沐早有预料，很自觉地站在原地当自己的支撑架。

　　吕珑儿呆呆的看着彩色的拼花玻璃，那些光辉在她的眼里映出万花筒般的色彩。

　　她从未出来旅行过，这是她人生第一次离开家这么远，第一次来到这种美丽的地方，惊讶之余她还有些疑惑，因为她总觉得自己看过这样的风景——在过去的角落，在记忆的深处。

　　姜沐显然看得出她在想什么，很是得意笑笑。

　　“【结缘教堂】。”他吐出一个词。

　　吕珑儿听懂了什么，忽然激动起来，她拽着姜沐的胳膊，眼睛闪闪发亮，像个即将要去坐摩天轮的小女孩。

　　“你你你……你说这里是？”

　　“是的，《纷争》里的【结缘教堂】，太阳神阿尔卡那的行宫……当然放在这边是耶稣的，区别不大，你可以当做咱们现在这个游戏和《纷争》里设定不一样。”

　　姜沐笑着拍拍吕珑儿的手背，示意她别那么激动，“我查过资料，游戏里的取景点就是这个地方，听说这里当年信仰凋零，以至于教堂穷到都要拆除了，拆完后应该会建个电影院什么的。

　　《纷争》大火之后特意标明了这个地方，来往的人逐渐变多，让这里免除了拆毁的命运，咱们修学旅行本来是包含着这个地方的，但把游戏里的观景点当做修学旅行目的地这种事还是有些争议，考虑到各种问题，张三把这里划掉了……不过我猜你肯定想来这边，特意给他要了份资料。”

　　“嗯！”

　　吕珑儿很用力点头，以至于那架大大的眼镜都有些滑落，姜沐及时伸出手扶住，重新帮她把眼镜带好。

　　指肚轻轻擦过脸颊时，女孩的脸开始泛红，她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做，僵在原地像只被捧在手心的麻雀，足足十秒后她才扭开脸，装作不在意的模样。

　　吕珑儿是宅女，宅女是一种比较矛盾的群体，一方面她极其抗拒出门，出去五分钟就会有种在沙滩上窒息的鱼儿的感觉；可另一方面她也想看看那些游戏里的东西在《现实online》里的样子，想像个“现充”似的拍个照什么的。

　　这种矛盾的想法无可厚非，毕竟隔壁宅男也是一群“很想邂逅美少女但死活不肯出门”的生物……

　　而现在吕珑儿终于有了这种机会，姜沐贴心地给这只鱼儿带上了鱼缸，鱼缸里是可供呼吸的水和贴心的鱼食。

　　姜沐拉着吕珑儿的手凑过去，走过一排排精美的浮雕，来到教堂尽头。

　　吕珑儿扬起小脸，烛光似的彩灯把那双漂亮的眼睛点燃，她的正对面是光亮的耶稣神像，和传说中山一样的高的救世神像相比，这里的神像只能算个迷你版，但在吕珑儿的眸光中它被放大了，洁白的雕塑被烛光沁上一层淡黄。

　　“真像。”她喃喃。

　　“毕竟是一比一现实取材。”姜沐玩笑道，“《现实online》这游戏别的地方可以黑，渲染和优化这部分是没的黑的，加载多少场景都不占内存……可惜就是传送太慢，想看多点风景每次都得传送个几小时，还可能传送失败什么的。”

　　吕珑儿深以为然：“而且还要花钱。”

　　姜沐拉着吕珑儿的手继续走，吕珑儿便顺从地跟着他一起向前，路上不停左顾右盼，像是刚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好奇小猫。

　　她从未对现实的景色如此感兴趣，但“取景点”对她这种女孩子的吸引力太大了，她拿教堂里的浮雕和记忆中一一比对，就好像自己正走在梦的深处。

　　封闭的宫殿后是一处露天的小院，院子中心有一汪喷泉，不过喷泉装置没有运行的样子，大概是结冰了，清澈的泉安安静静趴在贴着瓷砖的水坛，白色的雪洋洋洒洒落下，点出无数细小的波纹。

　　“是任务点！”吕珑儿堪称兴高采烈地指着喷泉，“我知道这里，这个叫声之泉，在旁边放烟花或者拉小提琴可以让喷泉喷出来，声音越大喷得就越高……而且这里可以接任务！”

　　高端玩家要把每个关键任务的触发点都记住！

　　吕珑儿左右扫了一圈，有些遗憾：“这里为什么没有神父NPC？明明应该有的。”

　　姜沐忍俊不禁：“NPC下班了，等天晴了再出来。”

　　“什么啊，会下班的NPC还配当NPC吗，老老实实风雨无阻站这里接任务多好……”

　　“……NPC会死的，真的，而且是再也刷新不出来那种。”少年人哭笑不得，“今天这么大的雪，再敬业的神父NPC也会躲在屋里……我去，NPC？！”

　　俩人呆愣愣看着一位黑衣的老神父从门那边走了过来，衣着肃穆，带着老花的镜片，胸口还带着银色的十字架——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十字架下面还印着一个圆圈，圆圈周围有繁杂精美的花纹。

　　老神父显然没预料到这样的天气还能迎来这么两位客人，更没预料到出个场都得被大声吓一下，他抚住胸口倒抽一口冷气，缓了两三秒才缓过来。

　　“我理解你们对神明的敬仰。”老神父比较幽默，“但有什么话在神像下说就好……大可不必向我这么大声传达。”

　　姜沐连忙按着吕珑儿的头道歉。

　　女孩道完歉，眼睛冒光地注视着老神父，眼神像是爆出了什么高稀有度的装备。

　　“神父，姜哥哥，是神父诶。”她拽着姜沐的衣角，努力拉低声音，“是活着的神父……我能从那里接任务吗？”

　　因为很安静，所以什么话都听得很清楚的老神父：“……”

　　“活着的神父”啥意思。

　　姑娘您以前见到的都是断气的呗？

　　姜沐连忙把吕珑儿按下去：“当然不能接任务。”

　　“啊？为什么……”

　　“能接任务的神父是信仰太阳神阿尔卡那的，咱们面前这位是信仰耶稣的。”

　　“喔……原来如此。”老神父像是明白了什么，笑眯眯插话，“其实我可以是。”

　　姜沐一愣：“是什么？”

　　“可以是阿尔卡那的神父。”

　　“……您看看您胸前的十字架可以么？”

　　老神父伸手，把银色十字架吊坠塞进领口，微微挺胸，展示出胸前的圆形纹章。

　　“现在可以了。”

　　微顿。

　　“‘礼赞我父，太阳与白昼，祂慈爱且严厉，平等注视阳光下的每一个人’。”

　　然后……背了一段游戏里的祷告原文。

　　姜沐当场就惊了……

　　他直直望着那个太阳似的纹章，再看看老神父，最后再看看纹章。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啊？”

　　“只要不坠道德，神的名字并不那么重要；只要劝人向善，经义来自哪里也不重要。”

　　老神父慈和道，“祂是我们的父，父不会在乎你诵错祂的名，但一定会为你远离罪恶而欣慰，为你坚守本心而自豪，为你勤恳不慵而赞赏，为你不堕高洁而微笑。”

　　微顿一下，老神父眨一下眼睛：“……再说，这里本来就是靠着游戏才存留下去的，只要我仍在指引迷途的羔羊，就算是神，应该也不会太在意我做一些兼职。”

　　他轻咳一声，看了看姜沐和吕珑儿，忽然端起脸：

　　“那么，你们是要进行阿尔卡那的誓约吗？”

　　“我我我，我可以吗？”吕珑儿兴奋得甚至忘了社恐。

　　“当然可以。”老神父微笑，“这正是我的业务。”

　　“那要！！！”

　　吕珑儿发出了迄今为止在陌生人面前最大分贝的声音。

　　奖励什么的无所谓。

　　她要接任务！

　　姜沐：“……”

　　他立刻想到了什么，扭身提醒：“珑儿……”

　　没来及说话，老神父便笑了笑：

　　“那么，请随我来。”

　　吕珑儿当即兴致盎然跟了上去。

　　缺心眼儿得跟刚才听到免费早餐就开门的她姐姐似的。

　　从这方面看，她俩还真是亲姐妹。

　　姜沐：“……”

　　算了。

　　难得带她出来一次，就让她玩开心点好了。

　　虽然情况特殊，但珑儿确实在自己没有任何引导的情况下开始和陌生人说话了。

　　这是很大的进步。

　　姜沐无声叹了口气，拉着吕珑儿跟在老神父身后，逐渐堆叠的雪衣中，深深浅浅的脚印如同描绘的画。

　　他们重新回到了身后的大教堂，天有些亮了，五彩的拼花玻璃颜色更加绚烂，仰起头看过去时就像是对着星空看万花筒。

　　教堂的神像前往往都是经过设计的，人们坐在神像下，那些位置通常不会太明亮，当你抬起头时，神的雕像就在你正对面，周身无光而眼前永久明亮，像是夜里道路的明灯，恰逢此时唱诗班低吟神圣的歌，歌声清澈如几百年前的晨曦，你会不自觉内心宁静，很难不变得虔诚。

　　吕珑儿显然不知道这些知识，她看着老神父走到神像旁，深沉的黑衣染上和神像相同颜色的光，不自觉控制自己安静下来，只有那双骨碌碌的眼睛昭示着她活跃的内心。

　　“bgm呢……”她小声嘟囔。

　　“往日是有的，唱诗班的女孩子都是些年轻人，年轻人很乐意凑这种热闹。”老神父笑呵呵说，“但今天天气确实不太好，这么冷的天气还是让她们休息休息吧，至少我这个主持人还在这里。”

　　吕珑儿显然没预料到自己的声音会被听那么清晰，当场闹了个大红脸，扭身就往姜沐身后躲，像只努力往主人手心靠拢的金丝雀。

　　老神父看到这幕，那双很老很老的眼睛里闪过了然。

　　一个能说出“只要不坠道德，神的名字并不那么重要”的神父当然不只是靠年龄吃饭的。他不再说话，表情逐渐变得肃穆。

　　沉默是有力量的，在老神父的影响下，姜沐和吕珑儿也缓缓收拢了念头，他们牵着手站在台阶下，神像刚好位于他们正对面的中间。

　　老神父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赞颂常归于我们的神，从今日到永远，世世无尽。”

　　“阿门。”

　　“在平安中我们向神祈祷。”

　　“求父怜悯。”

　　吕珑儿显然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但这并不妨碍某种正在现实模仿游戏的愉快沁润她的内心，她就这么看着神父念诵古老的证言，表情开心得像是在看过场cg。

　　一个成熟的玩家看cg时当然要专注。

　　终于，老神父念完了证言，他从神像前走了下来，表情却不是方才的和善，而是端正肃穆。

　　他走到两人身旁：“请随我来。”

　　路上，老神父扭头看吕珑儿：“请问您叫什么名字呢？”

　　“吕珑儿！”

　　老神父愣了一下，微笑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事物。

　　他又扭头看姜沐：“请问您又叫什么名字呢？”

　　“……姜沐。”

　　“好的。”老神父点头，“神已知晓。”

　　姜沐无声叹气。

　　按规矩这里应该用游戏里的名字的……

　　是他的问题，没来得及和珑儿说。

　　两人听话跟在老神父身后，吕珑儿轻轻挠姜沐手心，眉宇间好像在说“好有趣”，少年人无奈耷拉一下眉，轻拍女孩的手让她别那么兴奋。

　　他们重新回到了那柱喷泉，雪开始小了，天似乎有放晴的趋势，细雪中他们站在水坛的前方，一阵风吹来，体质相当一般的吕珑儿下意识握紧了姜沐的手，汲取着他掌心的余温。

　　老神父没有在意纷纷扬扬的雪，他端着圣福音书，面向牵着手的少年少女，微笑：

　　“那么，我们要举行仪式了？”

　　“嗯嗯！”吕珑儿抢答。

　　“很好。”

　　老神父看向姜沐，朗声道：

　　“那么，姜沐先生，在太阳神阿尔卡那的见证下，你是否愿意娶吕珑儿女士为妻，无论富贵、或者贫穷，无论生老、或者病死。无论平安或是灾难，无论死后，你的灵魂上升到天国，或是下沉到地狱。”

　　“你都愿意呵护她，爱着她？”

　　姜沐点头：“我愿意。”

　　反正这里没什么人，他一个神农后裔也不可能用西式婚礼——珑儿既然想玩，那就让她开开心心玩一次就好了。

　　吕珑儿呆住，像是有一道银白色的闪电撕开天空。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一件因为现场打卡，以至于她兴奋到差点忘记了的，至关重要的事。

　　在《纷争》的背景设定中，阿尔卡那是太阳与父神，很多仪式都会借用他的名字，如“阿尔卡那净化仪式”或者“阿尔卡那舞光术”之类的。

　　但能直接称之为“阿尔卡那仪式”的，自始至终就只有拿一个，在结缘教堂进行的，唯一的一个——“誓约仪式”。

　　她猛得扬起脸看姜沐，姜哥哥只是微笑着看过来，笑容一如以往温暖，会让人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

　　她又扭头看神父，神父也在微笑，却是少年人截然不同的笑，他的笑带着慈祥与祝福，祝福他们在神的光辉下有着美好的未来。

　　“……”

　　吕珑儿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难怪她这种骨灰级玩家都没能第一时间想起这种仪式——游戏里她没做过的任务不多，但这刚好是其中一个。

　　甚至可以算唯一的一个。

　　因为“阿尔卡那仪式”就是誓约戒指五重誓约的最后一环。

　　故事里太阳神和月神经历了一场盛大的婚礼，他们的婚礼代表创世的最后一块拼图，他们需要走过高山和深海，沙漠和深渊，修复创世的漏洞，让世界重新变得温柔。

　　故事的最后，他们再次回到了有着一个老乌龟的结缘教堂，这是他们最后的路，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们在天空的注视下交换誓约，自此之后他们不再是兄妹而是夫妻，阴阳相隔，阳与月永别，只有在白天与黑夜交替时才能远远看上一眼。

　　这刚好是吕珑儿和姜沐差的最后一层誓约——这些年他们已经去了各种地方历练，但吕珑儿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大声宣布自己的想法，以至于最后一层誓约的任务姜沐迟迟没有做，就像创世拼图的最后一块。

　　老神父看着表情精彩的吕珑儿，开口：

　　“那么，吕珑儿女士。在月神蕾拉娜的见证下。你是否愿意嫁给姜沐先生。无论富贵、或者贫穷，无论生老、或者病死。无论平安或是灾难，无论死后，你的灵魂上升到天国，或是下沉到地狱。”

　　“你都愿意陪伴他，爱着他？”

　　“我……”

　　吕珑儿望着姜沐。

　　喉咙开始干涩。

　　唇齿逐渐凝滞。

　　舌头上宛如压着又热又烫的水泥。

　　什么都说不出，什么都做不到，连眼睛都无法转动一下。

　　心脏在一瞬间，加速到几乎窒息的地步。

　　……说不出口。

　　不论怎么努力，都说不出。

　　不是因为自身的感情。

　　或者说，吕珑儿对姜哥哥感情上的喜欢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是很久很久前的事。

　　就像追随着光和热的蜗牛一样。

　　当然会憧憬，当然会喜欢着，期盼着语音中的声音，期盼着消息框里的邮件，期盼着上课时写在笔记本上的话语……期盼着，理直气壮且理所当然地，躲在他身后，享受他的宠溺与爱护。

　　但是说不出口。

　　自身的胆怯像是水泥，将口腔填满，凝固。

　　她本就是这样的女孩。

　　胆小鬼，社交恐惧，自闭症，只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类似的话，早就听了太多太多遍了。

　　如果真要说，这样的经历有什么变化。

　　那也是认识姜沐之后的事。

　　——就像，现在这样。

　　“抱歉，神父。”

　　姜沐果断上前一步，自然而然站在吕珑儿前方，挡住神父的视线。

　　像是遮雨的古树。

　　“其实她是我妹妹。”

　　他快速找到理由，朝神父露出一个歉意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我是这个游戏的玩家嘛，今天是我非要拉她过来的……怪我什么都没说。”

　　姜哥哥说的全都是实话。

　　但姜哥哥在说谎。

　　他在误导神父，让对方觉得他是一个不怎么擅长社交却又想过来参加活动，找不到女性朋友就强拉着妹妹过来的少年人。

　　……他总是很擅长这类事情。

　　去蛋糕店，去游戏厅，去动漫周边店——只要自己因为社恐犯了什么错，他就一定会理所当然站出来，三言两语把所有的责任揽在身上，再轻轻松松解决。

　　吕珑儿知道姐姐一直不喜欢姜沐这点。

　　但她原本是觉得很好的……这样感觉真的很好，他理直气壮呵护着你，就像哥哥理直气壮保护着妹妹。

　　……可现在，吕珑儿突然觉得很不好。

　　不是因为姜沐。

　　是因为自己。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些游戏里护送任务的NPC——因为玩家本身太强大，于是任务的指标往往是保护NPC不受伤等……NPC又脆弱又不老实，受了伤还当场任务失败。

　　只要是玩家，就没有不讨厌这种任务的。

　　吕珑儿当然也很讨厌。

　　所以她现在也很讨厌自己。

　　“原来如此。”

　　老神父并没有什么生气的意思。

　　他和蔼笑了笑：“没关系，这种事本来就要双方咨询当事人意见……”

　　“我愿意。”

　　弱弱的声音，在风和雪的缝隙中窜来。

　　姜沐蓦然回头。

　　这个脆弱、社交恐惧、紧张到话都不敢说的女孩，瞪着眼睛。

　　黑色的发丝上，挂着碎片似的白雪。

　　她就这样扬着脸，怯弱着却坚持着，恐惧着却支撑着。

　　仿若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勇气注入了她的灵魂。

　　“我愿意。”

　　她重复了一遍。

　　老神父挑了挑眉，没有发表意见。

　　他只是道：“那么，请进行最后的仪式吧。”

　　老神父侧开身体，展示出背后的“声之泉”。

　　“说什么话都好。”他笑笑，“只要让喷泉绽放就可以了……请放心，开关其实是开着的。”

　　姜沐正紧紧盯着吕珑儿。

　　“珑儿……”

　　“……姜哥哥。”

　　吕珑儿打断道。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打断姜沐的话。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打断别人的话。

　　“一小会儿就好。”

　　“能不能请你……先不要说话？”

　　她这样说。

　　姜沐稍稍犹疑，点头。

　　像是在说“嗯”。

　　吕珑儿笑了起来。

　　她第一次这样笑，没有捂住嘴巴缩在角落，甚至没有一点点瑟缩的，放开了的笑容。

　　仔细想想……原来这一次旅行已经有那么那么多第一次了。

　　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来到教堂，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游戏里的场景，第一次看到现实中的神父。

　　——第一次，主动告白。

　　“很难说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吕珑儿的声音，像是落在枝头上，窸窸窣窣的雪。

　　“盼着姜哥哥你的消息弹窗，盼望着每晚的联机时间，甚至盼望着开学……我以前明明好讨厌开学的，因为开学就要走出家里，要面对很多不认识的人，甚至还要被老师叫出来回答问题。”

　　“但是，当开学时能看到姜哥哥你的时候，我就不讨厌开学了。”

　　吕珑儿抬起头，直直看着面前的少年人。

　　看他面上的思索，恍然，犹疑，纠结。

　　但他仍然遵守着诺言，什么都没有说，安静如漫天的雪。

　　“很久以前我就在想，要是我有个哥哥就好啦。”吕珑儿笑了起来，“最好是那种很靠谱很厉害的哥哥……因为我姐姐真的好不靠谱的，所以我就想，如果我有个哥哥会怎么样的？”

　　“或许会带我一起出门，或许会让我躲在他身后，或许会给我买各种各样的小东西，或许会限制我用电脑……

　　或许会在这样的大雪，自顾自拉着我到地方，问去哪里，却只说是秘密；或许会在我累的时候主动把我背起来，背上真的很暖和很暖和，或许……会在这种时候，都主动站出来，帮我解除尴尬，承担错误。”

　　吕珑儿轻轻停顿，歪头，看向姜沐。

　　“姜哥哥你看。”

　　“把我幻想里的，甚至幻想都幻想不到的所有优点都集合起来……就是你啦。”

　　幻想与现实，在此刻交汇。

　　憧憬与眷恋，于此时合一。

　　“……姜哥哥，你说过的。”她说，“如果，有一天，我可以用自己的声音，把声控喷泉喊得喷出泉水，你就愿意和我缔结誓约。”

　　吕珑儿停顿了一下。

　　忍受着几乎眩晕过去的羞涩。

　　深呼吸。

　　“姜哥哥——”

　　用尽全力，像是撕扯着喉咙的声音。

　　“我！喜！欢！你————”

　　一瞬间水流的声音响彻，巨大的喷泉狠狠将水管中的冰块击碎，铺天盖地的水痕中，雪色占满了女孩的所有瞳孔，她气力耗尽似的长喘，眼睛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吕珑儿似乎便耗尽了所有勇气似的垂下头，试探着，嗫嚅着。

　　声如蚊呐。

　　“……所以，所以。”

　　“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

　　停顿。

　　快要哭出来似的，小心翼翼的声音。

　　“如果，如果不行……求求你，我可以不可以，还叫你姜哥哥？”

　　温暖的手，轻轻拂去眼角泪水。

　　仰头。

　　是姜沐稍稍复杂，却一如既往温和的笑容。

　　“……你都这样说了。”他说，“我怎么可能会拒绝呢……”

　　少年人从不是那种无情的人。

　　如果他真的是……或许，他也不会被面前的女孩喜欢上了。

　　吕珑儿眨眨眼睛。

　　“所以？”

　　“……所以我得考虑，怎么跟你姐姐解释这个问题了。”

　　姜沐不无复杂叹气。

　　说是出去带小姨子玩，回来却变成了她男朋友。

　　我……不会被玲儿咬死吧？

　　吕珑儿闻言，又眨眨眼睛。

　　再眨了眨。

　　似是想说什么。

　　但她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的嗓子前所未有的痛，痛得像是在吞吃混着砂石的泥土。

　　她只是看着他的姜哥哥，然后，如往日一般，小心翼翼地，露出一个乞求着什么的表情。

　　闭上眼睛。

　　扬起下巴。

　　——女孩对着你闭上眼睛的时候，就是期待着你去吻她。

　　没有人可以拒绝蛞蝓少女这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祈愿。

　　喷泉的余韵下，盖满天幕的白雪中，两道人影轻轻贴合在一起。

　　身旁，老神父微笑着，礼貌转过身去。

　　“仪式结束。”

　　他轻笑。

　　“自此，有阿尔卡那庇护你们的道路。”

　　——誓约已成。

　　【您已解锁新cg，请返回主界面点击画廊观看。】

　　【您有新的幕间可观看，有新的奖励未领取。】

　　当然，故事的最后。

　　还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余韵。

　　这个嘴唇的感触……为什么我总感觉品尝过？

　　姜沐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双胞胎连这个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