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NO.32 姬素衣想要一个让自己明天上午起不来的夜晚

　　“怎么突然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没什么。”

　　姜沐捏了捏额心，神情混乱得像个上课被点名回答数学问题的差生。

　　他总不能对李华说，自家女朋友早上在消息里暗示（甚至不能算【暗】示），说进行某种事时女朋友和未婚妻可以“一起”，所以他现在脑子有点乱吧？

　　这话李华适合听吗？

　　……这话特么我本人也不适合听啊！

　　是修学旅行第三天的黄昏，今天一整天都是阴天，明明才五点钟天却已经暗了，漆白的天空像是尚未破碎的雪。

　　两个少年人站在小吃街的尽头，排在一家名为“搬运炸鸡”的店铺前，是家很小的店铺，门前有张大大的桌子，桌上是几张扁平的铁盘，各式各样串好的炸货摆得整整齐齐。客人想要什么自己抓起来递过去，老板就会把那些炸货扔进巨大的油锅中，隐隐约约传来“刺啦啦”的诱人声音。

　　和某出门都能绕三圈的路痴不同，李华总能在各种犄角嘎达找到物美价廉的小店铺。

　　他是典型的肉食动物，下午的活动一结束就拉着姜沐来了这边，据说是这两天调查到的好店，一过来点了一百块的炸鸡腿炸鸡肉串炸鸡心什么的——清城可是小城市，没京都那么丧心病狂的物价，三串鸡肉只要五块钱，一百块简直够俩人吃到吐的。

　　两父父也不讲究，提着大袋子找了棵树，李华直接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姜沐则靠着光秃秃的树干，冷风窜过，卷起地上纷纷扬扬的黄叶，街边店铺的光把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姜沐很专注的啃着竹签，鸡肉串这种东西，炸的时候总会留下各类肉丝或面糊凝固在签子上，顽固如杯子里的最后一滴果汁。

　　一般人捋掉主体的鸡肉就扔了，姜沐却是绝不浪费粮食的那类人，哪怕只有一丁点儿也得啃干净。

　　“对了。”他说，“明天上午帮我给张三请个假。”

　　“咋，你要私奔啊？”

　　“你看你这人怎么这么……”姜沐居高临下瞪李华，“……有事要外出一趟，跟不了大部队，技术上有解决困难么？”

　　李华闻言，抹了一把嘴。

　　“从纪律的角度来说，为了整体风气，大家既然是同一个学校的，应当树牢规矩意识，守住思想高地，筑牢作风堤坝，在学纪、知纪、明纪、守纪中修身正己……”

　　姜沐面无表情：“说人话。”

　　“可以。”

　　“那你特喵的废什么话……”

　　“因为我今天一整天都在被迫听类似的东西，画风都快变了。”

　　李华忽得左右看了看，朝姜沐露出一个诡秘的神情，“你想不想知道今天张三都遭遇了什么？”

　　“捡了个漂亮女杀手？”

　　“请注意。”李华说，“我这句话的重点，不是‘捡到女杀手’会经历什么。”说着，挤出一个微妙的表情，“而是【张三】捡到女杀手会经历什么。”

　　“嗯……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去了……”

　　在李华这个跟张三同一房间的围观群众的讲述下，姜沐终于知道了具体情况。

　　事情的起因，大概是上午的一场语言冲突。

　　大概快到中午饭的时候，有个隔壁班的男生跟另一班的人起冲突了，恰好张三身为学生代表，这事儿得归他管。

　　若是一般的同学，看见学生会长过来劝和，大概就顺着台阶下来了，但……这个男生，刚好就是前几天因为对修学旅行有意见，被姜沐恫吓了的那个极为嚣张的富二代，张三后面……又刚好跟着萧若这个“美女”。

　　于是……大概是出于“不能在女生面前丢面儿”的想法，这位富二代开始跟张三吵了起来，且言语间带有明显鄙贫的侮辱。

　　诸位，这叫什么。

　　这个就叫自寻死路啊……

　　三儿哥什么人？不出意外的话，这位以后大概率是新闻联播的常客，当然，也不排除有个今日说法的“剧终”什么的……

　　一开始，张三说话还比较委婉，只是一些“既然吃着时代的红利，那就请有一点风口上哺乳纲偶蹄目动物的自觉，省得被人取走那份不符合智商的额外钱财”或者“身为企业家的后代却不尊重规则，简直就像身为乳猪却昂昂着挑衅屠夫”这种……姑且基于事实的说明。

　　到后来……随着对面的语言开始过激，张三也“不得不”换上一些更加强而有力的措辞：“你对我本人的蔑视与不屑，是命运对你家下一代重归贫困的补偿”，以及“如果说三世为富，请阁下姑且珍惜好自己身为末代帝皇的可怜骄傲，远离生长不规范的槐树。”。

　　要知道，张三往日在学生会都是和李华斗槽，而李华最多的互喷对象是姜沐……

　　总之，语言冲突很快升级成了肢体冲突。

　　然后……那个富二代就被萧若华丽KO了。

　　要不是张三发现了不对，拦住了这姑娘补刀的高抬腿，对面要么跟自己下半身道别，要么就得跟自己下半生道别了。

　　姑娘文化程度确实不高，但……这并不妨碍人家是体育特招。

　　这事儿最后当然是不了了之了，毕竟……张三本人确实没啥背景（不排除他本人以后就是背景），他舍友李华可在这儿呢……

　　你不能因为李华这弔人寡廉鲜耻的下限，就忽略他堪比都市小说男主的家境。

　　当然，这里不是都市传统网文，而是异世界科幻，不会有俗套的打脸剧情，请各位放心。

　　“中午回去后，张三开始了对那位萧同学的教育，主要目的是……别让她什么事儿都想着动手。”

　　李华一脸幸灾乐祸，“真后悔没能把当时录下来……我挑几个精彩对白给你说说吧——萧若说，难道就任由他攻击你吗？龙有逆鳞，触之必杀。张三说，世上不存在龙，如果存在，那也是人民的人人如龙，而人民的逆鳞，只有人民自己才能审判。”

　　“萧若又说，为富不仁，为权不义，让他下辈子站不起来已经很便宜他了；张三劝说，党和国家让全国人民站起来了，就算要让他重新趴下去，也是党和国家的责任，咱们大可不必直接动手……”

　　李华用“虽然我已经快绷不住了，但为了说完我还是得绷住”的表情讲述完了这几段儿。

　　“你都不知道现场有多精彩，简直就像古早网文女主论经大学政治老师。”他嘎嘎大笑，“我愿命名为青春猪头公务员不会遇到兔女郎杀手。”

　　“精彩的还在后面呢。”姜沐也诡秘一笑，“你还记不记得，那位同学整体画风都比较……直白？”

　　“其实你直接说缺根筋就行。”李华道，“我跟萧同学聊过几句，面对张三之外的人她还是相对正常的。”

　　“这都不重要。”姜沐摆手，“你也说了，她是那种‘卖己葬族’的类型……她今晚睡哪？”

　　“啊……这个张三已经处理好了。”李华显然也不是什么好……咳，显然也和姜沐英雄所见略同，一脸遗憾，“新房间，他本人出钱，说服那姑娘的理由是我本人也在房间。”

　　张三总是很擅长说服别人，大概这就是政治家的天赋吧……

　　姜沐：“你可以不在。”

　　“……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我不在我睡哪？和萧同学换房间？别想了，张三不会这么好对付的。”

　　姜沐晃了晃手指：“用一夜露宿街头，换张三一晚的良辰美景——值不值？”

　　李华倒抽一口冷气。

　　“你这是人话吗？”

　　“就说你换不换？你丫前几年给我扯红线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矜持？”

　　李华觉得，自己和张三志同道合，兄弟意气，就算没有真情，也多少得有点假意。

　　——作为兄弟，怎么能不为兄弟的未来添乱……添柴呢！

　　“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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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提张三那边完全可以预料的精彩。

　　姜沐在修学旅行的最后一天请假，自然是有原因的……他约好了要带珑儿单独逛一圈，省得这丫头整天窝寝室里打游戏。

　　关于这事儿，他纠结了有一阵子，终于还是选择对公主殿下直说——他已经不是单身了，像“带女生出去玩”这种活动，是不应该瞒着未婚妻做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那天夜里姬素衣在湖心展示出“重婚罪”相关内容，且再三声明“拿到了女孩子的心却不肯负责才是无可救药的坏男人”这种话……姜沐哪怕封心锁情，都会和所有明显超过普通朋友关系的女性划开距离，而后老死不相往来的。

　　一方面，姜沐说不庆幸这个世界的特殊情况是假的；另一方面，每次遇到这类事件，姜沐都总觉得自己是个渣男，各种惭愧各种心虚……

　　不论是公主殿下，还是艾拉小姐，都能看出姜沐的这种心理，且都各种暗中好笑。

　　那她们为什么不提出来呢？

　　当然是因为姜沐一愧疚，就会不自觉对女朋友和未婚妻各种补偿性质的极端宠溺。

　　做菜、逛街、端茶倒水、拥抱、亲吻，等等等等……要什么给什么。

　　就算是“逃学出去在草坪上”“什么都不做抱在床上任女孩撒娇一整天”这种过分的行为也不是不行。

　　所以，俩姑娘打了下小算盘，觉着姜沐心虚就心虚着吧……

　　最好再多心虚几次。

　　她俩好名正言顺享受宠爱。

　　两个愿打一个愿挨了属于是。

　　譬如这会儿，姜沐跟姬素衣坦白了“明早要去带珑儿出去”这事儿，后者便果断咽下“可以呀想去就去呗”这样的话，然后……眉宇轻沉，眸光低垂。

　　犹疑。

　　沉默。

　　大概沉默到姜沐憋的一口气都快用完的时候……我们的公主殿下才开了口。

　　“是明天上午么？”她轻声问。

　　姜沐小心翼翼点头。

　　“一整个上午？”

　　点头，点头。

　　“夫君……不可以带着我么？”

　　心虚之极，摇头。

　　沉默。

　　长达五秒的沉默。

　　沉默到姜沐感觉窗户外面下起了彻骨的暴雪，白色渗透进骨子里。

　　“好啊。”

　　姬素衣笑着开口。

　　很自然的，仿佛一点也不在意的笑容。

　　“那我就在这里，等夫君中午回来啦。”她摆出一张笑脸，“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这一刻，姜沐感觉自己心脏都停了半拍……

　　他嘴巴微张，看着属于他的女孩，以及其面孔上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只是答应了一件小事似的微笑。

　　——嗯，因为真的只答应了一件小事，所以姬素衣这算本色出演……

　　真话才是最能骗人的。

　　姬素衣牢记姜沐的教导。

　　“要不……”姜沐长息，艰难道，“我去……解释一下……”

　　姬素衣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不可以哦。”她说，“这是和珑儿同学的约定吧？约定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的……我喜欢着夫君你的地方很多很多，但不论如何都会遵守着约定的你，一定是我最喜欢的你。”

　　公主殿下轻轻翻了一页书，纸页摩擦过纸面的细微声，在少年人心中无限放大。

　　她安静地笑笑：“既然这样，那下午一定要回来哦？听会长说，明天下午会有一场小雪，这次的目的是在林间的小屋，太阳落下时小屋前会有高高的篝火，篝火前大家会踩着雪白手拉着手跳舞。”

　　女孩说完这些，目光重新落在书页上。

　　“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篝火晚会呢……如果夫君你不在，我会，有些寂寞的。”

　　低声的言语，像是在对姜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如果按照金老爷子“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这句话来评判。

　　那此时的公主殿下绝对是绝世的美少女。

　　她可没骗姜沐，如果姜沐下午真不在，她真的会又寂寞又难过的。

　　但姜沐可能会不在么？

　　他可是哪怕这边经历火灾，那边都得抽空洗个澡换身衣服去当罗密欧的男人。

　　姬素衣也知道这点，所以……她这纯属在扮可怜。

　　或者说撒娇。

　　那姜沐会上当吗？

　　他当然会……

　　我们的姜大少此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下意识想来一句“一定会到”，又觉得实在有点儿空洞……以至于话都说不出来。

　　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姬素衣浅浅一笑，把书本合上，抬头，直直看着僵硬得跟个雪人似的夫君。

　　“别犹豫啦。”她说，“夫君你应该还要去珑儿同学那边说一说的吧？”

　　“我……”

　　“……如果夫君你真的不知道怎么做。”姬素衣又说，“那，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公主殿下终于揭完了漫长的燕国地图，显露出一丝锋锐。

　　姜沐微微松了口气。

　　不怕提要求。

　　就怕一点要求都不提。

　　说真的，他当年跟顾言在法庭上对喷都没这么紧张过……

　　“你说。”姜沐认真脸，“我在听。”

　　我们可以大致翻译一下这句话：不论是什么要求，我都给你做到。

　　诸位，这叫什么？

　　这个就叫自投罗网。

　　却见，姬素衣纤细的指，轻轻搭在坚硬的书封上，指尖划过一个个方块字。

　　她道：“这几天晚上，夫君好像总是很克制呢……”微顿，“我知道最后一步要在结婚那天才愿意，但……就算是别的步骤，是不是也有些保守了呢？”

　　姜沐心里下意识就来一句，说公主殿下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的身体情况……

　　咱们第二天还得去旅行呢。

　　你接个吻都能累到喘粗气到虚脱似的，我能不保守么！

　　是的。

　　床笫之间，姬素衣的态度虽然比艾拉火热得多，但……她的体能，显然不支持她本人的想法。

　　当然，这话姜沐没敢说。

　　他只是试探着问：“所以……？”

　　“所以。”

　　姬素衣“啪”得合上即将看完的《草木集》。

　　眼眸带光。

　　“既然明天上午我不需要参加旅行。”

　　“就算是虚脱一些。”

　　“……也不是什么问题，对吧？”

　　她姬素衣，想要一个让自己明天一整上午都起不来的夜晚。

　　不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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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走到吕玲儿和吕珑儿的寝室门前，姜沐才反应过来问题。

　　不对啊……

　　公主殿下不是从来不在意这种事儿的吗……

　　怎么今天这么奇怪？

　　姜沐总有种自己被套路的感觉。

　　正思索，面前的门打开。

　　站在面前的，是扎着马尾辫的女孩。

　　姜沐正琢磨着姬素衣方才的表情，看了一眼面前这丫头手里啃了一半的汉堡，随口问：“哦，玲儿啊……珑儿呢？”

　　话音落下……面前的姑娘，忽然像是冻僵了似的，凝固了半秒。

　　如果姜沐没有在想事情……他就能看到，这半秒里，面前的女孩子那精彩之极的表情变换，并发现某些不对。

　　可惜……他没看到。

　　半秒后，女孩让了一个身位。

　　“珑儿在卫生间呢……好、好像有点拉肚子。”

　　她用姜沐颇为熟悉的，开朗且元气满满的口吻，说出了上面这句话。

　　姜沐闻言，当场虚起眼。

　　“你又给珑儿带那种不干净的路边摊是吧……”

　　“啊，啊哈哈哈……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

　　“唉，屡教屡犯……算了，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你。”

　　姜沐思索两秒，深呼了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女孩的眼睛。

　　虽然有更好的场合和时机……但是，参考这两天玲儿见到我就跑的情况，有的话，现在问也好。

　　“玲儿，有件事，我需要确认一下。”他道，“请问……你是不是对我，抱有‘恋爱’这种感情？”

　　努力装出姐姐样子的吕珑儿：“……”

　　难怪。

　　难怪……

　　难怪姐姐这两天你要躲着姜哥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