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NO.17 公主殿下，算无遗策（感谢老总的宝箱）

　　周六的夜晚，公园里人来人往，密密麻麻得像是天上排队迁徙的飞鸟，好在姜沐身强力壮，别人是飞鸟，姜沐至少也是矫健的雄鹰。他紧紧牵着姬素衣的手，公主殿下像是被庇护在翅羽下的幼鸟。

　　秋天昼夜温差大，现在是黄昏，夕阳尚未落下，温暖却已褪去。

　　姬素衣身子骨弱，吹不得凉风，身上包得严严实实，唯独那双手是赤着的，含着桂香的秋风吹过，两只手都冰凉入骨。

　　姜沐注意到自家未婚妻对着手哈气，默默走过去，把女孩左手攥在自己的手心。

　　少年人的掌心当然火热，握住女孩冰凉的手时，耳边仿佛有纯净的冰块被浇上热水的“滋滋”声。

　　“先帮你暖暖左手，右手一会儿再暖……怎么不带手套？”

　　“因为夫君你也没带。”

　　“咱俩能一样么，我火气旺盛。”

　　“我知道。”女孩说，“就因为夫君你火气旺盛，所以我才不想带手套呀。”

　　姜沐一愣，下意识扭头看过去，真巧，姬素衣也正笑吟吟看过来。

　　夕阳的光温软又浓郁，像是醇厚的红酒，这种酒一样的色彩正正打在女孩柔顺的发间，连带着把那双好看的眼眸也一并染上温柔的红。

　　我们的公主殿下从来都不会掩饰自己的爱意，她主动落后半个身位，两只手都抓住姜沐的右手，左手手心紧贴姜沐手心，右手手心紧贴姜沐手背，两只小手把那只大手前后包裹住，指尖轻轻蹭着大手的指缝。

　　姬素衣稍稍眯起眼睛，像是在享受这种暖意的流淌。

　　“当然，如果夫君你不想这样牵住我，那下次出来，我会好好带手套的。”

　　“……你都这么说了，我怎么可能说不想。”

　　姜沐的语气好笑又无奈。

　　他轻轻捏了捏女孩的手，“难得出来一趟，想去哪里？”

　　姬素衣歪头想了想：“不知道，但是，如果是能创造回忆的地方就好了。”

　　“什么叫能创造回忆的地方？”

　　“大概，就是能写进夫君的你笔记本里的这种程度。”

　　“这要求就太低了。”姜沐很了不起的模样，“成熟的作者，就要能把任何场景的任何事情，都写在笔下，比如现在就可以。”

　　姬素衣没说话，直勾勾盯着姜沐。

　　严阵以待的表情，像是在说“我很期待”。

　　“我想想……比如说，啊，天这么红，啊，人这么多，啊，树这么枯，啊，你这么好看！”

　　“……”

　　“所以你看，这就是文豪……呃，公主殿下怎么你怎么突然松开了，你不继续暖手了吗？素衣，素衣？别走啊，等我一下——”

　　姬素衣用加快的脚步，无声念出“我很嫌弃”的话语。

　　公主殿下的速度当然没有姜沐快。

　　即便有，她也一定不会真的甩开姜沐。

　　两人的身影短暂分开，又很快重合在一起，像是相拥的夕阳与红云。

　　路过捞鱼的摊子旁边，能嗅到带着些许腥气的水流味。

　　还又偶遇了上次那位钓鱼大叔。

　　就是带着满配的装备空军了一下午，晚上不甘心来捞鱼又空军，白花了不少钱后去夜钓，并在深夜帮住这边的居民灭了个小火灾的那位。

　　姜沐牵着姬素衣走过去，亲切询问：“叔，又空军了啊？”

　　大叔觉得姜沐大可不必这么亲切。

　　他显然也认出了姜沐，看看少年，看看少女，最后看看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显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容：

　　“诶呀……终于成啦？啥时候成的？”

　　在这个世界，八卦大概已经写进了人类的dna里，仿佛全世界都记挂着生育率。

　　“有阵子了。”姜沐记性很好，“就是叔你大半夜夜钓什么都没钓到，回去时发现有居民楼着火，然后利用空的钓鱼桶和丰富的打窝手法隔空帮人灭火的那天。”

　　“……”

　　大叔欲言又止，觉得姜沐倒也不用记这么清楚。

　　公主殿下默默把头撞在姜沐背上。

　　笑出声不太礼貌。

　　她家夫君就是这样，一方面，说话有时候会让人想打他，另一方面，又会由衷钦佩他的品德。

　　或许这就是姬素衣这么爱姜沐的原因。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爱上了，所以就爱上了他的一切，包括他的每一个选择，每一句话。

　　不必分那么清楚。

　　大概走离捞鱼摊三分钟后，姬素衣才开口：

　　“夫君你记性真好呢……我都已经忘了那个人了。”

　　姜沐想了想：“大概是因为，那天是你对我告白，是我对你承诺，所以在我的人生中，那天很重要，所以那天的一切都很重要，重要到值得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刻在记忆里。”

　　公主殿下的脚步顿时有些僵硬。

　　她默默落后半步，伸出白嫩的手指，轻戳姜沐的脸。

　　“……不许回头。”

　　“啊？”

　　“不许回头。”

　　“……是。”

　　姜沐老老实实往前走。

　　虽然他没有看到。

　　但他觉得，此时的姬素衣，脸颊大概比夕阳更红。

　　虽然他也没有看到。

　　但他也觉得，脸红的姬素衣，一定比夕阳还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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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被地平线吞掉一半的时候，他们去找了个家庭餐厅吃饭。

　　准确来说，是少年拉着少女过来。

　　姜沐身强力壮，一天饿三顿都没关系，但姬素衣能吃还是要吃点，最好一顿饭别少。

　　“……夫君，你这样下去，我会长胖的。”

　　“长胖了好啊，长胖了是好事。”姜沐翻着菜单，“你现在还是有些瘦。”

　　姬素衣正托着腮，看玻璃外追逐着的孩童，听到这话，目光挪回来。

　　她问：“我现在不好看么？”

　　姜沐抬头，看自家未婚妻，很是沉吟了一会儿。

　　沉吟到我们的公主殿下莫名心慌。

　　有种正在交作业的忐忑。

　　“……我，真的不好看吗？”

　　姬素衣并不是一个很在意别人目光的女孩子。

　　但姜沐显然不是“别人”……

　　他如果真的在这里来了句“不好看”，我们的公主殿下怕是会难过到掉眼泪。

　　“那倒不是。”姜沐说，“我主要是在想，怎么才能描绘你的好看。”

　　他悲哀地叹气：“看来文豪也是有做不到的事的，我能花五秒写出夕阳的壮丽，但想了一分钟都没法好好描绘你的美。”

　　姬素衣再次确信。

　　她家夫君大人果然是一个油腔滑调，花言巧语的男人。

　　“不过你长胖点对身体好，真的。”姜沐继续翻菜单，“而且长点脂肪，腰也会更软……”

　　比如艾拉，她的腿上没有任何赘肉，完美得像位舞娘，但腰侧那里有一点点多余的脂肪，不影响美感，且摸着相当软和。

　　嗯，艾拉小姐至今都记得，星之夜的第二天早上，她感觉到一只手沿着她的锁骨，滑到腰身，像是调皮的精灵。

　　然后……轻轻捏住那点点多余的脂肪，提起来。

　　她男朋友居然还一副邀功的表情。

　　“看，我就说你这几天胖了！”

　　“……”

　　荷尔蒙秒变胆固醇。

　　如果不是艾拉贤惠且温柔——而且累极了。

　　她高低得往姜沐肩膀上留仨牙印。

　　姜沐自然不知道自己之前的行为对女生来说多过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当人男朋友。

　　少年人点完餐，一抬头，便看到姬素衣幽幽的眼神。

　　“夫君，你又在想别的女孩子。”

　　“……”

　　姜沐的表情像是语文课上睡觉时，突然被叫起来背《蜀道难》。

　　坏了。

　　我都忘了自己未婚妻是妖精族了。

　　“我错了。”他果断认错。

　　姬素衣意外地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她轻轻看了眼自家夫君，轻描淡写放过了他，指了指菜单。

　　“我想吃这个。”

　　“是！”

　　“……为什么要用‘是’？”

　　“那，遵命？”

　　姬素衣叹气：“……随便你了。”

　　过错消于无形。

　　……大概？

　　===

　　从家庭餐厅里走出来时，夕阳已经快彻底沉进云端了，天空交织着靛蓝和火烧一样的红。

　　姜沐一只手牵住姬素衣，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肚子。

　　别人是什么情况，姜沐不太清楚，但就他自己来说，只要吃饱了，就会感觉到由衷的幸福感。

　　“那也不用把汤汁打包出来吧。”姬素衣弱弱道。

　　“你懂什么，汤汁才是精华。”

　　“……可那是我碗里剩下的。”

　　“那不是更好。”姜沐理所当然，“用它拌饭，感觉就像品尝你舌尖的味道。”

　　姬素衣扶住白皙的额头。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完全没法从“被夫君吻住”这件事里感受到开心。

　　少年少女吵吵闹闹的走，姬素衣身体弱，小碎步速度慢，姜沐便也放慢速度，两人保持着一条直线，路过一个人，又路过又一个人。

　　周围这么热闹，却又似乎那么安静，两只手牵着，贴在一起的却又不只是手。

　　这样迈着相同的步子时，仿佛连心跳颤动的幅度也完全相同。

　　“接下来要去哪？”

　　“想去人不那么多的地方。”

　　“也是，你不太喜欢吵。”

　　“我确实不太喜欢吵，但这次不是这个原因。”姬素衣歪歪头，“原因是，我很想亲你。”

　　“……”

　　少年人差点被夕阳的余晖绊倒。

　　扭头，是公主殿下恶作剧成功似的笑容。

　　最后一抹桂花的芬芳挂在她的唇角，让人很有吻上去的冲动。

　　姬素衣像是像是看出了姜沐的想法，伸出手指，点住自己的唇角，缓缓平下。

　　“不可以哦，不可以哦。”

　　姬素衣感受着少年人的手汗，樱唇被按平，眼睛却满是笑意。

　　“被吻的时候，我会露出很沉溺的神情……那种表情，只有夫君你才能看哦。”

　　“……所以，夫君大人，你愿意带我去一个，没那么多人的地方吗？”

　　姜沐人都僵了。

　　妖精族的公主殿下，种族天赋到底是读心还是魅惑？

　　少年人很认真地思索着这个问题。

　　===

　　再然后，来到湖心。

　　有了一次经验后，姜沐划船显然更熟练了些，他坐在船上，两手各拿一条船桨，轻轻划动着小船。

　　秋天的湖心显然比夏天冷，他把外套脱下来给姬素衣披上，自己则潇洒地穿着短裤短袖，像个在篮球场上骄傲展示出肌肉线条的高中生。

　　“夫君你不冷吗？”

　　“运动运动就热了。”姜沐傲然，“我可是带来奇迹的男人，感冒是不可能的。”

　　姬素衣颇为好笑地看自家夫君展示二头肌。

　　和姜沐比起来，她身上就厚实得多，先是自己的衣服，外面是带着姜沐身上味道的外套，斜坐在舟上，手里还端着带热气的奶茶。

　　小舟在水中缓缓游动，荡起映着红光的水波。

　　“夫君。”

　　“嗯？”

　　“你还记不记得？”

　　“当然记得，这辈子都会记得。”姜沐想也不想，“那是暑假的最后一天，我们租船在圆月的晚间，那天你就坐在我面前，古衣如云黑发如瀑，那么那么美，美得不似凡间，像是从月亮上落下来的白玉……你把手放到水里，我劝你小心点，你说没关系，结果差点掉进去。”

　　姬素衣幸福地笑笑：“然后我就向你告白啦。”

　　“……啊。”姜沐也笑起来，“然后我就约好，我会娶你。”

　　此时公主殿下依旧很美，只是有了两种改变，这份美有了人间的烟火气，以及有了属于的那个人。

　　很难说孰优孰劣。

　　但如果让姬素衣自己来选，一定会选择让自己属于某个人。

　　面前的这个人。

　　“不过我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件事。”姬素衣说，“我是说，你还记不记得，刚才我说，我想亲你？”

　　公主殿下没等姜沐回复。

　　她自顾自道：

　　“这句话没说谎，我确实这样想，成天到晚都在想。”

　　“但这句话也不够诚实……诚实不绝对，就是绝对不诚实，这是夫君你教我的。”

　　“我之所以在那个时候说这样的话，就是为了来这里，”

　　女孩把暖茶放到一旁，轻轻地，爬到姜沐所在的位置。

　　像条危险的美女蛇，缠绕住因为划船，躯体带着热量的少年人。

　　轻微的吐气，比蛇毒更让人目眩。

　　那双瞳孔中，是水波一样的，温柔又妖艳的辉光。

　　“——这里，现在没有任何人呢。”

　　姬素衣轻声说。

　　姜沐瞳孔巨震。

　　“素衣，绝对不……”

　　“通常情况下，当然是不可以的，我是不会停下来的……我知道的，我当然是知道的。”

　　姬素衣打断姜沐的话。

　　“但是，我们只租了一个小时。”

　　“现在，还剩三十分钟。”

　　“这三十分钟里，岸边的警哨是不在的，公园的承包商会用借口短暂拦住路过的人……夫君，你知道我家里是很有钱的，所以，当然可以做到这样的事……这里，不会被任何人看到。”

　　公主殿下的声音，带着精确到每一步的冷静。

　　又带着堪称病态的、倾尽一切的不理智。

　　“三十分钟的时间，不够做一些事，但是，可以做另一些事。”

　　“……我的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