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NO.11 拥抱、撒娇与朱丽叶

　　姜沐醒来时，大概是凌晨四点。

　　窗外依旧是夜，大抵是星辰扰动后，星夜也觉着疲惫，紫色窗帘的缝隙里，隐隐能看到路灯的瑕光。

　　屋外静悄悄的，有巨大的垃圾车缓缓驶过的声音，像是深海的巨物在缓缓滑行。

　　身上有什么在压着——当然是属于自己的艾拉小姐。

　　她睡得昏昏沉沉，大概是累坏了，小脑袋趴在胸前，把少年人的身体当成了舒适的床垫，长长的金发四散，身体像是油画里褪去羽翼的天使。

　　姜沐想起，这似乎是自己第一次在这样的时间，看这样的艾拉。

　　他不敢做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在黑暗中看她，眼中闪过怜爱与柔情。

　　真难想象这张安静的小脸儿之前竟然会有那样神情，疯到姜沐都有些吓到了……他一直以为这种情况只可能出现在公主殿下那边。

　　公主殿下每次亲吻都有种奋不顾身的疯劲，仿佛这是最后一次。

　　这也着实不能太怪两位姑娘——姜沐这种男人实在实在很难搞，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诱惑是没用的，有深厚基础的诱惑又会被冷静强行压住，越是爱你便越会克制。

　　感觉像极了游戏里的机制boss，好感度不高没有挑战资格，好感度越高血条越厚……也真是累死公主殿下和艾拉小姐两大c位了。

　　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哪怕只是不完全的果实，也已经足够开心了。

　　是的，姜沐昨晚真的停了下来——一只脚轻轻踏在最后的终点前，另一只脚迈出，悬在半空，然后凝滞。

　　拥抱着安睡，淋着满夜的星。

　　很难说将姜沐此时是怎么样的心情，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直白得感受到这种情绪，他是需要艾拉的，他更是被艾拉需要的，心脏在缓缓跳动，像是大鼓轰轰地敲，仿佛自己能为怀里的女孩子做出任何事。

　　姜沐就这样望着天花板，望着白皙的墙面和最中间的灯盘，轻轻呼吸。

　　他小心翼翼地动作，翻找了一会儿，摸到一个手机，拿过来。

　　点开屏幕，稍稍愣住。

　　不是自己的手机，是艾拉的，正上面写着4：02。

　　手机屏幕上是一棵树，学校里的那棵梧桐，梧桐下是十五岁的姜沐，躺在草坪上睡得正香，大概是昨晚熬了夜什么的，胸口上是一片落下的秋叶。

　　一只小手出现相片的右侧，用食指和拇指比出半个心形，不难想象艾拉一只手端着相机偷拍自己，另一只手摆出来比心。

　　真是张完美的构图，至少要端着手机比上四五分钟才能拍出来，也就趁姜沐午休时才有这个机会了。

　　姜沐不自觉的笑笑，笑得无声又无奈，难怪有一次自己摸不到手机，想借艾拉的手机看下时间，这丫头却慌得跟什么一样，小心翼翼拿出手机，背部正对姜沐，手机屏瞬间打开又关闭，最后才说时间……

　　甚至还报了下几月几号周几，以及今天温度多少，生怕姜沐追问。

　　合着是有罪证在这里。

　　她不让我偷拍，自己倒是拍得很开心。

　　这是姜沐第一次深入女孩子的内心，原来在她心里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那么那么重要，重要到或许会望着自己的背影发呆。

　　原来我真的很迟钝吗？

　　姜沐这样想着，伸出手在艾拉的眉毛上轻抚，轻得像是细雨冲刷掉小草上的尘灰。

　　还有一段时间……再睡一会儿好了。

　　少年人扯扯被角帮艾拉盖好，然后紧紧抱住怀里的可人儿，拥到心间。

　　衣衫胡乱在堆叠在地上，浴巾挂在椅子沾染着些许干掉的湿渍，床单上两人相拥着闭上眼睛，等待着一样的黎明做着相同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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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沐再次睁开眼睛时，外面的天已经亮了，稍寒的晨光渗过窗帘洒进屋内，把艾拉小姐的蓝眼睛点缀得像是剔透的宝石，宝石的内部闪烁着爱意的光。

　　看样子她醒得早一些，醒来后什么都没做，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也不知道看了有多久。

　　注意到姜沐睁开眼睛，艾拉稍稍歪头，发瀑像是荡起的黄金河。

　　“早上好，罗密欧先生。”

　　她把一缕金发拂到耳侧，温柔地笑。

　　“早上好，朱丽叶太太。”

　　姜沐望了会儿天花板：“听说在东瀛那边，不论是几点钟，见面都要说早上好……据说这样会暗示自己是在早晨，不论做什么工作都能立刻打起精神。”

　　艾拉闻言，稍稍扭了下身子，像是在查看着什么。

　　她脸颊稍红，眼眸中却闪烁着暧昧的茜色。

　　“我觉得，不用说早上好，罗密欧先生你现在也很精神——真的真的很精神。”

　　姜沐：“……”

　　少年人默默弓腰，决定……换一个话题。

　　“对了，现在几点？”

　　“我看的时候是六点二十，现在大概二十五……从家里到学校是十五分钟，八点上课，所以我们还能再赖床一个多小时哦。”

　　“……很有规划，朱丽叶太太，只是我有一个疑问。”

　　“嗯哼？”

　　“你不洗漱换衣服吃早餐什么的吗？”

　　艾拉呆萌地眨了一下眼睛，恍然。

　　“呀，我忘了！”

　　恋爱果然会使女孩子变笨。

　　连贤惠能干的艾拉小姐也难逃此列。

　　然而……有的事忘了，有的事却新记住了。

　　所以姜沐默默把手伸进被子，捏住自家女朋友不是很安稳的小腿。

　　再默默看女孩子。

　　盯。

　　被抓包的艾拉小姐稍有羞赧，像是料峭的秋红。

　　“太精神了。”她小声嘟囔。

　　“……过一会儿自己会下去的。”

　　“多浪费呀。”

　　“……”

　　小抠门不是让你发挥在这里的，我的朱丽叶太太。

　　倒不是姜沐矫情。

　　主要是他清楚自己的体能。

　　如果他稍稍放肆……那艾拉今天就可以请假了。

　　姜沐沉吟两秒，轻咳：

　　“今天周五……”

　　艾拉愣了下，立刻明白。

　　“所以……明天的明天，是周日。”她接道。

　　周日，是艾拉小姐一周难得有空的时间。

　　在过去的一年里，每周周日早晨，她都会雷打不动出现在神农氏族地的门前。

　　呆上一整天。

　　姜沐继续轻咳。

　　但……不说话，本就是一种答案。

　　艾拉果然不再惦记自家男朋友……至少现在不再惦记。

　　她唇角荡起甜美的笑意，探出双臂，光明正大请求：

　　“抱。”

　　姜沐：“……”

　　女朋友抱男朋友，很正常。

　　但……很精神的男朋友，抱那么美丽的、没有浴巾的女朋友。

　　多多少少有点考验自制力。

　　他纠结半秒，无声把艾拉抱进怀里。

　　于是女孩舒适地眯起眼睛，像只终于找到纸盒的猫。

　　“朱丽叶太太。”

　　“嗯哼？”

　　“别乱动。”

　　“没乱动呀。”

　　“……拜托。”

　　“哦……好吧。”

　　肉眼可见的失望。

　　艾拉在姜沐脸上叭了一口，终于安静下来。

　　大概二十分钟后，艾拉又想起什么，扬起小脸。

　　“啊对了，罗密欧先生，有件事要说句对不起。”

　　“什么事？”

　　艾拉没回复，手在被子下面摸了一会儿，摸出一个手机。

　　姜沐的手机。

　　“我早上醒过来，看到你手机上有未读的消息，就用你指纹开了锁，帮你回复了下……抱歉哦。”

　　“没事。”

　　“什么叫没事。”艾拉瞪大眼睛，“男女朋友也是要有隐私的！这是我做错的事，当然要认错啦！你要是生气了，惩罚我也是很正常的！”

　　姜沐实在不是很懂小女生的逻辑。

　　只得配合回复：“惩罚……？”

　　艾拉脸一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很值得骄傲的某个部位。

　　“就是……”

　　姜沐秒回：“不用了，我原谅你，我的艾拉小姐。”

　　“……亲爱的，反应太快的男生会被讨厌哦。”

　　“那你讨厌我吗？”姜沐眨眨眼，“我这边爱死你了。”

　　“……我也是。”

　　艾拉往姜沐怀里拱了拱。

　　“爱死你了。”

　　暂时安抚了女友，姑且逃过一劫。

　　不过，消息……

　　谁发的？

　　姜沐接过手机，点开屏幕，查了下消息记录。

　　【姜去寒：怎么深夜还没回来？】——周五凌晨00:12

　　果然是姜去寒。

　　倒也正常……毕竟神农氏独苗。

　　【姜沐（艾拉）：抱歉没提前和您说，姜沐现在在我家。】——周五凌晨05：23

　　【姜沐（艾拉）：（小声的语音，怕把姜沐吵醒)我是艾拉，姜叔叔你好。】——周五凌晨05:31

　　这话下面，是一段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男声，震惊）什么——你……（巨大的杂声，切换女声）艾拉，你就是艾拉？你好你好你好，只听声音就知道一定是又漂亮又温柔的闺女！

　　对了我是杨梅是我家儿砸的妈妈，别理那个封建老头子他已经被我踢到床下面了，儿子都多大了居然还担心外面不安全，我家儿砸明明厉害得很呢！艾拉你放心，别说昨晚，今晚不回来都没关系！

　　实话实说我听你的声音就特别喜欢，有没有时间咱们见一面？不用生份也叫我妈妈就可以啦！”

　　姜沐：“……”

　　我妈当年到底是怎么被误认为是聋哑人的？

　　姜沐很认真地思索着这个问题。

　　接下来的时间很安静，除了艾拉偶尔会不听话地扭几下，被姜沐轻轻捏了下脸，叭了几口，倒也算相安无事。

　　“亲爱的。”

　　“嗯。”

　　“我想上卫生间。”

　　姜沐把抱住艾拉的手臂松开：“去呗。”

　　艾拉伸出手，重新把姜沐的两条手臂拉回来，抱住自己。

　　盖被子似的。

　　“可我也很想让你抱着。”她说。

　　姜沐想到了什么，震惊：

　　“艾拉小姐，这可是你自己的房间和你自己的床，在这里如厕是不是……”

　　他的肩膀被艾拉小姐咬了一口。

　　“想什么呢。”她一点也不凶的凶巴巴道，“我是让你抱我去！”

　　“……哦。”

　　把身子撑起来，窸窸窣窣，半分钟，穿衣服。

　　……穿得上才怪了。

　　艾拉腻在姜沐身上，一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像只树袋熊。

　　以姜沐的力气，托住她倒是容易，但委实没法穿好衣服。

　　无奈，勉强把裤子套上。

　　“朱丽叶太太？”

　　“不要，想抱你。”

　　“……你好歹穿一件。”

　　“嗯【二声】嗯【一声】嗯【四声】！”（表拒绝）

　　她贴着姜沐的耳朵撒娇。

　　“反正家里没人。”艾拉低声说，“抱着我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男朋友君一个踉跄。

　　骨头都要酥了。

　　我家艾拉……未免有些太可爱了！

　　姜沐抱起纤细的女孩子，走到门前。

　　艾拉分出一只手握住门把手，开门。

　　穿行在走廊，送到卫生间门前。

　　“总不能要我把着吧……”

　　姜沐弱弱问。

　　艾拉小姐陷入沉默。

　　虽然姜沐的怀抱很温暖。

　　但她还不是她妈妈。

　　做不出这种朝自己老公（男朋友）全心全意撒娇的行为。

　　“……不，不用了。”

　　面红如血。

　　===

　　重新回到床上，重新盖好被子。

　　艾拉继续抱。

　　她太爱这个少年人了，抱一整天感觉都不烦。

　　姜沐也只能任由她抱着。

　　薄薄的被子撑起两人的轮廓。

　　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些很无聊的事。

　　“早上想吃什么？”

　　“想吃你。”

　　“那你吃呀。”

　　“……过两天，过两天。”

　　又或者是：

　　“中午是在梧桐树下面吃还是在社团吃？”

　　“社团吧……我去中餐社那边借个平底锅好了，我记得咱们社团有个电磁炉。”

　　“是有一个……现做？”

　　“嗯，我现在不想做饭。”

　　“没事，正好你休息下，我现在去做。”

　　“亲爱的罗密欧先生……你猜我现在不想去做饭的原因是什么？你也不许去。”

　　“……哦。”

　　就是这种不写出来也没关系的，腻腻歪歪的对白。

　　不管怎么赖床，终究还是得起来。

　　艾拉光着脚丫，踏踏走到衣柜前面找今天要穿的衣服，姜沐翻着手机，看看时政新闻什么的。

　　一眼就看到【婚姻法是否违背大众良知】的文章。

　　“哦？”

　　这个世界终于明白婚姻法太简陋这事了？

　　当即点开。

　　【如此苛刻的法律条规，虽情有可原，却与群众道德良知相逆……】

　　姜沐：“……”

　　好小众的文字。

　　这本书一定是当期最佳异世界流小说。

　　比什么勇者魔王的异世界多了。

　　艾拉凑过来：“又在看时政新闻？”

　　“想考个律师证，一直在看。”

　　“当然可以，我支持你。”

　　穿好衣服后，艾拉重新变回了往日那种贤惠又温柔的气质。

　　除此之外，身上还多了些许妩媚的线条。

　　倒真像个年轻太太了。

　　“收获怎么样？”艾拉随口问。

　　姜沐低眉叹息一声：“不如不看。”

　　“？”

　　年轻太太的金发脑袋上冒出几个小问号。

　　“那你再试试。”艾拉选择顺其自然，“时间还有一些，我去做点饭，鸡蛋煎饼可以么？”

　　“好。”

　　姜沐没说“我来做吧”这种话。

　　根据他的经验，敢这么回复，大概率会被艾拉小姐按到沙发上，微笑着说“请好好等着”或“请交给我来”之类的……

　　别问，都是经验。

　　“不过吃饭前先刷牙……唔，家里好像没有多余的牙刷……”

　　“我用你的就行。”

　　“啊？？？？”

　　少年人见艾拉这么大反应，颇为疑惑：“不行……？”

　　都不算之前，他和艾拉小姐昨晚今早至少“mua”了二十多次。

　　直接接吻都有了，间接接吻居然不行？

　　“不是不是。”艾拉连忙摆手，“就是，怎么说呢……唔……”

　　她纠结几秒，说不出所以然，扭身就走。

　　“亲爱的你慢慢看新闻，我去给你挤牙膏！”

　　——对啊，怎么不行呢？

　　卫生间，红着脸的艾拉站在镜子面前一边挤牙膏，一边心里这样问着自己。

　　明明比间接接吻更直接的事都做了。

　　用一下牙刷而已，并不是很过分的事。

　　大概是因为，这是艾拉第一次切实感觉到，“自己的东西有他一份”这个事实。

　　他是我的男朋友。

　　他会是我的丈夫。

　　丈夫就是家人。

　　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同睡同起，用着相同款式的碗，同一个筷笼里的筷子，或许同一双筷子上午是他用下午就是自己用……这就叫家人。

　　这种感觉，比昨晚某些事更让艾拉心颤。

　　他是你的。

　　就好像你是他的。

　　真好啊。

　　艾拉小姐忽然干劲满满。

　　好……去把早餐做丰盛点吧！

　　五分钟后。

　　“给，罗密欧先生，这是我的牙刷。”艾拉莫名热情，“牙膏挤好了，我来帮你刷吧？”

　　姜沐冷汗直冒：“这个就……”

　　“啊，还有这个，这是我的洗面盆，这个粉色的是我的毛巾，我记得你平时喝水喜欢偏热一些的，洗脸的话我也给你按这个放好水行不行……对了，你们男生平时洗脸用洗脸乳吗？用的话我去柜子里给你拿一管……”

　　姜沐甚至来不及说“不用”。

　　艾拉欢快地把脸盆端到姜沐正对面，明亮的眼睛仿佛在期待姜沐来一句“能不能帮我洗一下脸”。

　　“……不用，真的不用。”

　　艾拉大失所望。

　　“那我去做饭啦……”她一步三回头，“记住，粉色的那个是我的毛巾！”

　　姜沐连忙保证：“一定记住！”

　　艾拉意犹未尽走出卫生间。

　　艾拉慌慌张张走回卫生间。

　　“亲爱的亲爱的……救命救命救命！”

　　“啊？”

　　“我妈回来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