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NO.9 告白时要说十遍我爱你

　　目前为止，我们的蛞蝓姑娘，对姜大少的感情是很复杂的。

　　姑且称不上爱恋，却绝对称得上依赖；期待着通过各种方式交流，却从没想过“以后要更亲密的交流”；一边幻想着如果姜沐是自己的哥哥多好，一边又想着他不是自己的哥哥好像也很好。

　　姐姐刚才说，“姜沐你又不能惯她一辈子”。

　　可珑儿内心确实是这么想的，享受着他的呵护，想着如果很久以后也能这样就好了。

　　这样是很不对的。

　　可还是忍不住会幻想。

　　毕竟他是姜沐。

　　所有的功课随便看一看就会，班里的琐事随随便便就能处理，人际交往娴熟得像是恋爱游戏的男主角，喜欢开玩笑，认真起来却一定可以解决。

　　如果那么全能的他，真的能惯自己一辈子就好了。

　　可自己又什么都不敢去做。

　　假期姜沐约自己出门很没胆气的拒绝，社团活动没参加，运动会也只敢缩在拉上窗帘的小房间里。

　　怯懦，自卑，弱气，没主见。

　　这本就是这位姑娘与生俱来的缺点。

　　吕珑儿曾一直认为，这样就好。

　　反正只要还上着课，姜沐就一定每天就在。

　　“能不能让一下”，“这题选c”，“帮我带一瓶可乐”，“橡皮借用一下”“水卡没钱刷我的好了”。

　　美好的记忆往往不是大段大段的描述，若一个人连前因后果都描述得历历在目，那这个人的记忆大概率有美化的成分。

　　真实的美好过去大都是零零碎碎的，像是碎在黄昏的阳光，很多时候连你自己都忘记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了，可某个瞬间你孤独地走在空无一人的黑夜，突然在记忆的角落看到了地上那些零零落落的碎片，你捏起碎片吹吹灰把它们拼凑起来，然后你就又看到了那一天的黄昏，你突然想起了一切却又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那天是晴天，风和光真是温柔。

　　只要这样，吕珑儿就已经很满足了。

　　对蛞蝓来说，这样程度的，像是雨后从砖墙的缝隙里挤进来的，细弱的阳光就很好。

　　温暖到让人贪恋。

　　可屏幕里这个很像是大小姐的女孩子，用再明显不过的偏爱和再直白不过的倾诉，让吕珑儿明白了一件事。

　　或者说蛞蝓姑娘早该明白，只是不愿意去想的一件事。

　　太阳从来都不是属于某个人的。

　　地面上却有高楼。

　　高的楼层，当然会挡住低的楼层的阳光。

　　哪怕对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那里也一样。

　　拉上窗帘的社团活动室。

　　吕珑儿抿着薄薄的唇。

　　表情坚定得像是要用整个暑假的生活费买一台游戏机。

　　===

　　且不提正在努力坚定自己的蛞蝓姑娘。

　　这边，听到姬素衣“我是你的公主殿下嘛”这样的措辞后。

　　正对着公主殿下的姜沐，忽得显现出一个很奇怪的神情。

　　姬素衣歪歪头：“怎么了吗？”

　　公主殿下总能立刻读到姜沐的情绪。

　　就像雨燕能用尾羽嗅到即将落雨的气息。

　　“啊。”姜沐感叹，“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件事。”

　　“是可以和我说的事么？”

　　“是我想现在就和你说的事。”

　　“嗯，我在听。”

　　这位公主殿下显露出信徒倾听神明似的，认真到几乎可以说是虔诚的美丽神情。

　　姜沐指指操场远处的高台。

　　是个简易的台子，秋燕在黑色的话筒上起落。

　　“我在想，大概二十分钟后，咱们校领导应该就会在上面讲话，讲些类似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废话，来来回回至少半小时。”

　　他悠悠道，“咱们学校话筒声音很大，经常会有学生在这种场合小声讲话，反正这种演讲从来没人听。”

　　姜沐顿了顿，问出一个好像之前的话没有任何相干的话题：

　　“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对你说过什么情话。”

　　姬素衣：“……”

　　她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让自己印象极其深刻的几句话。

　　比如“我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上，就要尽可能看看这里所有美好的东西，比如风和雨，海和潮，晨曦和落日，还有轮椅上的你和站起身的你。”

　　再比如“因为想见，所以来见你，是两天前和三天前的事；想见却被别的事耽搁了，是昨天的事；因为有事所以大清早过来见你，才是今天的事。”

　　……原来在自家夫君的观念中，这种她回忆一下都忍不住脸红心跳的话语，甚至算不上“情话”吗？

　　还是说，世界观念不同，在夫君曾经的世界，这种台词只是很普通的寒暄？

　　好……厉害的世界。

　　公主殿下产生了很奇怪的认知。

　　不论如何，夫君大人既然这么说，那就顺着他的意思好了……

　　她无声点头。

　　“果然。”姜沐摸着下巴，“突然觉得自己很不称职，在我的观念里，感情是双向付出的，你说了我却不说，总觉得不太好。”

　　于是他淡定道：

　　“所以，过一会儿，我要趁着上面讲话，没有任何人能听到的时候，认认真真地对你说‘我爱你’。”

　　微顿。

　　给心跳被锤了一拳似的，大脑一片空白的公主殿下又补充一句。

　　“至少十遍。”

　　===

　　通常来说，公主殿下虽然对姜沐之外的人都是凛然的态度，但她本人还算是比较守礼仪的。

　　毕竟骨子里是守节的温婉大小姐。

　　和那种卑鄙的，恬不知耻的，借着戏剧就敢大庭广众下吻男人的女孩子完全不同。

　　此处的女孩子特指金发，四分之一英伦血统但英文成绩不好，在舞台上演过朱丽叶的那位。

　　总之……姬素衣一般干不出大庭广众下亲人这事儿。

　　但很显然，现在，算不上“一般情况”……

　　姜沐是前阵子才被撬开心防的。

　　但公主殿下被撬开的可就太久太久了。

　　偏偏姜沐这人观念还比较怪——他说不浪漫，未必真的不浪漫；但他如果真想搞浪漫，那真的可以很浪漫。

　　所以姜沐真的认认真真把“我爱你”说了十遍。

　　在初秋里，晴空下，在人群中。

　　不是浮于形式的棒读，腔调温柔又坚定。

　　每一句都像是在许诺。

　　第一遍时，姬素衣姑且能保持表情的平静。

　　第三遍，屏息，唇角开始躁动，绯红开始蔓延。

　　第六遍，低头，垂目，袖口里的手紧拽布料，贝齿紧咬。

　　最后一遍，喉咙里发出压抑着什么的“嗯”声。

　　哪怕是地面的浮尘，都一定看得到公主殿下湿润又迷失的目光。

　　——然后她就不忍了。

　　难怪书上总说，爱情会让人失去理智，变得疯狂，抛开一切。

　　在哪已经无所谓了，什么时间也无所谓了，周围的目光更无所谓了。

　　她只想吻他。

　　拽住衣领，踮起脚尖。

　　够不着。

　　“……”

　　——姬素衣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的厌食症。

　　大概，沉默的一秒。

　　旁边有个路过的学姐凑过来，看看姬素衣拽着姜沐衣领的手。

　　“同学，同学，别打架！”对方连忙劝阻，“有什么话好好说！今天运动会，开心一点好不好？没什么过不去的！”

　　被突然袭击，还没反应过来的姜沐：“……”

　　发育不良的姬素衣：“……”

　　其实到了此时，姬素衣还是没有放弃。

　　所以她一不做，二不休，伸出另一只手，想去按下姜沐的头。

　　然后她的手就被那位看模样像是体育生的学姐抓住了……

　　突然反应过来的姜沐：“……”

　　身娇体柔的姬素衣：“……”

　　“冷静点冷静点。”学姐连忙道，“女孩子动手多不好呀！你看这位男同学被你拽衣领都没反抗的！你……诶诶诶，你跑什么？”

　　这个故事最后以回过神来的公主殿下落荒而逃为结局。

　　热心学姐纳闷儿了一会儿，扭头看姜沐：

　　“这位同学你没事吧？有伤到哪里吗？下次遇到这种事记得反抗！也真是奇了怪了，那位同学看着娇娇弱弱的，不像是校园暴力的施暴者啊……”

　　好像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的姜沐：“……”

　　“行了，我那边还要参赛先走了，同学你要是再遇到类似的事儿记得去排球社找我，我给你出头！”

　　正想解释刚才真不是校园暴力的姜沐：“……”

　　他憋了两秒，从牙缝里挤出俩字儿。

　　“谢谢学姐。”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

　　===

　　===

　　操场，《运动员进行曲》还在奏鸣。

　　“刚去哪了你，我记得十点多有你比赛，张三以前是篮球社的成员，现在正搁那做动员呢，姜沐你就算不需要至少也去凑个场什么的，鼓舞军心……呃，你表情怎么这么苦痛？”

　　李华古怪地看着好像错过了两百万的姜沐，把饮料递过去。

　　姜沐接过饮料，扯了扯衣领，沉思几秒。

　　“没什么。”

　　他语气空洞。

　　“看来以后告白时，要稍微站低一点。”

　　“……不是很懂，算了，走，跟我去篮球社报到，我带路，省得你丫又路痴。”

　　“费心了。”

　　李华很随意：“小事，父爱不分大小。”

　　“滚。”

　　“你语气是不是有点冲，刚才经历了啥？”

　　“……我错过了我未婚妻的吻。”

　　“卧槽？”

　　与此同时，篮球社。

　　“会长，不是我有意见。”

　　黄色篮球服，身后印着3号的林天皱着眉，却还是保持耐心对张三道：

　　“你可能是文案工作做多了，太久不打篮球，对这个不是很了解……咱们这是三人篮球，本来人就比较少，配合是非常重要的。”

　　“这个我知道。”张三笑笑，“所以呢？”

　　“所以你不觉得‘几天前钦定一个主力，然后到现在开场前都不露面’这种行为很有问题吗？”林天扶额。

　　他都无奈了，篮球这东西是看配合的，但张三非要搞个什么“神秘主力”，到现在还不出现……

　　这几天一直是和替补队员训练可还行。

　　“意见很好。”张三笑眯眯道，“七个工作日后我会酌情参考的。”

　　林天：“……”

　　运动会一共就七天。

　　妈的先天公务员圣体！

　　“别这副表情。”张三安慰，“我说的那个人你其实认识，虽然他措辞比较操蛋，但他既然答应了，就一定够靠谱……配合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并不是很重要。”

　　“……会长，咱们这是现实，又不是轻小说，我都中二病毕业了，你咋还没毕业，”林天叹气，“现实生活是没有那种能一挑三的猛男……的……”

　　林天默默看着走进门的，一身篮球服的姜沐。

　　“……卧槽。”

　　是一挑三的猛男！

　　“终于来了。”

　　张三无视李华，朝姜沐迎上去，“你可算是有时间了，请你来还真……姜沐你表情咋那么苦痛？”

　　姜沐默然不语。

　　张三扭头看李华。

　　李华看了看姜沐，小声道：

　　“他未婚妻刚才准备亲他。”

　　张三完全没对“未婚妻”这种字眼有什么特殊表现。

　　太常见了。

　　“那挺好啊。”张三说，“振奋军心。”

　　“没亲上，被打断了。”

　　“……卧槽。”

　　张三回忆了一下姜沐那牲畜般的身体素质。

　　扭身，走向林天。

　　“经上层决定，为贯彻‘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目标，维护学校整体利益，不辜负校长对我等的信任……”

　　“说人话。”

　　“要不你们俩队员带着替补上吧。”

　　林天：“？”

　　他都惊了：“为毛？”

　　“我怕出伤员，真的。”张三忧心耿耿，“宁可什么都不做，也不要犯错。”

　　“神特么出人命……”林天扶额，“会长你网球王子看多了吧，我们是去打球，又不是打人……你以为搁这演热血高校呢？”

　　张三扭头，悄悄看一眼姜沐。

　　低声道：“知道他的实力不？”

　　林天心说我可太他妈知道了。

　　男生会记住每一个把他盖帽了的对手。

　　“他刚才失恋了。”

　　“卧槽？”

　　===

　　赛前，垃圾话时间。

　　“呵……”

　　对方选手凭着一米九的身高，目光睥睨地望着姜沐仨人。

　　“乌合之众。”

　　“哦。”林天道。

　　“这将会是一场屠杀。”

　　“哦。”

　　“看我碾压你们。”

　　“哦。”

　　“……你不说点什么？”

　　林天扭头，看看沉默不言的姜沐。

　　“加油。”

　　他真心诚意道。

　　对方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