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NO.7 被喂瓜子时，要轻吻她的指尖

　　这场对话的结局是姬素衣幽幽地教育姜沐在卧室要锁门，艾拉耸肩表示我以前就说过了但没用。

　　姜沐看着吕玲儿表示，为建立长效机制，增强可持续发展能力，践行基本纲领秩序，社团经费的使用过程不应用于私人满足，而是应合理化，公开化，有益化，做到账目清明，收支平衡，落地有方。

　　“……姜沐你到底在说啥？”

　　“你零食没了。”

　　少年人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对吕玲儿伤害最大的话。

　　第一次社团活动圆满结束。

　　该活动成果如下：吕玲儿被社长断了零食，社长被姬素衣“劝说”以后要好好关门，姬素衣被艾拉暗戳戳炫耀了一次“我去他家比你早被他吻还是比你早”，姬素衣摸了摸头发上的筷子说你要不要查一查送筷子是什么意思。

　　成员吕珑儿因极度社恐，无法出席，幸免于难。

　　画面和谐，无人受伤。

　　……要不我还是把社长的位置让给公主殿下吧。

　　姜沐很认真地思考着这句话。

　　说起来，素衣竟然也有这样的一面，凝目，皱眉，语气平淡，清冷凛然。

　　倒真像个大小姐了。

　　我之前还一直担心她性格太柔，在轩辕氏会被暗戳戳欺负呢……

　　——浑然不知公主殿下对自己的态度和对别人的态度浑然不同的姜沐，感到欣慰。

　　即将落幕的夕阳中，姜沐随手划开流光，检查刘不君电影的奖励。

　　.

　　名称：盅（《佛跳墙》专用容器）

　　类型：道具

　　品质：金色传说

　　使用条件：仅可在制作《佛跳墙》时使用，与足够专注的内心。

　　效果：可将自我的感情倾入其中，化作调料。

　　描述：酸甜苦辣，人生百味。

　　===

　　“你他妈的还敢来？”

　　正切菜的刘不君望见推门而入的姜沐，提起大饭勺，蠢蠢欲动。

　　姜沐不慌不忙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

　　“这不是给您来赔罪的吗。”

　　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盅。

　　“做佛跳墙用的？”刘不君扫一眼，“你送这个干甚，后厨到处都是这玩意儿。”

　　“我这个不一样。”

　　“哪不一样？”

　　刘不君心想这东西难不成还是什么古董？

　　考虑到这小子狗大户的程度，倒也不是不可能。

　　“这是您亲爱的关门弟子送您的。”姜沐振振有词，“意义非凡！”

　　刘不君：“……”

　　他用一种“说完了吗，如果说完了准备好挨抽了吗”的目光，睥睨望向某人。

　　“开玩笑开玩笑。”姜沐连忙补救，“我知道这东西看着其貌不扬，但它真的挺贵的，算是我家的宝物……要不老师您试试手感，试完不满意再动手也不迟。”

　　刘不君将信将疑地拿过那个小盅。

　　盅不大，通体呈棕色，分不太清是现代机械制作还是古制手工。

　　古代现代都无所谓，刘不君的理念是，来店里就是吃饭的，重要的从来不是容器，是容器里的吃食。

　　手指触碰到盅的表面时，心间有莫名的涟漪。

　　像是冻原的冰川融化，遥远的风飞过大海。

　　不像是厨具该给他的感触。

　　倒像是看到了什么过去的日记。

　　抬头，是姜沐笑嘻嘻的脸。

　　“咋样？”

　　“还行。”老爷子轻咳，“心意我领了。”

　　“东西就免了？”

　　“……东西我也领了。”刘不君斜视，“晚上留下来吃饭不？”

　　“额，不麻烦您吧？”

　　“他妈的说的什么混账话，留你吃个饭都麻烦，我他妈的还是不是厨子了。”刘不君瞪他，“留下来是吧，你坐这等会儿，我去给你炒俩菜，再端盅佛跳墙，后台有煨好的现成的，两天的火候，差不多了。”

　　旁边，准备围观姜沐挨抽的刘菲菲一愣：

　　“啊？爷爷我记得咱们后厨的佛跳墙都是有人预定的。”

　　刘不君显然对后厨了若指掌：“还有一盅不是客人的。”

　　“……爷爷，我记得那是我的晚饭。”

　　“你都吃了多少次了，改明儿我再给你做一顿。”刘不君提着小盅，理所当然道，“去，端过来，乖。”

　　“……”

　　刘菲菲默默看向姜沐。

　　希望姜沐能客气一下。

　　说点“大家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麻烦”这种话。

　　姜沐人畜无害笑笑：

　　“大家都是一家人，我就不客气了哈！”

　　“……”

　　且不提咬牙切齿去端佛跳墙的刘菲菲。

　　刘不君用指肚摩挲着那个小盅，眼神莫名。

　　“佛跳墙是闽菜。”他突然开口，“据说是来源于一个乞丐……不过我讨厌那些虚的，做菜就做菜，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非整些他妈的什么皇帝太后的假故事，搞得跟说书似的。”

　　“老师您坦诚。”

　　“我家老伴倒是骂过我不少次，说我这恃才傲物。”刘不君笑笑，“这话也对，我从小到大，确实找不到任何一个比我做菜更厉害的人，我把菜掰碎了，揉烂了，一点点教，他们就是学不会。”

　　“您这种人在数学界倒是很多。”姜沐半奉承半玩笑道，“那边的神仙做梦都想数学界多几个天才，恨不得把毕生所学写几百本书免费发放……是我们当学生的对不起这些老师。”

　　“你是第一个。”刘不君说。

　　“嗯？”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比我还有天赋的人。”刘不君叹了口气，“但你这个小子就很他妈造孽，不让你当厨师的浪费程度，居然比不上让你当厨师……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姜沐谦虚笑笑。

　　刘不君没头没尾说了几句，扭身，提着小盅走向后厨。

　　走了两步，才有说不清什么情绪的话传递过来。

　　“佛跳墙这道菜我学了五年。明天开始你过来，我教你做佛跳墙。”

　　“额，老师，但我们学校明天办运动会。”

　　“……后天也行。”

　　“接下来一整个星期都是。”

　　刘不君：“……”

　　这盅手感这么好。

　　砸人……顺手不？

　　===

　　刘不君的佛跳墙，美味到会让人感叹“世界上怎么会他妈的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尤其是旁边还坐着一个吃不上的刘菲菲。

　　那就更美味了。

　　姜沐很开心地把料吃干，汤喝净，抹抹嘴巴，撤人。

　　夜晚的岁平街，满街的黄叶下，能看到互相喂着瓜子的情侣。

　　等等，不会咬到手吗？

　　可能他们就是想要这个效果？

　　要是公主殿下或者艾拉小姐喂他姜沐，他说不定也会去轻吻女孩的指尖的。

　　姜沐开始很认真地思考自己到时候要用什么样的理由混过去。

　　……好寂寞。

　　我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为什么没人喂我瓜子。

　　姜沐怨气满满。

　　他倒是很闲。

　　但他的女朋友和未婚妻都有各自的事。

　　姬素衣身为轩辕氏千金，在家总有各种课要学——她入院前世家教育只进行了一半，现在出来了，当然得补上。

　　她还跟姜沐抱怨过，说为什么你们神农氏不用学这个。

　　姜沐说参考我家的情况，比起世家教育，“放假不要去河边”这种生存教育更有用点。

　　……姬素衣觉得这个理由实在很无懈可击。

　　考虑到轩辕氏人口鼎盛的情况，复现难度略大。

　　艾拉小姐就更不用说了，从姜沐认识她开始，她就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几乎没有什么闲时间。

　　她也因此学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技能——砍价啊，缝纫啊，烹饪啊等等。

　　甚至还会跳广场舞。

　　姜沐有幸观摩过她在那种很土的音乐中给一群老太太领舞。

　　得出“我前世不喜欢广场舞是因为我以前不认识艾拉”的答案。

　　细腰长腿，身材高挑，柔韧性强。

　　更别说提了好多次的贤惠温柔家务全能。

　　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女朋友！

　　……为什么我这么完美的女朋友却没时间陪我约会！

　　姜沐都想正式跟张谑提一下意见了——明明家里不算很穷，省钱省成这个样子也太过分了。

　　以前帮艾拉还得想方设法，找点“学校补助”之类的借口。

　　现在就不用了。

　　在这个世界，男朋友给女朋友花钱，天经地义。

　　这个妞我包养了！

　　我是什么人，我神农氏少主啊。

　　放隔壁女频，我这种数值，这种技能，这种情商，是要担任总裁位的！

　　姜大少邪魅一笑。

　　女人，我不允许你这么节俭。

　　来人，往她饭卡里充一百万。

　　宠，往死里宠！

　　姜沐乐呵呵地想着很奇怪的小说梗。

　　话说，我是不是还没和家长们提过我已经脱单了的事。

　　张叔叔啦，我亲爹啦。

　　还有我亲爱的大哥姬国昌。

　　虽然这个世界对孩子辈的感情好像相当有松弛感。

　　但不说一声也不合适。

　　等会儿给我爸打个电话好了。

　　骑自行车回去的路上，姜沐竟然又看到了林天。

　　穿着黑色的运动服，大汗淋漓，不难想象已经跑了一阵。

　　看来他真的很想在运动会上出出风头。

　　和这种努力的人比起来，姜沐总觉得自己去参加运动会不太道德。

　　他自我检讨了一会儿，得出答案。

　　都怪李华不肯加入对面学校的队伍。

　　那样姜沐肯定能心安理得下死手，且不会有任何心理压力。

　　全都是李华的错！

　　这个答案让姜沐很满意，熟练地闪过一个墙角处撞过来的美少女，骑着自行车拐到了家。

　　看看导航系统。

　　可以，今天发挥不错。

　　只绕三圈就找到了神农氏族地。

　　继续保持。

　　推门而入，倾斜的月光冲散了庭院的落叶。

　　把自行车推进屋里，姜沐花了十几分钟把那一片叶子扫净，堆在树根那一片。

　　落叶是泥土最好的养料，老祖宗的智慧。

　　趁着天还算热，洗了个澡。

　　洗发水没了……等等，我上次买洗发水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去年。

　　为什么能用这么久。

　　思考两秒，得出答案。

　　怪不得我给艾拉钱，她有时委婉拒绝，有时却收的心安理得。

　　原来是用在了这里。

　　……艾拉小姐，没了你我怎么活啊。

　　算了，明天去超市买个新的，就这个牌子吧，我用挺久了，挺适应的。

　　不对。

　　姜沐骤然想明白一件事。

　　他之前去艾拉家做客，当然去过卫生间……里面的洗发水也是这个牌子，是艾拉很喜欢的薄荷香味。

　　难怪她之前会有意无意贴过来一点，朝我身上嗅嗅，然后露出又奇怪又满足的笑容。

　　那时她还不是女朋友。

　　……朱丽叶小姐，我怀疑你采购时夹带私货。

　　证据确凿。

　　作为惩罚，以后你喂我瓜子的时候我一定咬你指尖。

　　两下。

　　洗净，擦干，坐在电脑桌前面。

　　一边开电脑，一边打通电话。

　　“喂，爸，在忙么？”

　　“知道忙就有话直说，缺钱了？缺钱自己跟我助理打电话，八位数以下不用报备。”

　　“……爸我发现我自从十六岁之后，你对我的经济管控就特别有松弛感……你知不知道以前我吃个拉面都精打细算的。”

　　“那是，你以前认识这么多同龄女生吗？”

　　姜沐都惊了：“原来评判标准是这个吗！”

　　“废话，你也不看看咱家啥情况，有什么事儿能比得上传宗接代。”姜去没好气道，“行了，扯淡回家再扯，我这边正开会，到底什么事？你把家里房子点了？”

　　“爸，我觉得你对我的印象有些许偏见。”姜沐由衷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给您说一声，我有女朋友了。”

　　姜去寒眉头一挑。

　　“嚯——这可是大好事儿，来，详细说说。”

　　“……爸你不是要开会吗？”

　　“细枝末节，都是琐事。”

　　姜沐：“……”

　　变脸真快。

　　他爸真的太想传宗接代了。

　　“是这样。”姜沐说，“我的女朋友和未婚妻……”

　　“哟。”姜去寒调笑，“女朋友这就成未婚妻了，哪位姑娘啊？”

　　姜沐轻咳一声。

　　“是女朋友，和未婚妻。”

　　“我知道女朋友就是你未婚妻，我又不是不同意，咱们家都人口凋零到啥程度了，咋可能在乎门户之见这种东西，我就是问问……”

　　姜去寒突然停顿。

　　“‘和’？”

　　“‘和’。”

　　“两个？”

　　“……两个。”

　　姜沐难得老脸一红。

　　大概，三秒的沉默……

　　“嗯……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

　　“哦哦，爸你先去开会，不急。”

　　“会不开了，我去给你干哥哥打个电话，问问他有没有私人飞机在这边。”

　　“？”

　　“等我明天回来。”姜去寒用最淡定的语气，说着最不淡定的话，“当面说。”

　　“嗯？爸你不是说得一个星期后才能……”

　　电话挂了。

　　姜沐：“……”

　　且不提大洋彼岸某神农氏当代家主的雷厉风行。

　　天空暗下，然后亮起。

　　翌日，大晴天。

　　第一届双校联赛运动会，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