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NO.4 浴室告白

　　浴室的灯亮着，暖烘烘的光，自上抛落，将这个相对狭隘的房间，渲染出温暖的色调来。

　　喷头开着，流水凝结，垂落，拉出晶莹的细线，映着流光。淡淡的蒸汽升腾，一定程度模糊了视线。

　　暖色的灯，照在细腻的皮肤上，映出温润的光彩，像是无瑕的瓷器。

　　被保鲜膜封住的手机，正放在手边的台子上。

　　我们的艾拉小姐发完那段语音，心中说不清到底是羞赧还是愉快，亦或两者皆有，只觉得唇角不住地扬，舌上像是有蜜糖流淌。

　　她思考都不用思考，都能想到姜沐那边精彩的表情。

　　不过，这样就够了么？

　　【还不够。】

　　我们不止一次说过，艾拉的体内有两种血，一种是她父亲的，守规矩，负责任，能吃苦，是只可能存在于梦想中的，完美的妻子。

　　至于另一方面……那就是她母亲的了。

　　在确定关系前，艾拉当然是个比较自制的姑娘，简单来说就是像她爸。

　　但现在。

　　姜沐的自制能被摧毁，艾拉的当然也能。

　　他已经是我男朋友了吧？

　　是被告白了哦，被吻了三次哦。

　　吻到都快喘不过气了。

　　男女朋友之间当然也有私密的空间。

　　但更多时候都是可以没有距离的。

　　不论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允许的。

　　……所以，稍微撒撒娇，当然也是可以的吧？

　　艾拉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妈妈年轻时追爸爸那么热情了。

　　心中的爱意在流淌，在灼烧，像是秋日高耸天空下吹起干燥的风，把火吹到连喷头最凉的水都浇不灭。

　　感同身受。

　　如果是是妈妈，她这时候会怎么做呢？

　　——艾拉用了这辈子全部的毅力，才制止住自己“在浴室打开视频通话”的冲动。

　　羞涩是一方面。

　　患得患失又是另一方面。

　　突然想起之前的舞台剧中朱丽叶的台词，她被罗密欧偷听了私下的告白，便只能把炽烈的感情直接诉说出口。

　　“若不是你偷听去了我的真情的表白，我一定会更加矜持一点的；所以原谅我吧！是黑夜泄漏了我心底的秘密，不要把我的允诺看作无耻的轻狂。”

　　艾拉在奇怪的地方，更深意义上理解了朱丽叶这个角色……

　　大概纠结了足足五分钟，女孩轻轻点开手机。

　　划开密码。

　　找到消息记录界面。

　　手中在【视频通话】的选项上犹疑半秒。

　　默默挪开。

　　点到旁边的位置。

　　【您向“罗密欧先生”发起了语音通话。】

　　神农氏族地。

　　姜沐正襟危坐。

　　不这么坐不行。

　　躺着勒得慌。

　　他又不是铁人，听到“要一起来洗么”这种话还能无动于衷。

　　还是艾拉说的。

　　他姜沐可是十六岁健康男性！

　　怎么可能无视贤惠、温柔、勤奋、完美、穿家居服最好看，而且现在正在洗澡的艾拉小姐！

　　好在……姜沐也不是一般人。

　　虽然硬件太出色，不是很好压抑。

　　但……闭上眼睛冷静个五分钟，倒也过去了。

　　姜沐睁开眼，面露不屑。

　　哼，区区丫头片子。

　　我可是靠谱成年男性。

　　不足为惧！

　　嗯？怎么突然打电话了。

　　姜沐拿过手机，接听。

　　“晚上好啊。”他道。

　　“晚上好。”

　　“额……我这边好像信号不太好，你说话听不太清。”

　　姜沐说罢，开了个玩笑：

　　“洗完了？你不是说要我陪你一起么，怎么洗这么快。”

　　“这个啊。”电话里，艾拉说，“不是亲爱的你那边信号不好，是我这边的问题。”

　　她顿一下，声音带着捉弄的笑意。

　　“没洗完哦，现在就正在洗。”

　　“……啊？”

　　“是我这边声音不清晰嘛，那我离近一点……我说，我现在还在浴室呢，要再给你拍张全身照来证明么？”

　　嘟——嘟——嘟——

　　通话被姜沐挂断了……

　　少年人默默放下手机。

　　耳畔，似乎还有细微的，水流从女孩子的肌肤上流淌的声音。

　　从发梢，到锁骨，沿着曲线，再——

　　姜沐无声拧了自己一下。

　　他望着天花板，用便秘似的表情，憋了足足五秒。

　　良久。

　　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

　　“卧槽……”

　　且不提怀疑人生的姜沐。

　　另一边。

　　听着通讯被挂断的忙音。

　　艾拉的脸上先是闪过明显的错愕。

　　然后她开始笑。

　　极为欢快的，怎么忍都忍不下来的笑容。

　　艾拉太了解姜沐了，了解得就像用左手摸着右手。

　　所以艾拉当然知道他为什么挂断。

　　女孩肌肤愈红，笑容却愈甚。

　　她用水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隔着防水的塑料，重新点下电话。

　　【您向罗密欧先生发起了语音通话。】

　　方响两声，弹出消息。

　　【罗密欧先生拒绝了语音通话。】

　　艾拉笑吟吟地重复一遍流程。

　　【您向罗密欧先生发起了语音通话。】

　　【罗密欧先生拒绝了语音通话。】

　　再重复。

　　不厌其烦。

　　大概三四遍后。

　　电话终于接通。

　　一时无人出声。

　　只能听到哗啦啦的水流声，光影摇摆，水珠滴滴答答滑落。

　　就好像少年和少女在玩什么“谁先说话谁输掉”的，奇奇怪怪的游戏。

　　姜沐默默盯着手机。

　　终于，不间断的水流声停止。

　　是艾拉先开的口。

　　“不能浪费水呢。”她自语，“用沐浴露吧，把身体洗干净些。”

　　不同于之前刻意的沙哑。

　　艾拉此时的声音既带着独属于她的，青春又骄傲的女孩子的朝气。

　　只要听到这样的声音，就仿佛能想象到浴室，白蒙蒙的雾气，和雾气中美好的身体。

　　青春本就是女人最好的化妆品。

　　姜沐：“……”

　　“说起来，我好像听过，他好喜欢看女孩子的锁骨呢，要重点照顾一下。”

　　“……”

　　“唔，脚丫子呢？我记得他经常偷看……”

　　“……亲爱的朱丽叶小姐。”

　　“呀，原来你在呀。”

　　艾拉很惊奇的语气：“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姜沐：“……”

　　好耳熟的调侃方式。

　　谁把我家的艾拉小姐带成这样的？

　　是我。

　　那没事了。

　　“咳咳，刚才，确实有点事。”

　　“没事没事，现在在就好。”艾拉语气自然，“对了，亲爱的，问你个事哦，你更喜欢我的锁骨一点，还是更喜欢脚一点？”

　　姜沐：“……”

　　大概，两秒的沉默。

　　写小说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一定要有想象力。

　　巧了不是。

　　姜沐本人就是个相当厉害的作者。

　　所以，短短的两秒内，他的脑海中就闪过了白雾，落滴，瓷砖，白葡萄，嫩藕芽，等等等等意味不明的东西。

　　“……喜欢什么，先放在一边。”

　　姜沐强行打散幻想，语气极其勉强。

　　“这个……嗯，要不，等你洗完咱们再聊？”

　　“姜沐你那边是有事么？”

　　温柔的艾拉小姐总是很会给人台阶下。

　　于是姜沐顺坡下驴：“对对对，临时有点事……你洗完了肯定能解决，到时候我打给你。”

　　“可我就想现在和你聊。”

　　温柔的艾拉小姐无情地踢开了台阶。

　　姜沐：“……”

　　“不好，吧？”他语气涩然。

　　“怎么不好啦。”

　　哪怕隔着电话，都能听出女孩话语间湿润且愉快的笑意。

　　“手机可能会进水。”

　　“用保鲜袋装着呢。”

　　“保鲜袋也不一定密封……”

　　“是刘爷爷那里的保鲜袋，真空包装，绝不漏气。”

　　“洗澡时聊天容易分神，浪费水……”

　　“女孩子洗澡时间可都是很长的哦？”

　　“水流声太大，通话环境不好。”

　　“那我拿近一点。”

　　姜沐：“……”

　　所以你看，女朋友太面面俱到也不好。

　　这代表你的一切都逃不出她的眼睛。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比较特殊。

　　换他曾经那边的世界，娶了艾拉后，男人这辈子都别想出轨……

　　“还是都洗一洗吧。”艾拉笑吟吟道，“说起来，我妈妈也很喜欢洗澡呢，每次我爸要回来前，她都要浴室里带上近一个小时……像是恨不得把身上每个缝隙都清理好一样。”

　　“伯母真爱干净。”姜沐谨言慎行。

　　“等你再来我家的时候，我也可以很爱干净哦。”

　　“……”

　　姜沐没敢说话。

　　他用钢铁般的意志，束缚自己发散的思维。

　　通常情况下，这都是很好用的。

　　不论有什么旖旎，深呼吸几口就过去了。

　　但很显然……没人可以拒绝艾拉小姐的魅力。

　　至少姜沐不行。

　　不论怎么努力，还是会忍不住想。

　　想白蒙蒙的雾气和迷离的室内灯，绚烂的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黏在肩膀上，蓬松的浴花裹着泡沫从光滑的手臂上走过。

　　像是神话在森林的泉水里沐浴歌唱的神女。

　　如果只是这样的画面，是绝对无法动摇姜沐的心的。

　　但那个人是艾拉。

　　午睡时会抱住你的腿在梧桐树下入眠；在落日味道的云下面一人骑一辆自行车朝着刘不君的餐厅猛冲；餐厅最忙的时候一人切肉一人切菜配合无间刀落如雨。

　　偶尔在手上划出小伤口没过几分钟就会被她两只手捧住耐心贴上创可贴，稍稍低头就能看到她又埋怨又心疼的好看的眉。

　　夜里回家最开心的事是去超市冰柜拿两瓶饮料，她最喜欢的是三元钱一易拉罐的椰奶，深邃的夜色里你们把自行车停在路旁，淋在霓虹的灯光中一边解渴一边说笑。

　　汹涌的往事才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柔光。

　　锁骨也好，腿也好，脚也好。

　　她当然美丽，却不是因为美丽才会让姜沐心动。

　　只是因为是她，是艾拉。

　　是他的女朋友。

　　——手机的另一边。

　　艾拉越来越起劲了起来。

　　声音不自觉的愈加甜腻，心脏“砰砰”的跳声盖过流水。

　　言语那么直白又那么大胆，无师自通地知道他每一次沉默的原因，就好像趴在他胸膛上倾听着每一次的心跳加速。

　　这是艾拉人生中第一次谈恋爱。

　　她却好像早已深爱了那么久。

　　艾拉的妈妈总抱怨说女儿不像自己，张谑也说是啊是啊闺女还是比较像我，艾拉自己更吐槽过很多次幸亏自己不像妈妈。

　　可现在看来，她还是很像妈妈。

　　只是艾拉曾经没遇到自己的张谑而已。

　　现在她遇到了。

　　于是爱意如山洪倾倒，仿佛能冲垮一切的树与泥。

　　某个瞬间。

　　姜沐说不清是怎样的情绪，长呼一口气。

　　“艾拉。”

　　他喊。

　　“在呢在呢。”艾拉语气轻快，“对了对了，说起来罗密欧先生你要不要视频通话呢？只要你想我随时可以的哦，你是我男朋友嘛！”

　　“当然想。”姜沐语气温和，“所以不行。”

　　“为什么不行？”

　　“要问为什么的话。”姜沐停顿，“因为我喜欢你。”

　　艾拉呼吸一滞。

　　“我喜欢你，所以我当然想看到你的美；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所以现在不行。”

　　姜沐呼气，“你是我的宝物，宝物之所以是宝物，就因为被人珍惜的才是宝物，而不是……廉价的欲望感。”

　　少年人停顿一下，声音温润如灯光下的水流。

　　“在我的理解中，如果一段感情想要长远，很多事都是不能急的，就像火一样，柴薪就那么多，火越盛越不长久。

　　对我来说，能拥有现在的你，是曾经梦里都没有的美好，所以我真的希望这样的美好能久一些，再久一些，久到你披上婚纱，久到像是刘不君老师和师娘一样……而不是像突然的火灾，把一切烧干净之后，只有一地灰尘。”

　　“我一直在想，你愿意接受我的告白真是太好了，你愿意当我女朋友真是太好了，你愿意像现在这样没有理智地偏爱着我，真的太好了。”

　　“原谅我吧，你那么好，我当然想要一直拥有你的好。”

　　“所以真的不必那么急，人生很长，我还有很多时间爱你。”

　　一时无话，只能听到流淌的水声。

　　“……抱歉，罗密欧先生，我今天太冲动了。”

　　艾拉稍哑着说。

　　“说什么呢。”姜沐笑，“如果这样都算错，那我真祈祷你这辈子都不要做正确的人。”

　　电话挂断。

　　天色已经很晚了。

　　明天还要上学。

　　艾拉关上沐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眸颤动，面红如血的自己。

　　他说，爱意就像柴薪，越大的火焰，往往代表越少的时间。

　　艾拉只是觉得，原来姜沐有时也会错。

　　身体已然冷却下来，发热的头脑也回复了正常。

　　可胸膛中的爱意没有丝毫的退减。

　　不是有限的柴薪，而是无际的海。

　　洪浪几乎要冲垮一切的心防。

　　——她今晚真的想跑去神农氏族地了。

　　【您已解锁新cg，请返回主界面点击画廊观看。】

　　【您有新的幕间可观看，有新的奖励未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