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NO.3 “亲爱的，要一起来洗么？”

　　“你现在的表情，就像去帮老师代了一节课，结果一进门发现下面有你的俩女朋友，甚至还做同桌。”

　　“……说真的李华，我突然开始怀疑起这破事儿是你安排的了。”

　　“开什么玩笑。”李华瞪大眼睛，“我来能只安排两个？”

　　“……在理。”

　　放学路上，姜沐和李华并肩，难得的父父同行。

　　正是初秋，薄暮时分，菊花煮竹叶青，人与海棠俱醉。

　　暑气未消，天已渐寒，学校门前铺满落叶的泥石砖路总是好看，每到放学这个时候，便能看到高中女生穿着很青春的短裙短裤和白色平底鞋，手牵手踏过街道。

　　女生这种生物，总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就像男生这种生物，往往也总希望女生越不要温度越好。

　　就像季先生的日记：“所谓看女子篮球者实在就是去看大腿，说真的，不然的话，谁还会去看呢。”

　　校长先生都这么说过，姜沐和李华当然也不能免俗。

　　两人目光很一致地瞟一些很青春的很美丽的部位，直到对方消失在转角，再默契对视一眼。

　　像他们这样年龄的男生，理所当然该干这样的事。

　　这就是革命友谊。

　　姜沐心中满足。

　　然后他就听到李华义正言辞地声讨自己：

　　“龌龊！”

　　“……你没看？”

　　“看了啊。”

　　“那你还说我？”

　　李华理直气壮：“我又没女朋友。”

　　姜沐：“……”

　　卧槽他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不过讲道理，你以前从来都是看都不看的。”李华疑惑，“怎么现在不单身反倒堕落了？”

　　他摸着自己唏嘘的胡茬，开玩笑似的语气：

　　“总不能是‘因为女朋友太妩媚所以碎了你坐怀不乱的道心’这种理由吧？”

　　姜沐：“……”

　　他沉吟两秒。

　　“嗯……诶对了，你晚上想吃什么？”

　　李华：“……”

　　他用某种……极为怜悯的目光，瞅了姜沐两秒。

　　“吃火锅吧。”

　　并决定给姜沐稍微留点面子。

　　这叫什么？

　　兄弟？

　　不。

　　叫父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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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繁华的街道，顺着巷子往里走上十来米，是家很普通的川蜀火锅店。

　　大块的鸭血，毛肚，大片大片的牛羊肉，依次放在红油、干辣椒和花椒粒中，每一样食材都侵染着深深的红色，香味咕噜咕噜冒出来，刺激又诱人，像只轻挠胃部的手。

　　油碟是姜沐亲自上手调的，样式不繁杂，味道却很不错。

　　用他本人的话说，“这碟儿给你算糟蹋了”。

　　这家店算是姜沐和李华的固定据点之一，已经熟到了和老板喊一句“老样子”就能解决全部点餐的程度。

　　“说起来，你社团报上去没？”李华往嘴里塞了片烫熟的牛肉，“想必流程不太容易。”

　　“……你居然敢问我这个问题？我为什么不容易你心里没点数吗？”

　　“有。”李华说，“但你有没有学过犯罪心理学，对犯人来说，只有预估的结局是不够的，必须得精心伪装，亲临现场，嘬话梅似的把执法者的迷茫和受害者痛苦的表情仔仔细细品尝一遍，才叫完美犯罪。”

　　“……你信不信我对你现在对你实施一次犯罪？”姜沐虚起眼，“不追求完美，只追求脱罪那种。”

　　“我错了。”

　　李华认怂总是很快。

　　且从来不改……

　　姜沐啃了口撒尿牛丸：“差不多吧，社团的活动室已经定下来了，今天有点忙，明天就算正式开始。”

　　“名字呢。”

　　“待定，准备到时候一起讨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申请社团必须要把名字一起报上去才行，隔壁相声社为了把社团名从【吃喝嫖赌】改成【说学逗唱】，俩王牌社员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都没成功……你怎么说服校长的？”

　　“也没什么，校长一直挺好说话的，我花三分钟就解决了。”

　　“都说了什么？”

　　“我全校第一，我爸是校董。”

　　“……”

　　李华觉得这理由实在太特么有说服力了。

　　“而且我跟教导主任保证，以后英语考试绝对不帮你作弊。”

　　“你特么……”

　　酒足饭饱，分道扬镳。

　　姜沐李华他俩倒不必搞什么“老板结账”“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我付”“我来我来我来”之类的把戏，正好姜沐这几天有些闲钱，顺手付了就行。

　　大家一起放学回家了这么多年，路过那么多次小巷，看过那么多条女生的大腿，有时间客套还不如去买俩冰淇淋。

　　这是个很有趣的现象——关系越生疏的人，才越需要假装亲密。

　　姜沐带着满身的牛羊肉和火锅底料味儿，思索着人类哲学，社会科学和女孩子的腿，推开神农氏的大门。

　　吱呀。

　　姜去寒还是跟往常一样出了差，也不知道是去了黄凤玲还是火焰山，如果是后者，希望老爹坐飞机时带了芭蕉扇。

　　洗完澡回屋，姜沐看看时间，发呆了半分钟，正想刷个电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自己好像是有女朋友的。

　　我是不是该跟亲爱的发发消息什么的？

　　男女朋友平时都该聊什么？

　　人生第一次当人男朋友的姜沐，很认真地思索着这个问题。

　　之前不怎么和姬素衣在网上聊，是因为他家公主殿下一直都不太喜欢用这种方式聊天。

　　理由是“感觉自己在说话的不是人类，而是通讯设备”这种话。

　　当然，真实原因是姬素衣打字从来都是一指禅，平均每个字要花十秒钟……

　　艾拉应该没这问题。

　　那我是不是应该找她聊聊天？

　　好在姜沐很快就不需要纠结了。

　　【朱丽叶小姐：在做什么？（猫猫挥手）】

　　朱丽叶小姐是姜沐给艾拉的备注。

　　顺带一提，姬素衣备注的以前是【公主殿下】，定下关系后是【我的公主殿下】；

　　吕玲儿十四岁时是【饕餮幼崽】，现在是【饕餮未成年个体】

　　珑儿以前是【小小蛞蝓】，现在是【小蛞蝓】。

　　【罗密欧先生：在想要不要改一改给你的备注。】

　　——不必多说，【罗密欧先生】是艾拉小姐给姜沐的备注。

　　【朱丽叶小姐：怎么改？】

　　【罗密欧先生：从“Miss·Juliet”（朱丽叶小姐）改成“Mrs·Juliet”（朱丽叶太太）。】

　　【朱丽叶小姐：你的备注，我又无权决定。】

　　【罗密欧先生：但我还是想征询下你的意见。】

　　【罗密欧先生：朱丽叶小姐，请问你愿意成为我的朱丽叶太太么？】

　　张家住宅。

　　陪老婆看电视的张谑放下遥控器。

　　“什么动静？”他神情疑惑，“好像……是咱闺女屋子那边的？”

　　“不知道。”

　　太太慵懒躺在丈夫腿上，完全没有起身去关心一下的意思。

　　“可能是从床上掉下来了吧，她自己会爬起来的。”她说。

　　——艾拉还真从床上掉下来了。

　　我们贤惠的艾拉小姐做完饭，洗完碗筷，洗完澡，裹着浴巾回房间，听着小曲哼着歌，拿起手机，视频也不想看，特别特别想和自家男朋友聊聊天。

　　刚谈恋爱的女孩子都这样，吃着睡着，玩着学着，不论干什么事，都想着“要是现在是和他怎样怎样该多好”。

　　做饭时想着添一双碗筷，洗漱时幻想门外男人的气息，连看偶像剧时都神游物外一副笑得很傻的模样。

　　姜沐前世那边都这情况，这边就更不用说了。

　　现在客厅那还有个老公回来了就跟自己没生过女儿似的亲妈呢。

　　聊天流程艾拉都想好了。

　　根据艾拉以往的经验，她家罗密欧先生看着放肆，实则有原则得很。

　　待会儿只需要不经意透露出“我现在刚洗完澡哦，现在是只裹着浴巾的状态哦”，保准他那边摔两次手机。

　　然后艾拉就可以带着调戏成功的欢乐，幸福地睡一整晚……

　　女朋友调戏男朋友，天经地义！

　　——所以男朋友和女朋友说情话，当然也是天经地义。

　　艾拉小姐仔仔细细看着那句“请问你愿意成为我的朱丽叶太太么”，只感觉自己面上滚烫，浑身都在发热。

　　喉咙耸动，咽了口空气。

　　还未彻底擦干的，滴落的水珠，逐渐提高着温度。

　　【朱丽叶小姐：我当然，是愿意的。】

　　点下发送键时，指尖落在屏幕的“当”声，仿佛勾指扣在自己的心脏上。

　　几乎是同时。

　　【罗密欧先生：不愿意也没用！（猫猫嚣张）】

　　【罗密欧先生：反正你在我这边已经是“朱丽叶太太”了。】

　　艾拉：“……”

　　客厅。

　　张谑听了一会儿。

　　表情古怪。

　　“咱闺女在床上蹦跶什么？我都听到咯吱声了。”

　　太太状若认真地想了下。

　　“她童心未泯？”

　　“……那亲爱的，你能不能先挪一下，我过去看看咱们女儿情况。”

　　“不行。”太太理直气壮抱他大腿，“我色心未泯！”

　　张谑：“……”

　　——我们的艾拉小姐大概在床上蹦了两三分钟才勉强冷静下来。

　　白色的浴巾早已落到了一旁。

　　光滑的脊背上，浮出运动后的细汗。

　　熄灭的手机屏幕上，映照出美到让人目眩的娇躯。

　　手机重新被拿起，映出强压住却怎么也压不住的，不停跳动的唇线。

　　【朱丽叶太太：都怪你！】

　　【罗密欧先生：？】

　　【朱丽叶太太：我又要去洗一遍澡了！（猫猫生气）】

　　【罗密欧先生：？？？】

　　女孩子这种生物总是擅长说谎的，她说自己生气，未必真的生气；只有她说自己没事，才可能是真的生气了。

　　所以艾拉当然没有生气。

　　她开心得都想立刻换上衣服跑到神农氏了。

　　踊跃的心，如同在笼子里振翅的飞鸟。

　　到地方做什么都无所谓，说什么话也无所谓。

　　只要能立刻见到姜沐就好。

　　如果能抱一抱就更好了。

　　好在……艾拉小姐终究还没有不理智到这种程度。

　　仔细想想，现在爸爸妈妈都在外面看电视呢。

　　她家又不是神农氏族地那种大到能迷路的地方。

　　自己再偷偷摸摸，也没法无声无息出去。

　　毕竟自己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一举一动都会被关注的。

　　大概是会被关注的。

　　……吗？

　　且不提那边突然开始动摇的艾拉小姐。

　　神农氏族地。

　　姜沐一边关注着手机上的消息的动态，一边趴在床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正常男女朋友网上应该聊什么……

　　他这方面真没什么经验，完全没自信。

　　参考一下也行。

　　输入文字，点击搜索。

　　开幕雷击。

　　【请问您是否在搜索亲密男女常用情话？】

　　【以下为示例：亲爱的我好害怕，在我们有孩子之前，能不能不要走？】

　　姜沐：“……”

　　果然，不论在哪，网上的经验都没有任何作用。

　　他都不好说这边世界的风气好还是不好。

　　说不好吧，他来这边连离婚案都几乎没见过。

　　更别说“女方为了安全感需要管理银行卡/房产证写名字/嫁妆xx车”“男方为了安全感在外面包养了七个”这种……会让律师颅脑沸腾的案子。

　　可你要说风气好吧……

　　你们这旮沓的安全感是不是太奇怪了点！？

　　姜沐不懂，但大为震撼。

　　思虑正乱，消息铃响。

　　是艾拉发的消息。

　　【朱丽叶太太：所以你要赔我！】

　　【罗密欧先生：怎么赔？】

　　【朱丽叶太太：陪我再洗一遍澡。】

　　姜沐不自觉勾起唇角。

　　眼前，似乎浮现出正在虚张声势的，俏丽的金发女孩。

　　让我想想。

　　要怎么回复她呢……

　　“能让我参观一下吗？”

　　有点过分。

　　“好啊，我也一起去浴室。”

　　……感觉会被嘲笑说不聪明。

　　正仔细斟酌着句子。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是张照片。

　　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只是一张举着手机，从上到下拍的照片。

　　姜沐一眼就看得出，这是艾拉家洗浴室的地砖。

　　以及比一旁白如细雪的瓷砖还要更洁白的，纤细且湿润的足。

　　淡到几乎看不清的指甲油，一小节足腕，能看到美丽的脚踝上流淌着晶莹的水珠。

　　灯光抛落，将载着水流的地砖，折射出看不清任何东西的，诱人的轮廓。

　　一段音频被发来。

　　先是是水流落下的，雨一样的声音。

　　然后，是湿润又有些嘶哑的腔调。

　　“亲爱的。”

　　“要一起来洗么？”

　　诱惑如雨中的红玫瑰。

　　——偌大的神农氏族地，传来了有什么人从床上掉下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