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NO.19 吻【6k】
修改后进入恋爱游戏 · 暴走中学生 · 6,035 字
艾拉家的书房并不算大。
两个高两米左右的书架并排在一起,紧挨着墙面的书桌,正对窗户。
从窗户抛洒下来的,午后的阳光,刚好能照亮姜沐那张安静的脸。
艾拉轻轻拉上绣花的窗帘,想了想,又稍稍扯开一条缝隙。
绵密的阳光从缝隙中挤进来,窗帘像竖放的漏斗,光如清澈的酒。
艾拉坐在刚才姜沐辅导功课时坐着的椅子上,靠着椅背,看窗户,看光,看书架,看床,看睡得安静的他。
于是就觉得很愉快。
自己不怎么午休,姜沐却往往需要睡一会儿,照他的话说,中午能稍微眯十分钟都行,否则整个下午两点到四点这段时间,他坐在课桌后就会跟个不倒翁一样东倒西歪,表情像条等煮肉等到凌晨三点的狗子。
然后他的同桌就会趁这机会把手翻到他书包里偷零食吃。
一个立志当作家的人,一定很会比喻,且比喻往往都很有趣。
所以艾拉总会在学校西南方那棵梧桐树下被姜沐逗到笑到没力气。
艾拉想,只是想,或许很多年后,他们还是会现在这个样子,他写完稿子到神农氏院子里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面散步,恰好自己正在那边扫昨天晚上风吹下来的落叶。
接着她会把扫落叶的大扫帚被放在墙边,找两个小凳子坐下——或者也可能被不太讲究的他直接拉着坐到台阶上,这个人已经干过很多次这种事了。
两人就像学生时代那样,一边讨论着中午吃什么,一边数从他们坐下到他们站起来一共掉了多少片叶子。
印象最深的就是高一时有一次自己数了七片,姜沐数了六片,两人谁都不服谁,就很没有形象地扒着草丛找,像是两只挖洞的鼹鼠。
找到第六片的时候自己死活找不到别的落叶,急得眼圈都要红了,结果那第七片突然被少年人拿出来,说刚才没注意掉到了口袋里,看来是你赢了。
——如果不是注意到他偷偷接了片新掉的落叶,我就真的信了。
艾拉想起那片被自己当做书签夹进作业本的梧桐叶,无声笑了起来。
那抹光打在她的颈处,娇嫩得像是新剥开的百合花或是洋葱的球根。
啊,好像跑题了。
刚才是在幻想,而不是在回忆。
想到哪里了呢……
到数落叶。
数完落叶,当然是要去做饭,也不知道会是谁来做,可能是自己,也可能是他。
或者还可能就像今天那样,两个人一起。
刘不君曾经说过艾拉是那种比较独的厨师,即“做饭时需要掌控厨房的一切”。
张谑也说过他家女儿看着很好说话,实则做家务的时候强气得很,尤其是做饭的时候,当爹的在外面看电视可以,敢进厨房高低要被饭勺指两下。
他当兵时被拿枪指着都没这么心惊胆战过……
艾拉也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
她很喜欢做饭,喜欢一点点把原材料洗净,切好,翻炒,做成一道佳肴的感觉。
这个过程就像是一场交响乐,餐刀是她的指挥棒,所有闯进来的人都是不协的音调。
唯一的例外就是姜沐——他都被艾拉赶多少次了还死皮赖脸待着。
尤其喜欢拿她切好的原材料下手。
比如把本该用在裹鸡腿下锅油炸的蛋液拿来炒个滑蛋什么的……
艾拉都无奈到快生不出气了。
只能临时改菜谱。
她感觉自己像朵向日葵一样,被熊孩子揪瓜子揪多了,又不好反抗,干脆把瓜子仁进化得好吃一点……
以后他肯定变本加厉!
艾拉愤愤地想。
接着姜沐就会像今天一样,用餐,午睡。
那我呢?
很久很久以后,看着他这么安睡着的我,会怎么做呢?
艾拉小姐以前所未有的认真,思索着这个问题。
然后,答案如水面上浮现的泡泡。
——我会吻他的唇。
艾拉被这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
让她更吓一跳的,是大门外细微的钥匙声。
这世上很多有“周六日早上偷偷玩电脑看电视”经历的孩子,都有一个神奇的技能。
只要钥匙一开,就能立刻分辨出回来的是谁。
艾拉的家比一般情况还好分辨一点——她爸在外地。
因此只可能是妈妈。
艾拉想都不想,用最轻的脚步和最快的速度窜出书房,关门,上锁,跑到大门前。
“妈——”
“……Miss·Ella(艾拉小姐),你叫得好腻人。”
妈妈手里提着一个手提袋,皱眉:
“你不会是在家里藏男生了吧……Mrs·Ella(艾拉太太)?”
艾拉:“……”
我们的朱丽叶小姐用了这辈子全部的毅力才勉强绷住表情。
她装作很震惊的模样:“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因为我当年就是这么藏你爸的啊。”妈妈道。
“……”
“我给你说哦,你的姥姥是英伦人很开明,但你姥爷年轻的时候可死板了,有时候都快和你爸强亲上了,听到门外的声音就必须停下来,还得把你爸藏在书房里。”
“…………”
“我当年十五岁怎么了,在英伦,姑娘十二岁就可以踩着高跟鞋去街上搭讪帅哥了!”
“………………”
艾拉的表情复杂得像是外籍双博士夫妇听到儿子因为英语不及格大喊着“我要洋人死”。
好在这位太太也就稍微吐槽下。
她正准备换拖鞋,突然发现什么。
“诶,这谁的鞋,家里有客人?”
艾拉顺着目光一看。
然后就看到整整齐齐摆在门前,任何人看到,就一定会觉得这是家里男主人和女主人的东西的两双鞋。
这谁摆的鞋子?
……哦,我。
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艾拉神思百转,当机立断。
“是爸爸的。”
反正妈妈很少做什么家务。
肯定不知道爸爸有什么类型的鞋子。
要是问这鞋为什么这么显年轻,就说爸爸怀念和妈妈你的过去,专门买过来纪念的。
反正她妈只要牵扯到她爸就啥都信。
肯定能糊弄过去!
“你少来。”妈妈斜视艾拉,“这鞋一看就穿过,结果一点异味都没有,你爸当兵几年,脚什么味儿我还能不知道?”
艾拉:“……”
妈你怎么偏偏在这种事这么细心?
罗密欧先生你排汗这么多怎么一点都没异味的??!!
——当然因为他魅力点的高。
姜沐大概做梦都没想到,他这辈子居然还能因为不脚臭被埋怨……
“好吧。”艾拉低头,“是姜沐的。”
虽然很失礼。
但妈妈的表情立刻变成了某种……像是闻到炖肉的狗一样的形态。
“我就知道!”女人极其兴奋,“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当然在他家里。”艾拉继续道,“今天周日,妈你忘了我平时都会在这时候去他家补课啦?我看他平时不太注意卫生,就把他堆在那里的鞋子拿回来刷一刷……妈你能不能别用这种‘就这’的表情?”
妈妈嫌弃地“切”了一声。
“我还以为什么呢……”
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不过这个方法还可以,就是还没你妈我聪明。”
根据艾拉当闺女这么多年的经验。
妈妈接下来肯定要讲自己当年十五岁追夫的经历。
果不其然。
“刷鞋还是不够,因为对方没法切实感觉到你的用心。”
妈妈一副传授经验的神态,“做饭就不一样了,你是不知道,当年我精心打扮一番,大冬天冒着大雪去部队给你爸送饭,他人都惊喜得傻住了,话都没问就抱住了我。”
艾拉回忆起张谑的描述,说当年他一出门就看到一傻丫头站着,大冬天零下几度穿着个露腿的连衣裙搁门外吹风,冻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主打一个没苦硬吃,他人都傻了生怕冻出病来,连忙把对面抱到接待室才松了口气。
“好好打扮是其次,重要的还是做的饭要好吃,考虑到你爸在部队每天吃得太单调,我特意从你姥姥那边学了道家乡菜,你爸尝都没尝呢,刚打开饭盒就差点感动哭了。”
艾拉想起张谑说你妈本来厨艺就不咋地,还硬要学什么英伦家乡菜,他当时给自己做了万全的心理准备,说不论做得怎么样好歹都是姑娘的心意,一定得当着面一口口吃完,结果一打开饭盒就闻到一股臭袜子似的奶酪味儿,眼泪都快被熏出来了。
“当然,除了送饭,最重要的还是要宣誓主权,当初你有个叔叔是你爸的班长,问我和你爸什么关系,我就骄傲地说我是他未婚妻……
虽然我们那时候还没确定关系,但先斩后奏懂不懂,你那个叔叔都不敢信,问了三四遍才确定,还给我们说了句恭喜呢!你爸当时表情可复杂了,我那时候才知道他开心起来原来是那样的表情。”
艾拉想起张谑说当时正好他班长路过,过来打趣问这是谁,你妈当场就嚷嚷着是我未婚妻,班长又问你妈多大,你妈说十五,班长不敢相信,又问一遍你妈跟我什么关系,我使眼色使得眼皮都酸了,结果她又重复一遍她是我未婚妻……
从那以后,你爹我几乎是每天都加练。
美其名曰劳动改造。
艾拉不止一次听爸妈说过当年送饭这事。
每次都觉得俩人讲的不是一个事儿……
妈妈说完过去,意犹未尽打个哈欠:“也不知道你爸这次又什么时候回来……真是的,亲爱的不在家,我工作都没效率。”
艾拉一愣:“我爸还能帮你工作吗?”
她心想张谑已经够心累了,难得回来一次,被老婆晚上使唤也就算了,白天居然还得使唤?
这娘们儿除了长得好看娶着还能有啥用?
艾拉在心里说着很失礼的话。
“想什么呢,当然不能。”妈妈好笑道,“我又不需要他真做什么,陪着我就行咯。”
“陪着?”
“嗯,陪着就行,我想说话的时候他给我回一句,不想说话就在旁边看手机,最好再稍微开一点声音,让我知道他在那的同时,别打扰到我就行。”
妈妈笑笑:“等你结了婚就知道了,什么高级餐厅啊,玫瑰花啊,数落叶啊,带你到这里那里看雪啊,这些东西可以有,但其实并不重要。”
女人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看着若有所思的女儿。
“那么重要的是什么呢?重要的其实就只是陪着而已,陪你去高级餐厅,陪你去花店买玫瑰花,陪你在树下面数落叶,陪你去圣诞树下面看雪……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你知道他在那里,他也知道你在这里,你需要他,他也知道你需要他,所以不用说额外的话,不用做多余的事。
你心慕的那个小男生其实就蛮好的,当然我说他蛮好的不是因为他有钱什么的,而是因为他愿意陪你交换午饭,陪你做饭,还有说各种有趣的话逗你开心。
别否认哦,咱们去过很多次他家了,你俩什么样我就差录下来了我给你说。
他可以有很多钱,可以有很大的房子,但他本人永远只有一个,如果他愿意拿只有一个的他自己来陪伴你,知道你的缺点,欣赏你的优点,再将之全盘接受,这种行为本身就是最浪漫的告白。
比高山,落叶,大雪,玫瑰,都浪漫得多得多。”
直到妈妈回卧室午休,艾拉重新回到书房,她脑海里都还是上面这些话。
原来是这个样子么。
所以妈妈才会大冬天穿着连衣裙跑到部队,她当然知道冷,也未必不知道自己做饭难吃。
可她就是想和爸爸多呆一会儿而已。
爸爸也真的像他说得那么无奈么?
明明他有那么多否认两人关系的机会。
但他还是选择去加练。
原来,是这样的啊。
那我呢。
——想成为他的妻子的我,我渴望什么东西呢?
空调的风嗡嗡的吹,夏末的蝉聒噪着叫,窗外有自行车车轮碾过井盖的咕咚声,车辙在滚烫的地面行出很远。
艾拉静静看着姜沐。
看这个自信,开朗,坚定,偶尔缺德,很会说笑,但绝不会让人失望的少年人。
他睡着时,眉宇总是紧皱着的,锐利得像是抚上去就会划开人的手指。
大概是很久很久前的过去吧?那时候他就是这样的,忍受着像是把灵魂吞吃掉的饥饿,勉强自己入睡。
所以不论喜不喜欢某样食物,都一定会吞吃入肚。
所以不论在哪里入睡,都会下意识皱起眉宇。
艾拉突然什么都不想想了。
没有交换的午餐,也没有梧桐树下的落叶。
只有一个小小的想法。
如果以后,在我身旁,他能舒展眉头安稳入眠该多好。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姜沐的眉宇。
姜沐稍稍睁眼,迷迷糊糊。
较为昏暗的房间,坐在床畔,歪着头的女孩,金发柔顺如缎。
“呀。”艾拉笑,“抱歉,动作太大了么?”
“艾拉?”
姜沐的声音中,带着很明显没睡够的嘶哑。
“是我哦。”
“现在,几点?”
“还是中午,没过多久。”艾拉柔声说,“继续睡吧,我在这呢。”
“嗯。”
于是姜沐就真的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可能也不太记得自己现在是哪。
在书房也好,在学校的梧桐树下也好。
反正艾拉在这边,不需要问太详细,不用在意迟到,也不用在意耽误别的事。
朱丽叶小姐显然明白这个原因。
笑容愈深。
她重新伸出手,试图去抚平姜沐皱着的眉宇。
大概过两分钟,少年人再度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
“嗯?”
他迷茫着发出稍稍疑惑的声音。
“抱歉抱歉。”艾拉道,“只是下意识。”
“……没关系。”
姜沐显然没明白艾拉在说什么。
但这并不妨碍他原谅对方。
重新闭上眼睛。
呼吸逐渐均匀。
艾拉看着这样的他,笑了笑。
面色红润如夕幕。
“罗密欧先生,你知不知道一件事?”
姜沐没有睁眼。
只是迷糊着发出一个疑惑的“嗯?”的音节。
“你的初吻,其实已经被一个坏女人抢走了哦。”艾拉轻声说,“真是坏女人,仗着自己的病,就装作弱势的样子,吸引你的同情心……真心机。”
“嗯。”
姜沐显然没醒,下意识回复了一句。
不然他现在的反应应该是一个鲤鱼打挺起来。
“不仅如此,她还对我炫耀,说我也可以这样,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
“嗯。”
“……其实我心动了哦。”艾拉有些不好意思,“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是心动了的。
我会想吻你会是怎么样的感觉,会不会真的像是偶像剧那样,呼吸灼热,鼻尖会出汗……
如果你睡得熟一些,可能还能尝一尝你舌尖的味道,那个大小姐不知道你睡觉时嘴巴会咧出一条缝,但我是知道的哦,我全都,知道的。”
艾拉说这话时那么羞赧又那么美丽,阳光从她的脸上闪过,但并没有把她的脸照亮。
这是一束从缝隙里投来的光斑,模模糊糊地照亮了她的周围。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同灯光重叠的那一瞬间,就像在夕阳的余晖里飞舞的夜光虫。
可惜,少年人完全没能看到这一点。
或者说,如果他醒着,女孩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
“但这样我就输掉了。”
艾拉说。
“用她的方法,做她做过的事,这样也太失败了。”
“因此我改变了主意,没必要去做偷吃的事情,没必要利用你的信任,既然她不愿意等一年半的时间,我也就不再等了。”
“所以,我要开始追求你了哦,罗密欧先生。”
“刘爷爷说,做菜这种事,先从自己擅长的做起就好,这话真对,她有她擅长的事,我当然也有我擅长的事……我不擅长主动去告白,但是,‘诱惑’这种事,我可是很擅长很擅长的。”
比如,做饭做那么久的艾拉,怎么可能不会系围裙的带子。
又比如,连袖口上的湿痕都注意到的艾拉,怎么可能会忘记穿胸衣。
——但这也只是开胃菜而已。
是让自己独自一人窝在被子里时,小小的害羞与窃喜。
但只是让他离不开自己的,小小的诱惑。
做菜时要用最好的原料。
那么在吸引男生时,当然要用上自己最值得骄傲的一切。
如果说,在直接表达上有缺憾的艾拉小姐,有什么可以当做赢过那位公主殿下的筹码。
那么就是她自己。
贤惠,温柔,家务全能,饭菜美味,或许比姜沐自己更了解姜沐的,她自己。
不需要主动询问,不需要偷偷摸摸。
就像他会忍不住去卫室用凉水冲脸一样。
他一定会主动吻我。
只有那样,才是符合艾拉小姐风格的胜利。
不会很远的。
——不过,在此之前。
我们的艾拉小姐,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
微弯的眉毛下,那双眼睛滴溜溜的,带着几分独属于这个年龄的羞意。
她重新看向姜沐,眼中荡着春暖似的,无尽的温柔。
女孩捋起长发,稍稍打了个卷,放到脑后。
俯身。
如同那场舞台的最终那样,稍稍吻了下少年人的颊。
轻如蝉翼亲吻树叶。
这便消耗了艾拉所有的勇气。
她说不清笑还是叹地坐回床畔,伸手,如往日的梧桐树下一样,轻轻抚过少年人的发,额,眉。
“如果我现在说,我是英伦人,每天见面都需要一次吻面礼,你会答应么?”
……想什么呢,肯定不答应。
他又不傻。
艾拉心里吐槽着自己荒谬的想法,托腮。
那么,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干脆就这样静静等他醒过来吧?
……会不会有点丢人?
管他呢。
艾拉小姐从不是那种会特别在意别人目光的女孩子。
反正自己觉得愉快就好了。
她一边想,一边抚着少年人紧皱的眉。
早晚给你抚平!
艾拉想。
她又一次无声笑了起来,坐在床畔,像个母亲似的,轻轻地哼着摇篮曲。
眸光温软如星。
摇啊摇,摇啊摇。
摇到外婆桥。
混杂着蝉鸣,传递到天空。
于是光也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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