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NO.13 “如果，你现在真的是我的夫君”【6.2k】

　　“你是电影院里那个和艾拉吵架的女孩子。”吕玲儿说，“好像是说……以后当妻子会怎么怎么样？”

　　姬素衣笑容僵住。

　　是个完美的夏天，夕阳高高挂在天上，天和地那么热，鞋子踩在石砖路上，像是抚摸带着余温的蒸锅。

　　比气温更热的是火红的街道，天色将暗，但无数或红或黄的灯已经燃起，流淌着像是接踵而至的嫁衣。空气像是棉袄，裹在每一个喜欢热闹的行人上，所有人都在大大方方流着汗，像是在愉快地蒸桑拿。

　　除了我们的公主殿下。

　　她一点也不热。

　　且如坠冰窟。

　　给她致命一击的是姜沐。

　　“电影院……和艾拉吵架？”他若有所思。

　　“是啊是啊。”

　　吕玲儿的单马尾因为点头上下跳动。

　　同时还不忘偷瞟路旁的手抓饼和章鱼小丸子。

　　“就之前那个我和你说过的电影院嘛，第一次是和珑儿去的，第二次就有四个人，还挺热闹的……”

　　姬素衣：“……”

　　她呆滞了有五六秒，难得高声：

　　“原！来！是！你！说！的！吗！！！！！”

　　“啊？什么？”

　　“电影院的事！”

　　“啊，这个，是我。”

　　吕玲儿的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食堂喊老板给我三份猪脚饭。

　　“电影里都是姜沐的事，当然要和他说啦，这是礼貌。”

　　姬素衣：“……”

　　公主殿下做梦都忘不掉那个下午，那时候她还没出院，只能躺在病床上度日，每天数着落叶期待姜沐过来，如果不过来就躲到电影院里看他过去的轨迹。

　　尤其是姬素衣觉得姜沐不知道这件事。

　　有种隔着单向玻璃看心爱的人表演的欢快。

　　然后姜沐那天很平凡地买了吃食，很平凡地给她念课本，很平凡地问了她电影院的事。

　　那是姬素衣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社死事件。

　　有种少女暗恋日记被暗恋的那个人翻阅的羞耻感。

　　当时姬素衣还安慰自己，说姜沐那么聪明，通过蛛丝马迹发现是理所当然的，这说明他很厉害……

　　他很厉害，所以她就应该开心。

　　结果居然是群众里有叛徒！

　　吕玲儿完全没注意到公主殿下复杂的神情。

　　吃货小姐拍拍姜沐：“对了姜沐，我看那边放的一直都是你的电影，你是不是跟那个播映员叔叔很熟？”

　　姜沐点头：“还行。”

　　“那你能不能让他多拉我几次过去？”吕玲儿的眼睛闪闪发光，“还有，雪糕不能只有巧乐兹，我还要吃小可爱和小布丁！”

　　姜沐：“……”

　　你搁这点餐呢？

　　多少有点过分了啊。

　　所以他想也不想：

　　“当然行！”

　　没人会拒绝投喂吕玲儿。

　　反正又不是我进货。

　　一旁，姬素衣稍稍上前，朝吕玲儿走去一步。

　　“吕同学……我就叫你吕同学吧。”

　　“随便啦随便啦，叫全名叫小名儿加什么后缀都行。”吕玲儿大大咧咧，“那我叫你什么？”

　　姜沐插话：“叫公主。”

　　姬素衣扭头瞪他一眼：“叫我素衣就可以。”

　　“那就公主。”吕玲儿点头。

　　“……我是说，素衣，‘素衣朱襮，从子于沃’的素衣。”

　　“好哒，素衣公主。”

　　姬素衣：“……”

　　她先是看了看得意的姜沐。

　　又看看理所当然的吃货姑娘。

　　纤细的眉宇，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却未有纠正的意思。

　　而是友好的朝吕玲儿微笑。

　　“你很饿么？”姬素衣问。

　　“饿死了。”

　　吕玲儿委屈巴巴地瘪嘴，“我爸妈今天都没回家，晚上只能用中午余下的饭钱……最多只能喝五碗粥，吃个水饱。”

　　能吃半份拔丝山药就已经算超常发挥的姬素衣：“……”

　　五，五碗？

　　公主殿下震撼一整年。

　　她摇摇头，问吕玲儿：“那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姬素衣决定先把这犬科的姑娘应付走再说。

　　省的对面爆出更猛的料。

　　吕玲儿犹豫：“可我们不是很熟。”

　　“但我和姜沐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姬素衣笑吟吟说，“可以把我们看做一体哦。”

　　吕玲儿眉头舒展：

　　“那就行。”

　　她摸着自己的马尾辫，不好意思地笑：“嘿嘿，之后我会还你的，见不到你我就还给姜沐，你们……你们……额，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吃货姑娘用自己姜沐看了当场流泪的语文成绩，沉思两秒。

　　“对，夫妻一体！”

　　姜沐：“……”

　　姬素衣：“……！！！”

　　===

　　且不提有了吃食忘饲主，欢天喜地跑到章鱼小丸子的摊子前排队的吕玲儿。

　　“……我真得纠正下你的金钱观了，公主殿下。”

　　姜沐摸着大桥扶手，叹气。

　　“你扫过去的钱都够她吃一周了，也就是她饿极了没注意余额，不然肯定不收。”

　　公主殿下笑了笑，眼睛弯弯，如热风在湖面掀起的，美丽的波痕。

　　她唇角那样美，双颊那样红。

　　连微微荡起的波光，都一定看得出女孩的欢快。

　　姬素衣朝着姜沐眨眨眼：“夫妻一体嘛。”

　　“有道理。”姜沐斜视，“既然是夫妻，这么浪漫的场合，要不要拥抱庆祝一下？”

　　姬素衣：“……”

　　现，现在吗？

　　她看看周围听到姜沐的发言，立刻朝这边看过来的，期待又闪闪发亮的目光。

　　尴尬且不失礼仪地轻咳一声。

　　加快脚步，走到姜沐前方。

　　“咱们先去捞金鱼吧！”

　　匆忙得像只逃开的鹿。

　　好像只要这样，就能不让少年人看到她绯红的双颊。

　　姜沐失笑。

　　看来对热闹还是不太适应。

　　……所以说，果然是小丫头。

　　所谓“当了妻子会怎么样”，应该也只是小姑娘的闲聊而已。

　　看素衣那么抗拒的表情，还是不要提这个话题了。

　　靠谱成年男性可以不懂什么话该说，但一定要懂得什么话不能说。

　　不过，成年以后如果要追公主殿下，倒是可以拿这个调侃……

　　等等，我之前是不是决定过成年后要追艾拉？

　　……我不会因为知法犯法被教授追杀三里地吧？

　　姜沐陷入沉思。

　　我记得看电影里，我妈听福利院的老人们说，像我这种古族的少爷，好像，也没规定这么严？

　　姜沐总感觉，自己像个正在水论文的法学大学生。

　　每一个想法都在篡改法律的边沿疯狂试探。

　　“作者先生？”

　　不远处，姬素衣疑惑喊着和姜沐约定好的绰号。

　　她站在扶栏旁，美丽如雪山之巅的妖精。

　　……算了，等十八岁再纠结这种事，姜沐想。

　　交给你了，未来的我！

　　要让所有人都获得幸福啊！（棒读）

　　“来了！”

　　姜沐大步朝前，踏出的脚步，坚定得像是朝着明天，一如既往。

　　今天是暑假的倒数第二天。

　　对绝大多数的学生来说，暑假应该是最能教会人“失去某种东西的落寞”的一课。

　　广场上热热闹闹的吵闹，餐桌上讨论着明天谁接谁送的爸妈，重新被没收掉的手机，连少儿频道的片尾曲都恨不得再听一遍。

　　所以没人会在暑假结束前的这段时光虚度光阴，缩在家里也好，出来玩也好，要痛痛快快地流汗，要喧嚣，要闹，要笑，要和玩游戏或打球的朋友一一告别，要朝广场上热热闹闹跳舞的老奶奶挥手，还要大声对喜欢的人说出告白。

　　——哦，最后这项是本世界特色。

　　用姜沐的话说，这叫赶业绩。

　　比如现在正在他旁边捞金鱼的那对小情侣，看表情就一副马上要告白的样子……

　　姜沐暗暗吐槽。

　　是个露天小摊子，鼓风机嗡嗡地撑起气垫的池子，清澈的水面折射出白炽灯的柔光，各式各样的人围在池旁，兴奋的神情像是长江旁赶头杆的钓鱼佬。

　　在这个世界，起源于唐朝的捞金鱼并没有被遗忘掉，反倒发展出了不小的规模，盛唐的一切化为硝烟，像是熊熊燃烧的灰烬，席卷的白灰落入泥土长出新芽，又重新出现在几千年后夏夜的街头。

　　规则很简单，店家会发放一个常见的勺状小网，水流清澈见底，金鱼空游，皆无所依。按次收费，入水再出来就算一次钱，只要水平够高，你一勺捞一池都行。

　　放在姜沐前世那边，这种收费方式大概会亏到死，毕竟难免有人想偷捞第二下；在这边道德水平平均较高，反倒是很不错的法子，消费者享受乐趣，店家也有得赚，有人想偷捞，大概会被举报。

　　公主殿下也拿了个小网，捋起袖子露出白生生的手腕，眼中折射出跃跃欲试的火光。

　　她的目标是三米外那条硕大的胖金鱼。

　　这条鱼很显然是店家放过来吸引游客的，它比周围的小鱼苗大了足足两三圈，就算是条死鱼，用网捞上来都不容易。更何况这条胖金鱼机敏又矫健，在这个小水池里简直是当之无愧的王。

　　不少人都瞄准了那条鱼，赚不赚都无所谓，主要是要赢。

　　姬素衣才失败两次，不远处那个中年人走走停停绕池子两圈半，连续失败了十几次，算算钱，都能买一条比它还大的金鱼了……

　　姜沐看了眼那人身上的野钓装备，总觉着他是空军了一天后想从这边找找自尊。

　　想来要是真捞到那条胖金鱼，中年人高低整个三过家门而不入。

　　再度失败一次后，我们的公主殿下盯着空空的渔网，又看看潇洒地甩尾游开的胖金鱼。

　　姜沐难得在这位轩辕氏千金脸上看到“咬牙切齿”这种表情。

　　强憋了三秒才憋住笑。

　　女孩突然扭头，看着姜沐。

　　用出女孩子的必杀技——找外援。

　　“你来。”

　　“你先多体验下嘛。”姜沐很靠谱的表情，“失败是成功他妈啊！”

　　“……就算你绷得再紧，我也看得出你在笑的哦。”

　　公主殿下幽幽道。

　　姜沐点头，表示明白。

　　然后连绷都不绷了。

　　当场开始嘲笑。

　　姬素衣：“……”

　　因为姜沐通常都很靠谱。

　　她都快忘了他有时候其实相当恶劣了。

　　我们的公主殿下看了姜沐两秒。

　　忽然伸手，做出一个示意少年人贴耳过来的手势。

　　姜沐疑惑，照做。

　　然后，耳畔，有温软又香甜的热气传来。

　　“夫君。”

　　她声音很低。

　　“帮帮我，好不好？”

　　姬素衣用了古时的称呼。

　　却全无公主殿下的矜持。

　　只有像是只属于某个人的，妩媚与娇软。

　　姜沐僵住了。

　　连水里的鱼儿，都一定能看出，少年人身上石化似的痕迹。

　　他猛得转头。

　　却只看到女孩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撇过去的后脑勺。

　　以及端端正正插在发间的，那根朴素的木筷。

　　只有稍颤的娇躯，和红到几乎透血的耳垂，才能稍稍看出，姬素衣紧张到快窒息的真相。

　　她伸出手，递出那个小网。

　　姜沐沉默两秒，从她手中接过。

　　指尖与掌心摩擦。

　　隐隐的，能感觉到女孩羞赧的颤。

　　传递到姜沐的指尖，传递到血脉，传递到心间。

　　于是胸膛鼓动。

　　……我真的想对重婚罪知法犯法了。

　　姜沐的脑海中，迸出这样的想法。

　　他深呼一口气，把沸腾似的热气，连同异样的情绪排出去。

　　“好啊。”姜沐笑道，“我们是‘一体’的嘛，”

　　害羞到想死的姬素衣：“……”

　　她显然听出了姜沐的调侃。

　　所以现在真的很想跳到水池子里去……

　　尤其他还在这么多人面前说！

　　连我都只敢贴着耳朵说！

　　且不提女孩子凌乱的心情。

　　姜沐答应之后，却未立刻下网。

　　反倒静静坐在小凳子上，凝眉投向水面，安静得像尊铜像。

　　只有拿着网的右手搭在水池边缘，像只空垂的鱼钩。

　　“……姜沐？”

　　“嘘。”

　　姬素衣乖巧闭嘴。

　　她紧张地盯着水池，时不时的落网和鱼群的摆尾搅动了平静的面，把映入水池的灯火拉成不规则的流光。

　　流光中，胖金鱼惬意地摇摆，一边吃掉水面的饵食，一边轻松地躲开几个朝它袭来的小网，像条闪开云间雨落的金龙。

　　突然，水中一只捞网暴起！

　　它不是等鱼过来才落网，而是算准了胖金鱼的行动轨迹，早早地埋伏在那里，阴险得像是缩入水和泥的蛇。

　　捞网套中了胖金鱼的躯体，这是史无前例的第一次！那只网兴奋地继续往下探，像是找到了金沙的淘金客，只要能完整套住胖金鱼，这顶水池的王冠便会被人摘下！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像是期待彩票开场的群众。

　　捞网没能完全笼住胖金鱼，它挣脱了，胖金鱼惊魂未定地摆动着尾巴游动，但它已经重归自由。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几乎都在惋惜，其中又以那位捞了十几次的大叔为最，悔恨地跟上大鱼后鱼竿断了似的。

　　因为这网是他动的手……

　　草，这都能失败？？？

　　再来一次！

　　然而下一刻。

　　渔网落下！

　　除了满眼只有姜沐的姬素衣，没人能看清这一次落网，它像雷霆像闪电，刹那间撕开天穹，地上的人只有听到雷声才会后知后觉仰头，却只能看到辉煌的金龙被击落。

　　姜沐长舒一口气，他的面前是挣扎着弹跳的胖金鱼，它窒息着想要逃开，却被牢牢锁住。

　　没有技巧，全是数值。

　　“……牛逼。”

　　捞了十几次都没捞出来的大叔喃喃。

　　这话立刻引起全场围观群众的赞同。

　　一时间，牛逼声不绝于耳。

　　如果不是姬素衣从来没说过脏话，她其实都想喊一句……

　　女孩兴奋地拍掌：“真厉害！”

　　“诶，低调。”

　　姜沐脸上带着一点都不低调的怪笑。

　　我们的公主殿下从姜沐手里端过那条胖金鱼，大步走到完全没想过居然有人真能捞出来的店长旁边。

　　优雅、昂扬且自信，

　　“结账！”

　　胖金鱼被从网中捞出，又放进一个饭盒式的，盛满水的塑料盒中。

　　“……要不我来拿？”

　　姜沐看着吃力地抱着临时鱼缸的公主殿下，体贴问。

　　姬素衣坚定摇头。

　　“我自己就可以。”

　　看那神情，哪怕打电话叫姬国昌派人专车接送，她都得护送着这条胖金鱼回轩辕氏族地……

　　忽然，身旁有声音响起。

　　是那个捞了十几次都没捞上来的中年人。

　　他提着个鱼桶，直勾勾地看着姬素衣……怀里的鱼。

　　“小兄弟。”中年人搓手，“那个，你们这条鱼卖不卖？”

　　姜沐：“……”

　　大叔你这么执着的吗。

　　我确实有听过，钓鱼佬空军一天后，会默默跑到水鲜市场买上几条。

　　甚至吃都不吃，买完回家，第二天还放回去……

　　还未等姜沐开口。

　　公主殿下拒绝：“不卖。”

　　“咳，要不你们先听听我的报价……”

　　“不卖。”

　　姬素衣的腔调，清冷没有一丝波动。

　　“不论报价多少，都不卖。”

　　大叔求助性看向姜沐。

　　姜沐摊手，做出一个无能为力的表情。

　　大叔大为遗憾。

　　“行，打扰了哈。”

　　他看看姜沐，又看看姬素衣，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不卖也好，不卖挺好。”他悻悻挠头，“毕竟你俩刚结婚，挺有意义的。”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

　　大叔看看二人的表情，奇了：

　　“嗯？我听错了？我刚才确实听到小姑娘你叫他夫君啊……还挺浪漫！”

　　无人应答。

　　沉默是今晚的桥。

　　姜沐沉默了四五秒，才开口：“……叔，你耳朵真好。”

　　“哈哈，是吧，我跟你说，钓鱼讲究的就是一个眼疾耳锐！有没有上鱼，我一听就知道！”

　　“真厉害。”

　　姜沐由衷道：“祝您拥有安静美好的钓鱼人生。”

　　“哈哈，承你吉言承你吉言……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

　　趁着大叔还没反应过来。

　　姜沐拉着姬素衣跑开。

　　道路在他们脚下蔓延，像是落下的墨痕。

　　之后他们去套了圈。

　　是那种很常见的套圈游戏，套中什么就送什么，公主殿下很豪气地包了足足二十个。

　　零载而归。

　　姜沐：“……”

　　谁让你套圈的时候都不松开鱼缸的。

　　最后是老板实在看不下去，默默挪了个小公仔到他们的正对面不到一米处，才勉强套中一个奖品。

　　老板还算有良心，姜沐想。

　　是个很小的小公仔，模样是小熊猫。

　　因为胖金鱼被姜沐送给了姬素衣，所以姬素衣把这个小公仔送过来当成回礼。

　　姜沐拿起崭新的公仔，扫了眼建议零售价：七块。

　　再看看套圈的价格，

　　一次五块。

　　“……”

　　老板有良心，但不多。

　　“那是什么？”

　　姬素衣指指湖畔的小舟。

　　远远的，好像能看到两个人影牵着手，像是交缠的长草。

　　“租船吧。”姜沐眯眼看了一会儿，“这座湖很浅，还到处都是警哨，随时有人守卫着防止自杀，就因为太安全，所以就有了这种服务，店家只提供小舟，游客自己划行……我记得还蛮受欢迎的。”

　　姬素衣眼睛一亮，拉了拉姜沐的衣角。

　　正想开口，就看到姜沐点头：

　　“好，咱们去租一条。”

　　“……我还没说呢。”

　　他的下一句是，我还不知道你么。

　　“我还不知道你么！”

　　姜沐挑眉。

　　于是公主殿下笑了起来。

　　笑得少年人摸不着头脑。

　　然后他们租了一条船。

　　姜沐来划，公主殿下斜坐在舟心，身旁是盛着胖头鱼的鱼缸。

　　小舟在水中缓缓游动，藏匿于夜色中。

　　水面下，有高楼林立，灯火辉煌。

　　车辆如窜动的鱼。

　　划船对姜沐来说毫不费力，他轻松地挥动船橹，甚至有闲心观察美丽的公主。

　　她不知何时摘下了发间的筷子，那头长到夸张的青丝自然披散而下，华美又高贵，如同湖中的仙女。

　　女孩侧着身，把手伸进水面，感受着流动的水流。

　　“小心些。”姜沐提醒，“别失去平衡。”

　　“不会的。”姬素衣说，“我在书上看到……啊！”

　　她后仰，惊呼。

　　姜沐当即暴起，如狩猎的豹。

　　巨大的动作，在湖面掀起稍大的波痕。

　　流淌着的夜幕中，姜沐及时拉回了公主殿下，防止她淋成落汤鸡。

　　女孩显然有些惊魂未定，她平躺在舟上，又直又长的黑发在船上四散而开，像是绽开的黑玫瑰。

　　白嫩的手腕被少年人有力的手抓紧，按住。

　　“我就说了小心些。”

　　姜沐趴在女孩身上，语气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责备。

　　“……嗯。”

　　姬素衣说。

　　她静静望着少年人那张英俊的，仅有咫尺的脸。

　　感受他炽热的呼吸，和自己的胸膛处，急促的心跳。

　　姜沐正想起身。

　　声音传进他的耳畔。

　　“夫君。”

　　少年人再一次僵住。

　　他望向公主殿下。

　　柔软的眉，如同新摘下的柳叶。

　　明媚的目，像是映出美丽的群星。

　　她躺在船上，对面是漫天的夜幕。

　　神情却像是躺在他的怀中。

　　“夫君。”

　　公主殿下又轻声叫了一遍。

　　盈盈的眼眸，透出温柔的水光。

　　“如果，你现在真的是我的夫君。”

　　“……我能不能，让你抱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