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NO.8 “我想,吻你的唇。”
修改后进入恋爱游戏 · 暴走中学生 · 5,057 字
“【人只要活下去,感到自己活着的意义的时刻迟早会来,我就是为此才活下去的。】”
“真美,是哪里的句子吗?”
“川端康成,《天授之子》。”
“那姜沐有找到活着的意义吗?”
“当然有,要更有钱,更有才华,更强大,更冷酷,要开心地活着,放肆地擦掉哭着的人的眼泪,要成为温柔的人,和命运的暴君。”
“真帅气。”
姬素衣很朴实地感叹。
从簪子旁垂落的青丝,像是柳树垂下的纸条。
“你呢?”姜沐问。
“我么?也找到了呢。”
“是什么。”
“暂时保密。”
“……我亲爱的公主殿下,你这样很没意思的,像是大家都在玩真心话,轮到你的时候却跑去结账。”
“优势就是拿来利用的哦,我付得起钱,所以当然可以跑去结账。”
“真厉害!究竟是何等智慧的老师,才能教出这么聪慧的学生!”
“是一位姓姜的老师。”
“伟大的姜老师。”姜沐赞叹。
目光像是击鼓传花,在两张一本正经的脸上来回传递。
大概传递到第三轮时,姬素衣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
于是姜沐也笑起来。
“你输了。”他说。
“嗯,我输啦。”她说。
稍稍说笑几句,继续看书。
姬素衣的看书速度很慢,许久才翻一页。
姜沐则很快,因为他本就看过这些书,与其说品尝,不如说是回味。
他起身,把《天授之子》塞回去,琢磨了半晌,又拿出一本《雪国》。
少年人的笔记本上还记着这本书的句子:“镜中的雪愈发耀眼,活像燃烧的火焰。”
屋外起了阵风,阳光灿烂的风,像是镜子中的雪。
“你有没有觉得很不公平?”公主殿下说。
“哪里?”
“你叫我公主殿下,我却没有给你起过绰号。”
“那你起一个。”
“嗯,记者先生?”
“……我和这个职业有哪里相似吗?”
“很多呀,比如都会到处跑,都很擅长说话。”
“还都邂逅了翘家的公主?你当我没看过《罗马假日》么……”姜沐吐槽,“不行,我讨厌这种人设。”
姬素衣知道姜沐为什么讨厌。
他说过男人是要抗争的,如果是他本人,一定想尽办法也会去娶下公主,失败是一回事,不反抗又是另一回事。
每到梦中,姬素衣总还是会看到那段日子,脆弱又欣喜,短暂又漫长的时光。
一声一声地听时钟的滴答,一寸一寸地数阳光的轨迹,一天一天地思念运动鞋踏到门外地砖上的脚步,以及,一句一句地倾听记住他说过的话。
每个人总有这么一段记忆,很多时候连你自己都觉得自己快忘记了这段过去了,它却总会在某个瞬间提醒你记起,记住他轻松的口吻和适意的笑,左眼的112根和右眼的123根睫毛。
“那就王子殿下?”姬素衣轻笑着问,“你总说我很尊贵,但我们其实门当户对吧?”
姜沐的表情像是被李华在一百人的街道上大声叫出了网名。
他打了个寒颤:“NO!”
“Why?”
“NO!!!!!”
女孩好笑地叹气。
她放下托着腮的手,轻轻把逃开的发丝捋到耳后。
“连王子都不满意,那就作家先生咯……再一再二不许再三哦?”
姜沐:“……行。”
他极为勉强地点点头。
于是,姜沐被公主殿下安上了“作家先生”的绰号。
再然后,高贵的公主殿下,命令“身份普通”的可怜作者,把他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交出来。
公主殿下很想看。
反抗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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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氏是有食堂的。
用料很讲究,厨师更讲究,但样式很大众的饭菜,南北方的菜色都有。
都是一家人,不需要花钱,只是饭菜而已。
在这个国家,亲戚这种存在,不论关系好还是不好,都不会再一顿饭上吝啬。
姜沐和姬素衣分别拿着《雪国》和《浮生六记》走进食堂时,似乎有一瞬间的寂静。
紧接着说话声就又响起,但能时不时察觉到,有目光朝着并行的两人看来。
“堂姐好。”
有十一二的小孩子怯生生过来打招呼。
“你好。”姬素衣很普通地回复。
姜沐这才发现,在面对不太熟的人时,公主殿下其实偏向冷漠。
倒不是礼节不足。
只是不失礼也不热情,礼貌得让人感受不到温度。
好像在说“见面了,但最好之后不要再见了”。
难怪她住院那么久,没听说过有什么同学或朋友过来。
姜沐还以为是姬国昌拦掉了。
……那你和我相处时能不能稍微高冷一点?
指着“妈的,写得这么牛逼卧槽”的摘抄句笑了五分钟像话吗!
这可是余华老师的名句!
相同的系列还有“中国作家和法国作家有什么区别?中国人用中文写书,法国人用法语写书”和“我第一天去上班,故意迟到两个小时,结果我发现我是第一个到的,然后我就知道这地方来对了”等。
姜沐心中愤愤。
小孩子扭过头,面对气质温和的少年人,语气明显欢快起来:
“姐夫好!”
“啊你好你好……等会儿你刚才叫什么?”
姬素衣突然俯下身,拍拍孩子的头。
气质肉眼可见地柔和起来。
“快去吃饭吧。”
“嗯,堂姐再见!”
走之前还从姬素衣这里顺了颗糖……
姜沐默默扭头看姬素衣。
“对小孩子要温柔一些。”姬素衣神色自然,“对亲戚是门学问……作家先生你没经验么?”
“……咱们还是先去厨房吧。”
不论哪辈子都没有任何叔婶娘舅亲戚的姜沐灰溜溜往前走。
姬素衣笑眯眯跟在他身后。
轩辕氏的厨房,当然不是医院的小厨房能比的。
又宽又大,设施齐全,每一寸地砖都是全国家庭妇女的梦中情房。
主厨是个大肚子的中年人,看到姜沐和姬素衣进来:“想吃什么?”
他不认识姜沐,也不认识姬素衣。
知道是来吃饭的就行。
姜沐更是从来不知道“见生”两字怎么写。
他瞅了眼主厨的面相,友好地问:“大爷,能自己做吗?”
“……能做,还有,我才四十,叫叔。”
“喔,抱歉抱歉。”
姜沐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当即补救。
“叔你真负责,为了保证菜品质量,头发都剃光了!”
主厨:“……”
它们就不能是自然掉的吗?
你以为我想光着吗!
经过姜沐的友好交流。
主厨对他们的态度成功从友好变成了不友好。
他端着臂,冷傲地站在旁边看姜沐坐在那里削山药。
姬素衣则很自觉地去接了碗凉水。
然后主厨就看到姜沐拿着山药端详一会儿,嘴里还念叨。
“马马虎虎吧。”
主厨:“?”
你认真的?
这可是豫州焦作的怀山药。
还是极品的铁棍山药。
这都马马虎虎,那你平时用的都是啥。
雪山上直接挖下来的咋滴?
主厨当然不知道,姜沐平时用的山药一般有两种。
一种是刘不君店里的。
整个京城,没有任何供货商敢给刘不君假冒伪劣产品。
别问,问就是老爷子与人为善。
至于另一种,是李华提供的……
这个不需要任何解释。
主厨抱着胳膊,决定看看这小子口气这么大,手底下的真功夫怎么样。
山药,白糖……拔丝山药?
嚯,难度上来就这么高。
拔得起来么你?
——拔得起来。
当看到姜沐分别把油,山药,糖依次放到锅里,开始油底沉浆的时候,主厨的表情开始严肃。
主厨发现可能不是姜沐有问题,是自己有问题。
当姜沐开始拔糖丝的时候。
主厨开始怀疑人生。
他发现不是自己有问题。
是这个世界有问题。
面前这个少年人不是一般人。
他切菜比自己还准,端勺时比自己还稳。
这说明什么。
说明要不姜沐天生神力,要不他就是天赋异禀。
是他妈的百年一遇的练厨奇才。
有一道光从天灵盖上落下来那种。
菜成。
“……我能尝尝吗?”
主厨问。
然后他就得到了一块山药。
其实姜沐很大气地给了他大半碗。
但主厨没要。
主要是怕自己道心破碎。
放到凉水中,入口。
咀嚼。
沉默。
“好吃。”
主厨用尽毕生的矜持,才只说出普普通通的夸赞。
姜沐很淡定地点头。
正常。
刘不君也说好吃。
连续用了三个他妈的来盛赞。
分别是“他妈的真好吃”“他妈的这世界上居然有人比我还有天赋”以及“你他妈的为什么不能是穷光蛋呢”。
主厨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你……您师从哪位大师?”
“额,您认识刘不君吗?”
主厨“嗯?”了一下。
思索。
又“哦”了一声。
突然释然。
“怪不得。”他说。
“怪不得我做的还行?”姜沐笑嘻嘻说。
“怪不得你不会说人话。”主厨说。
姜沐:“……”
“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主厨感叹。
姜沐:“…………”
正小口小口吃山药的姬素衣笑得差点烫到嘴巴。
主厨看着那盘拔丝山药,笑叹:“居然能被刘不君的徒弟不说人话,我得好好跟我师兄吹吹。”
姜沐:“?”
为什么你突然一副很荣幸的表情。
他如实提问。
“因为被刘大师骂本身就是个很荣幸的事。”主厨坦诚说,“能被骂三句以上的都是我们师傅那辈的待遇,像我们这种小辈,做菜时最多被骂两句……之前刘大师来我们这踢馆,我跟我师兄为了争着被刘大师骂差点打起来了。”
姜沐:“……”
他觉得这帮做菜的多少有点大病。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当年学抻面的时候,平均一分钟被骂四句。
甚至句子还不重样。
我还得去端茶,防止老师骂我骂得太渴。
姬素衣还在笑。
主厨都摇头晃脑走远了,她才停下笑声。
稍有迟疑地问姜沐:“你……很喜欢被骂吗?”
姜沐:“……”
他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背负了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骂人不对。”
“好,我听你的。”
姬素衣用筷子夹起一块山药,放到凉水里泡一下,塞到姜沐嘴里。
姜沐一口咬下一整块,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对了,公主殿下,问你个事。”
姬素衣笑眯眯看着少年人咀嚼着自己送进去的山药,嚼碎,吞咽,才回复:“嗯?”
“你那天是怎么吃下去我做的那份山药的。”姜沐摸着下巴,“是‘突然的冲动’,还是借助了什么东西吗?”
姬素衣生日那天,他只记得自己累的睡了过去,一觉起来姬素衣就好了。
这是姜沐一直很感兴趣的事。
如果能搞清楚这点。
那对姜沐对“世界运行逻辑”,就能有更深的理解了。
姬素衣的筷子顿了顿。
她眨眨眼,睫毛如雨刷:
“很想知道么?”
“想。”
“那请你保持这份期待哦。”
姜沐:“……”
看着少年人无语的神情。
女孩愉快地笑起来。
“其实我也很想告诉你……但如果告诉你,我之后就没有机会了呢。”
“机会?”
“机会。”
“什么机会?”
“秘密。”姬素衣说,“不过,等到合适的那天,我一定会对你说的。”
“合适的那天,是哪天?”
“合适的那天,当然是哪怕你知道了,我也可以有机会的那天。”
姬素衣神秘笑笑。
“在此之前,还是先允许我保密啦。”
她狡黠地眨眨眼,伸出筷子,重新夹了块山药。
这次没有再喂给姜沐。
而是放入自己的唇中。
满满一口。
看来姜沐做的拔丝山药真的很好吃。
好吃到,连粘在筷子上的,每一寸的糖液,都被仔仔细细的吮了个干净。
回味无穷。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避讳姜沐的意思。
所以姜沐僵住了。
他下意识望着女孩含着筷子的唇,精致的鼻与眉。
和直直望来的,仿佛在说话的眼睛。
“她的眼睛同灯光重叠的那一瞬间,就像在夕阳的余晖里飞舞的妖艳而美丽的夜光虫。”
他不自觉想起《雪国》里的话。
“……素衣。”
姜沐神使鬼差地喊。
“嗯?”
“我……”
我想,吻你的唇。
——该说么?
不应该说。
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说出了,就一定会被答应。
所以不能说。
要带她去看一看暑假最后的集市,要领着她重新融入学校的生活,去稍微认识一些朋友。
要让她不再是“病人”,而是“健康成长的女孩子”。
不论有什么话,有什么冲动,至少至少,都要等到那时候才能说。
现在说出口,只能是“哄骗”罢了。
冷静如坚冰的话,理智的竖在少年人的脑海中。
然而。
还有另一份被点燃似的温度,从胸膛里传来。
炽热的,滚烫的。
踊跃的,泉涌的。
坐在树下渴望起身的她,被托着腋下起身手忙脚乱的她,在一万朵烟花中回眸微笑的她,亲口说“如果你想要我痊愈,那我就愿意”的她。
在雪中拥抱,在漫山遍野的红叶里吟诗,在暖玉般的月光中梳发。
还有那么多的回忆,那么多的美好。
是她,是姬素衣。
是公主殿下。
高贵的,优雅的,羞赧的,微笑的,恼羞成怒的,低语呢喃的。
——属于姜沐的。
只要他开口,从此之后,就绝绝对对,只属于他自己的,公主殿下。
少年人舔了舔干涩的唇。
“素衣。”
他又叫了一声。
“嗯。”
姬素衣不厌其烦地回应。
就好像,不论他叫多少遍,她都一定会这么回复。
柔顺的发,秀美的颈,柳叶的眉,明亮的目。
还有,插在发中,简陋的筷子。
她那么珍惜他,期待他的脚步,记住他的话。
连只是随手给出的一支筷子,都那么珍视地随身携带着。
姜沐的心愈发躁动。
像是有十万座火山同时爆发。
火与冰交织,融化出温暖的泉。
“……素衣。”他再次叫了一声。
“在哦。”
“我想……”
“想做什么?”
姜沐呼了口气。
——他突然平静下来了。
心中一片清明。
像是冒着白雾的热泉。
“啊。”
姜沐轻笑起来。
“没什么。”他说,“我突然想抱你一下,好么?”
“好啊。”
毫不犹豫的回复。
公主殿下放下筷子,站起身。
双臂稍伸。
大概是错觉。
姜沐望着她的姿势。
总觉得她不是在等待拥抱,而是在索吻。
于是她被揉到了少年人的怀中。
热腾腾的手,覆在女孩清凉的背。
柔若无骨。
栀子花的香味,涌入鼻腔。
姬素衣察觉到,颈侧,有口鼻轻轻探到那里。
轻吻。
像是悄悄撬开女孩子的心防的,放肆的小贼。
姬素衣颤抖了一下。
仿佛电流窜过她的脑海。
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
以及更深入的准备。
但总是会立刻败下阵来。
双颊滚烫如沸。
——如果我现在闭上眼睛,仰起头,他会不会吻我呢?
姬素衣想。
——如果我们年龄再大一点,我一定会吻她的唇。
姜沐想。
但他们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
只是在这样夏日的中午,静静地拥抱。
直到盘中白雾彻底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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