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NO.6 让姜沐开心起来的事

　　吕珑儿突然觉得很委屈。

　　她顶着那么大的太阳（并不大），走了那么远的路（并不远），路过那么多的人（并不多），还带了那么多的零食过来（也不多）。

　　然后一进来就看到姜沐和姐姐正在玩。

　　姐姐还笑这么大声！

　　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吕玲儿完全不觉得自己笑得很开心。

　　她求饶了有半分钟，才终于让姜沐停下手。

　　主要是这丫头胸大力气更大。

　　姜沐现在这状态，还真不好按。

　　他没好气瞪吕玲儿一眼，扭身就去了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打上消毒液，狠狠地搓手。

　　因为完全没发出声音，所以没被少年人看到的吕珑儿静悄悄走到床畔。

　　像只无声蠕动的蛞蝓。

　　“呀，零食！”

　　吕玲儿眼很尖。

　　“呀，还有珑儿！早上好哇。”

　　体贴的好姐姐，一定不能忘记向妹妹打招呼。

　　吕珑儿觉得姐姐大可不必这么体贴。

　　至少下次麻烦先喊珑儿，再喊零食。

　　“我给你说哦。”

　　吕玲儿贼兮兮看了眼卫生间。

　　勾勾手，示意妹妹凑过来。

　　“你过来你过来，告诉你个秘密。”

　　蛞蝓姑娘完全不想凑过去。

　　无非就是说哪里的食物味道怎么样怎么样之类的。

　　吕珑儿完全不想再听一遍。

　　“有关姜沐的。”吕玲儿补充。

　　吕珑儿突然觉得身为乖巧的妹妹，姐姐说话时一定要认真听。

　　两个女孩默默凑在一起，像是蝴蝶美丽且对称的的双翼。

　　“我发现……姜沐可能是变态！”

　　吕玲儿说得煞有其事。

　　妹妹默默看了姐姐一眼。

　　眼神飘忽，目光躲闪。

　　是在造谣。

　　珑儿已经很熟悉姐姐这幅模样了。

　　每次姐姐狡辩说冰箱里的剩饭不是自己吃的，是妹妹晚上饿了偷偷吃的，都是这副表情。

　　“真的！”

　　吕玲儿信誓旦旦，“不然他为什么要一直碰我的脚？我听说变态都很喜欢这样！”

　　因为你受伤了啊……

　　虽然不知道姐姐怎么惹了姜沐。

　　但稍微想想就知道，想挠痒痒肉无非就那几个位置。

　　腰间软肉不行，那里靠近吕玲儿受伤的地方。

　　脖颈和腋下也不行，因为那里离胸太近，太失礼了。

　　所以当然只有足心。

　　虽然依旧有些暧昧。

　　但以姐姐的性格，相处时，实在很难让人感觉到“暧昧”这种气氛……

　　拥有多款恋爱游戏全成就经验的珑儿小姐思路清晰。

　　……我也好想这样吵吵闹闹着玩啊！

　　只玩过恋爱游戏的珑儿小姐心中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真好啊。

　　吕珑儿记得有些恋爱游戏里就是这样的。

　　因为气氛吵吵闹闹，不自觉做出亲密举措。

　　调皮的女孩子捉弄男生，男生生气得挠她痒痒肉，两个人在床上互相甩枕头甩的气喘吁吁，男生花了好大力气才抓住女孩子的脚腕，女孩连忙告饶却已经晚了，然后就是挠挠挠……挠到女生笑得没力气才松手。

　　然后男生看着衣冠不整的女生突然愣住，女生问你愣住干什么，男生说你的脚真好看，女生脸色浮现出代表害羞的红色线条，小声说好看你就再看一会儿，然后男生的手从女生的足尖一直往上往上往上……

　　……吕珑儿突然想起那好像是个不太适合未成年人玩的游戏。

　　就是那种下载前要被问一句“你是否已满十八岁”的类型。

　　她抱着长见识的心态玩了半个晚上。

　　另外半个晚上用来躺床上害羞。

　　其实现在想想，那时候还是太年轻了。

　　十四岁的蛞蝓小姐认真地想。

　　换了现在，别说只是玩玩游戏。

　　就算自己真的经历一次，最多也就害羞半个晚上！

　　不过这种事要有男主角的。

　　和谁呢。

　　当然是和姜……

　　珑儿小姐“砰”地把脸压在枕头上。

　　姜沐从卫生间走出来，甩掉手上的水滴。

　　然后就看到一脸迷茫的姐姐，和整张脸趴床上不敢抬起来的妹妹。

　　少年人观察了两秒。

　　径直看向吕玲儿。

　　“你又欺负你妹妹。”

　　语气笃定。

　　吕玲儿：“……”

　　“我没有！”她高声反驳，“为什么你上来就怀疑我哇，没天理啊！”

　　吃货少女委屈得像是一顿饭只吃了三碗拉面。

　　姜沐侧目。

　　“上次用修正液，把珑儿作业本封面上的【珑】改成【玲】，导致珑儿因为作业没写罚站半节课，是不是你？”

　　“额……”

　　“再上次我拜托你买三个冰淇淋，咱仨一人一个，珑儿期待了十来分钟后，发现你一个人把仨祸祸完了，是不是你做的？”

　　“这……”

　　“再再上次……”

　　“没有再再上次！”吕玲儿说，“但这次真的和我没关系，我就和她说你是个变态，她就突然这样了。”

　　姜沐：“……”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吵吵闹闹的病房，像是秋天残余的最后的暑气。

　　吕玲儿到底是需要休息一下的，稍微聊一会儿，整个人便昏昏欲睡起来。

　　蛞蝓姑娘的视野中，少年人刚刚昂首挺胸走出病房门，便立刻扶住了扶梯。

　　长呼几口，闭目。

　　“……姜沐？”

　　“没事，休息一下。”

　　姜沐闭着眼睛道，“给我两分钟时间就好，谢谢。”

　　他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似乎能感觉到，吕珑儿无声点了点头。

　　跳动的马尾辫，像是女孩子的弹绳。

　　于是吕珑儿真的就这样看了姜沐两分钟。

　　看他的锐利的眉，稍薄的唇，微微探出头的胡茬。

　　以及被眼皮挡住的，逞强的眼睛。

　　姜沐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幕，就是这位姑娘专注的眼神。

　　像是放在月光下的珍珠。

　　吕珑儿回过神，立刻低头。

　　躲开视线的动作，如同躲避阳光。

　　“你很累吗？”

　　她没话找话。

　　“说实话，确实累。”姜沐笑笑，“能拜托你扶我到病房吗？”

　　对待害羞社恐的女孩子，就要多拜托她帮帮忙。

　　被扶住手，一点点下楼的姜沐心想。

　　帮到人的快乐，被直白感谢的喜悦，以及真的把事情做好的成就感。

　　“做错了做坏了也无所谓”的依赖感，和“他真的需要我帮忙”的被依赖感。

　　只要塑造好这样的形象，总能一点点帮这姑娘竖起信心的。

　　姜沐由衷期待着那一天。

　　两人摇摇晃晃来到病房。

　　吕珑儿有些生涩地铺好病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姜沐扶上去。

　　“谢谢啦。”

　　面对吕珑儿时，姜沐的声音总是很温和。

　　像是害怕惊扰到警惕心极重的流浪猫。

　　“我自己一个人下来估计够呛。”姜沐由衷说，“多亏你了。”

　　“……你太逞强啦。”

　　吕珑儿小心翼翼藏起帮到忙且被感谢了的小开心。

　　“哈哈，我们男生都是这样的，在漂亮女孩子面前不论怎么样都不能认输，硬顶着黑龙的扇形火烧死被猫猫用板车拉走，都要躺着低声来一句‘不差’。”

　　姜沐说，“男生可是很厉害的，只要心情好，连身体上的伤痛都能无视掉。”

　　吕珑儿似懂非懂点头。

　　不知怎么的，她想起方才姐姐的话。

　　沉思。

　　纠结。

　　长久的宁静。

　　宁静到姜沐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那个。”吕珑儿怯怯问，“我能坐在这里吗？”

　　“当然可以，随意坐。”

　　姜沐大方挥手。

　　蛞蝓姑娘局促地坐在床沿。

　　腰身挺直，双手并拢。

　　僵硬得像是在参加什么会议。

　　目光依旧是在纠结着什么的样子。

　　忽得，下定决心。

　　扭身。

　　床沿下，一只鞋的鞋尖，踢掉另一只鞋子。

　　再用另一只脚的脚尖，碰掉剩下的那只鞋子。

　　两只黑色的小皮靴无声落在地面。

　　吕珑儿稍微挪了挪，两只穿着白袜的足，被搭在床侧。

　　伸直。

　　姜沐瞥了一眼，完全没在意。

　　哦，走累了想躺一会儿。

　　确实，对吕珑儿来说，她家离这里的路，不是一般的难走。

　　至于姿势不雅什么的……

　　开玩笑。

　　跟刚才某个吃货的姿势比起来。

　　吕珑儿优雅得跟大家闺秀似的。

　　再说，小丫头片子去别人房间玩，脱掉鞋子满屋子乱蹦是相当正常的事儿。

　　姜沐当律师时就帮人照顾过这种年龄的小屁孩，弄得他房间里全是脚印子不说，还把他工作资料弄一地，笔记本电脑也踢坏了。

　　虽然当时很生气。

　　但没过多久就原谅对方了。

　　毕竟那小屁孩后来因为掰宅男手办被捅进医院了。

　　想必也知错了。

　　……和这种比起来，吕珑儿简直乖到让人流泪。

　　姜沐一边想，一边很体贴地朝另一边挪了下。

　　给小丫头留出足够躺下的空间。

　　直到他看到吕珑儿单手扒住袜沿。

　　一点一点拉下。

　　像是褪掉云层的晴空。

　　白若流雪的袜子下，是比袜子更要白润的皮肤。

　　总是宅在房间，吕珑儿当然要比她姐姐的皮肤更好一些。

　　小巧的足踝，尚未完全伸展的足背，以及因为紧张的心情，不自觉扭动的嫩藕芽。

　　……屋里有这么热吗？

　　姜沐礼貌偏开视线，并思索。

　　然后，有细微的声音，传递过来。

　　微弱如秋叶彼此摩擦。

　　“姜……姜沐。”

　　吕珑儿深呼一口气。

　　努力保持镇静。

　　“我听姐姐说……你很喜欢，很喜欢，这个。”

　　白葡萄般的足探过来，像是羞涩的小蛇。

　　“那个。”

　　“那个……”

　　“摸一下，会让你的心情变好吗？”

　　停顿，想到什么，脸红着强调。

　　“我……我每天都有好好洗干净的！”

　　恰逢此时，如所有恋爱游戏的经典场景。

　　门被推开。

　　是两位已经混得很熟的护士姐姐。

　　“来检查啦，小帅哥。”

　　护士一号开玩笑说。

　　“最近有感觉肌肉胀痛吗？”

　　这是比较严肃的护士二号。

　　然后她们就听到了病房里的话。

　　一秒后，二位护士便跟两个圆规似的，非常自然地打了个弯，朝着门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还闲聊的样子。

　　“你是要探这个病房吗？”

　　“不是，是另一个，这个病人身体素质很好，不用急，等下午再来吧。”

　　“对，要让病人好好休息。”

　　“诶，话说咱们病房有摄像头吗？”

　　“别的没有，但这个是特殊房间，是有监控的，要观察病人的身体状况。”

　　“原来如此，那可要好好注意一下隐私呢！”

　　最后这句被特意加重了声音。

　　走出去后还不忘把门带上……

　　姜沐：“……”

　　他看了看关上的病房门。

　　又看了看一副“要不我还是死在这里吧”表情的蛞蝓姑娘。

　　最后，下意识看了看女孩的足。

　　立刻收回眼神。

　　唇角抽搐。

　　……吕玲儿你大爷的！

　　你零食没了！

　　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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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里的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姜沐便过了两个月的虚弱期，恢复全身功力，神清气爽精神棒，身强力壮能爬墙。

　　一顿能打三个李华！

　　姜沐每每想到这幕，美得就跟做梦一样。

　　然后他梦就醒了。

　　“小姜，小姜？”

　　有声音传过来，“他妈的这孩子怎么回事？刚才不还精神着吗，怎么突然睡着了？”

　　“倒也不一定是睡着了。”另一个年轻的声音说，“乐观点想，说不定是死了呢？”

　　姜沐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眼便看到了围在床边的刘不君和李华。

　　他望着天花板愣了三四秒，对李华说。

　　“你过来下。”

　　“嗯？”

　　李华疑惑，照做。

　　砰！

　　藏在被子里的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踢出。

　　精准命中。

　　李华扑街。

　　“唉。”

　　姜沐叹气。

　　原来是梦啊。

　　可惜。

　　身体还是这么虚弱。

　　一顿只能揍一个李华。

　　扭头，看向刘不君。

　　“老爷子好久不见。”

　　刘不君沉默两秒，出于良心决定关心一下：

　　“这孩子没事吧？”

　　“没事，我现在劲儿小，他趴半分钟就行。”

　　“那就好。”

　　刘不君的良心有限。

　　“你咋个回事？要不是妮子前几天对我说，我都不晓得你住院了！对了，这几天鸡汤咋样？”

　　老爷子语气埋怨。

　　这里的“妮子”，自然是指艾拉。

　　倒也不是艾拉主动说的。

　　但我们的朱丽叶小姐心里实在藏不住事。

　　或者说因为对某个人太在意，所以即便能藏住别的事，也藏不住这件。

　　在后厨七天切到了八次手。

　　这才被刘不君追问出来。

　　“都是意外。”姜沐讪笑，“汤很好喝，不愧是您！”

　　“没事就行。”刘不君道，“不论遇到啥事儿，活着才是最他妈重要的，我就过来看看你，那边还上着锅，先走了啊。”

　　说罢，风风火火就要走人。

　　姜沐连忙叫住：“老师！”

　　“说。”

　　“我最近可能要学道菜，您有时间吗？”

　　“有。”

　　“那到时候教我一下呗。”

　　刘不君豪爽一笑，一脸“那都不是事儿”的表情。

　　“咱俩什么关系，我他妈的能教给你吗？”

　　姜沐暗暗点头。

　　刘不君不愧是刘不君，没有一点藏私的意思，随随便便就答应……

　　嗯？

　　“不行？”

　　“废话，当然不行，他妈的虚成什么样了还做菜，做做做做你个der。”刘不君说，“好好给我躺着！病好了再来。”

　　说罢也不等姜沐回复，扭身便走。

　　偷偷爬起来的李华幸灾乐祸笑出声。

　　看得姜沐委实很想再给他踹回去。

　　不过到底是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姜沐还是决定先友好问候一下。

　　他关切问道：“我听说你前几天被打了？”

　　“……不是，你不住院了吗？哪来的消息？”

　　“小瞧我了不是，咱俩这关系，我不关心你关心谁啊。”

　　李华完全没有任何被关心的感觉。

　　“张三那货组织的，被阴了一把。”李华满脸不爽，“不过还行，已经报复了。”

　　“怎么说？”

　　“你也知道张三人气挺高的，所以我找到他粉丝里的单身女生，问粉丝对张三感觉如何，我可以搞个联谊，让粉丝和张三稍微交流下，顺带暗示女生有可能会拉成红线。”李华说，“聪明的，可爱的，身材好的，粘人的。”

　　姜沐问：“这算报复？这不是完美女友吗。”

　　李华继续道：“并让她们四个女生一起去联谊。”

　　“……不是你等等？四个？”

　　姜沐为李华的狠毒感到震惊。

　　“然后呢？”

　　并立刻兴致勃勃问后续。

　　“然后还能咋样，被打了呗。”李华耸肩，“世界上怎么可能有男人能同时俘获四个女生的芳心？你当打游戏开挂呢？”

　　“这倒是。”姜沐幸灾乐祸笑着，“不可能有男人这么厉害的。”

　　“倒也不一定。”李华说。

　　“哈哈，开什么玩笑。”姜沐哂笑，“爱的本质之一就是拥有，由此衍生出满足感和占有欲，拥有对方的满足感，和想要一直拥有彼此的占有欲……跟我说这个，你也太年轻了。”

　　他当律师时都办过多少相关的案子了。

　　实在很难相信“爱情”这种东西有多么坚固。

　　倒是一次又一次见证了爱这种东西在现实面前的不堪一击。

　　“真的吗。”李华问。

　　“当然是真的。”姜沐说。

　　别人就算了，他姜沐可太明白这个世界的本质了。

　　真爱率高到离谱的世界，怎么可能容忍感情中有别人存在？

　　姜沐笃定地说：

　　“真要有，我把名字倒着写！”

　　李华笑笑，没再说话。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当局者迷这种东西，李华想。

　　就算是姜沐，也一样。

　　——那么，有可能吗？

　　当然是有可能的。

　　冲动会被岁月磨砺，真情或许也会。

　　岁月实在是很伟大的力量。

　　家长里短，柴米油盐。

　　不论有多少真情，总会在这些东西中一点点抹去。

　　刻在石头上的誓言，也会被风悄悄擦拭。

　　可如果更深呢？

　　当对那个人来说，你绝对的独一无二的时候。

　　当你在某个人心中的位置已经足以压过区区占有欲的时候。

　　当对方整个人的人生都是由你塑造，由你推导，甚至于没有你存在，连“人生”这种东西都不会有的时候。

　　是光，是太阳，是雨，是彩虹。

　　到那时候，所谓的“占有欲”，真的会那么有用么？

　　你可是“完美结局”的忠实拥趸啊，我的好大儿。

　　你有没有想过。

　　故事的“完美结局”结束后，故事确实就结束了，停笔了

　　但现实的“完美结局”结束后，现实却还得继续。

　　时间仍会奔行，墨水仍在流淌。

　　……那么你觉得，被你亲手塑造的“结局”，会不会反过来影响你呢？

　　作为世界上最了解姜沐的人之一。

　　李华由衷期待着姜沐名字倒过来那天。

　　对他这个红娘来说，那时的精彩，绝对是无上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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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比起“尾声”的精彩，日常的愉快也很重要。

　　所以李华道：“对了，你刚才说做菜，是不是要做给那位轩辕氏的大小姐。”

　　姜沐点头。

　　他没准备瞒李华。

　　反正李华总会知道的。

　　“果然。”李华说，“猜的没错的话，你应该正发愁自己该做什么，毕竟你总不能直接问厌食症患者最喜欢什么味道。”

　　“那我就没白跑轩辕氏打听。”

　　李华嘿嘿笑了一声。

　　“别说我亏待义子，那位大小姐曾经最爱的味道是……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