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NO.3 踩着落叶结伴而逃（求月票！）

　　晚秋总是寒意。

　　晨光被薄透的窗帘，揉散成清浅的光斑，随着冷风浮动。

　　女孩洁白的脚丫感触到凉寒，立刻缩进柔软的被褥里，像是被触碰了一下后，收拢叶片的含羞草。

　　艾拉睁开眼睛，呆愣了几秒，从床上下来。

　　赤足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走，停在窗前。

　　“唰。”

　　窗帘拉开。

　　阳光把女孩雪一样的肌肤照到透明。

　　金色的光斑中，披散的长发柔顺如一池春水。

　　艾拉小姐就这么站在窗前，直到被晨起的光一点点唤醒，像是绚烂的向日葵。

　　玻璃的倒影中，女孩伸出手，把唇中那缕调皮的发丝拉出来。

　　半仰起下巴，双手沿着嫩白的颈，把阳光中仿若金线的长发拢好。

　　微笑。

　　“早上好！”

　　艾拉笑着对自己的倒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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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称：圣诞帽（男）

　　类型：道具（衣饰）

　　品质：紫色精良

　　装备需求：完整的头部（人类男性）

　　效果：装备后，大概率使对方见到你的第一句话变成“你是圣诞老人吗？”

　　描述：前日，警方抓获一名犯罪分子，性别男，年龄六十岁，身高一米七一，体重110kg，身着红色衫帽和红白棉袄，目前，该男子已以“私闯民宅”“境外运输”“私养保护动物”“使用非法交通工具”等多重罪名关押。

　　“孩子，为什么你要报警把我抓起来？不是你许愿说要成为震天动地的男子汉吗？”

　　报告显示，该男子深夜闯入一家民宅后，将一杆火箭筒塞到了屋主床头的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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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好。”

　　坐在病床上的姜沐合上腿上的笔记本电脑。

　　朝推门而入的艾拉抬了下手。

　　他刚才在看昨天那个间幕的道具，琢磨那东西有什么用。

　　朱丽叶小姐今天还是老样子，朴实的平价衣服，和一点都不朴实的美好气质。

　　如果有人愿意端着摄像头，跟着这位姑娘一路录下来，一定就能发现，走进病房后的女孩，比之前做饭、搭车、朝炸油条的奶奶打招呼、靠在公交车车座打瞌睡的女孩都要漂亮。

　　那是一种见到了对的人才会有的神态。

　　漂亮得多的多。

　　“身体痊愈得怎么样？”

　　艾拉一边说，一边从袋子里拿出饭盒。

　　“老样子，感觉四肢像有针管在不停抽血，走路走几百米都嫌累。”姜沐遗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恢复到同时打三个李华的强度。”

　　“活该。”艾拉难得没什么好气，“跑步居然能跑到肌溶解，我都不知道你有多拼命啦！”

　　“哈哈，毕竟被人救了一命嘛。”姜沐笑笑，“我以前经常被人坑，所以记对我好的人都比较深。”

　　他说得云淡风轻，艾拉掀盖子的手却稍稍停顿。

　　她当然知道“经常被人坑”几个字后面藏着什么，所以当然也知道“记得比较深”这句话代表着什么。

　　怎么样才能塑造一个英雄呢？给他生活的苦难，悲惨的童年，让他见到人心的险恶，最后给他一点点爱。

　　或许也可以是一个蛋糕。

　　唔，我想想，蛋糕怎么做来着……

　　刘爷爷会这个吗，他是中餐大师，但生日蛋糕跟中餐应该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我要是直接去请教，会不会被骂。

　　怎么送也是个问题。

　　总不能直接送吧？

　　虽然他好像知道自己去过“电影院”，但直接送，是不是有点太昭然若揭了？

　　艾拉莫名脸红。

　　她掩饰性轻咳一声：“来来，帮你带的早餐，刘爷爷帮你熬的汤。”

　　“嚯，这么丰盛。”

　　饭盒被递过来，是养生的鸡汤，放了当归、黄芪、川芎、党参、枸杞等药材，火候浸润进每一寸汤汁，闻着就有种沉醉感。

　　确实是刘不君的手艺，老爷子骂人火爆，熬汤却耐心得很，只可惜年龄大了，骂人以外的事儿精力有限，每桌只限点一份高汤菜。

　　这是定死的规矩，就算是省里领导来了……

　　……真来了到时候再说。

　　姜沐嗅了两下：“替我感谢下老爷子。”

　　“他说不用谢。”艾拉回忆道，“刘爷爷虽然骂人很多，但还很关心你呢！说你人躺在病床上，肯定闲得无聊，别身上都长毛了。”

　　姜沐大为感动。

　　他发现自己对刘不君的刻板印象有点严重。

　　老爷子骂人归骂人，其实有颗温柔且善良的心。

　　“对了，刘爷爷还让我转告说，既然你这么闲，有空了记得多写点文章过去……额，这句话什么意思？”

　　姜沐：“……”

　　他觉得自己感动早了。

　　合着是馋我情诗啊。

　　话说我记得电影里说过，老太太是闻名遐迩的知识分子，她就不奇怪刘不君怎么突然这么有才华了吗？

　　仔细想想，明白了。

　　诗从哪来的不重要。

　　是刘不君念给她的就行。

　　诗可能不是本人的，但感情一定是本人的。

　　……啧，你们老两口郎情妾意，就我一个撰稿的对墙自闭呗？

　　写什么写，不写了！

　　文人也是有尊严的！

　　姜沐愤愤喝了口汤。

　　默默又喝了口。

　　再喝一口。

　　……不过话又说回来，老爷子对我这么好。

　　帮忙动动笔也不是什么大事。

　　跟谁过不去别跟掌勺的过不去。

　　姜沐美滋滋喝着汤。

　　艾拉美滋滋看着姜沐喝汤。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姜沐吃饭，女孩心中莫名有种欢快和满足感。

　　欢快到唇角不自觉扬起来。

　　像是含了一颗很甜的果糖。

　　奇怪，这汤也不是我做的呀？

　　难道我是那种很喜欢看吃播的人？

　　艾拉小姐陷入疑惑。

　　丰盛的早餐很快被清空。

　　姜沐正准备扭头找旁边的纸巾擦嘴，一块纸巾便被艾拉递到他面前。

　　她另一只手还端着杯子，里面是不热不凉的开水。

　　和体温相似的水倒入口中，冲净丰厚的余味。

　　姜沐长舒一口气，语气感叹：“当病人真好。”

　　艾拉立刻心领神会。

　　她一边合上饭盒，开玩笑说：“你要是想，不生病我也可以照顾你呀。”

　　艾拉说罢，等待着姜沐的反驳。

　　大概是“靠谱成年男性一切都要靠自己”这种话？

　　女孩窃窃想着。

　　她在手机上看到过，说成熟的女性就要这样。

　　要学会预判对方的话，并做好回复的准备。

　　时刻展现出成熟女性的悠然和冷静。

　　然后艾拉就看到了一脸沉思的姜沐。

　　似乎真的在想这件事的可行性。

　　艾拉：“……”

　　未来的成熟女性现在显然还没有很成熟。

　　所以她开始慌了……

　　虽然连艾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慌什么。

　　“虽然不是照顾，不过我还真有件事要拜托你。”姜沐若有所思。

　　艾拉秒回：“我平日很忙的，要上课要去刘爷爷那里还要处理家里的卫生，所以要照顾你也只能周日上午！对了你早上喜欢吃什么？”

　　姜沐：“……”

　　为什么话题会拐到这里。

　　而且你都这么说了，我怎么可能好意思麻烦你过来帮忙。

　　我又不是那种封建地主。

　　艾拉的脸砰的红了。

　　血红那种红。

　　她“唰”地扭过身，双手“啪啪”的拍了几下脸颊。

　　重新扭回来。

　　轻咳。

　　“要我帮忙做什么？”

　　女孩一脸正经。

　　“额……”

　　“要我帮忙做什么？”

　　“刚才……”

　　“要我帮忙做什么？”

　　艾拉的笑容甜美，坦然。

　　并带着一种“打死我都不会再提刚才的话”的决绝。

　　姜沐：“……”

　　……说真的，他觉得这边世界这个年龄的女生有时候真的很难懂。

　　难懂到他这个靠谱成年男性，有时候都搞不懂怎么开口。

　　还是原先自己那边的世界好。

　　女生说做什么就一定做什么。

　　小情侣吵架，男生说带着你的东西从家里出去。

　　女生气鼓鼓说那我把你也装走好了！

　　男生瞬间心软，嘴硬说那你装啊。

　　然后女生就真的把他带走了。

　　大包小包带走。

　　装了五六个袋子。

　　姜沐稍稍怀念了下自己的律师生涯。

　　“不是什么大事。”姜沐道，“就是想拜托你带我从医院里逃出去逛逛”

　　艾拉：“……”

　　她觉得姜沐对“不是大事”这句话的运用很有问题。

　　“你不是被禁足了吗？”

　　“对啊，不然能用‘逃’吗？”

　　艾拉小姐显然是个听医嘱的好孩子：

　　“那怎么行？医生说了你必须要好好休息的，我问过医生爷爷了！”

　　姜沐：“……”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个医生才四十多岁。

　　只是头发少了点。

　　另一边，艾拉的语气，像是什么认真负责的班长听到坏学生说要逃学。

　　“我问了医生，他说你之所以这样，就是因为运动过度……虽然你身体好，但是你毕竟是人类不是超人，所以你当然需要休息的！”

　　好班长艾拉表示出自己绝不和坏学生同流合污的决心。

　　坏学生姜沐可怜兮兮道：

　　“可我真的躺到快长毛了，帮我一次呗？”

　　……好班长艾拉的决心突然受到了极其严重的考验！

　　她以前一直觉得“病弱”这个属性没有一点美感。

　　作为一个早上起来都要对着太阳说早上好的阳光女孩，艾拉对妈妈经常看的那种偶像电视剧很是嗤之以鼻。

　　尤其是那种没有一点点尊严的小奶狗男性。

　　艾拉实在很难想象为什么这种剧会有人喜欢。

　　她觉得帅气的男人一定是那种有自己坚定意志的人。

　　比如姜……比如她爸爸张谑！

　　可艾拉现在发现，原来“病弱”好不好也是要分人的。

　　尤其是那种平日里好像什么都尽在掌握的男生。

　　突然放下身段求个人。

　　杀伤力实在大得要命。

　　艾拉撇过头，强忍住让自己不去看姜沐那双眼睛。

　　但脑海里还是禁不住的想。

　　直白带着恳求的，黑色的眼睛。

　　黑得像是夜空，明亮的色泽则是夜空的星星。

　　她最喜欢星星了。

　　能在黯淡的夜空中，也把周围都照亮的星星。

　　——他很虚弱的吧？

　　所以如果带他出去，自己是不是应该在后面推轮椅呢？

　　医院外有片草坪，今天太阳这么好，好到草叶上的露珠都那么晶莹那么透亮。

　　她推着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没有会打搅的医生，也没有难闻的消毒水味道。

　　只有天和地，秋和冬，叶和枝。

　　就像，她和他。

　　“……不行！”

　　好班长艾拉用莫大的毅力克服了当场把姜沐扶到轮椅上的冲动。

　　像是用黑板擦擦掉粉笔一样，快速把幻想擦干净。

　　生怕自己只要慢一点就会答应。

　　“啊——？”

　　姜沐满是失望。

　　“‘啊——’也不行！”艾拉竖起食指，“医生说不行就是不行，对你的身体不好！”

　　这就是艾拉强忍着不答应的原因。

　　美丽的艾拉小姐，贤惠的艾拉小姐，做饭很好吃的艾拉小姐。

　　以及，很会关心人的艾拉小姐。

　　女孩的声音软化下来。

　　“真的不行的，我知道你待着很无聊，因为以前我有一次重感冒也是这样，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感觉自己像个躺在电线杆上的塑料袋……但不行就是不行，我很愿意和你一起出去玩，但那要等你身体好了再说。”

　　坏学生姜沐无精打采地仰躺着。

　　“真不行？”

　　只是很简单的反问。

　　却让艾拉小姐的决心摇摇欲坠。

　　“……绝对绝对不行！”

　　艾拉说。

　　比起说给姜沐。

　　更像是说服自己。

　　说服自己不要去想推着他到哪里哪里，也不要想着让累到无精打采地少年人找棵树躺下。

　　再静静等他熟睡。

　　和这种有的没的东西比起来，他的身体一定更重要。

　　“行——吧——”

　　姜沐失望拖长音。

　　艾拉委实有种很心痛的感觉。

　　像是丢了一百块。

　　还是自己和姜沐一起丢的。

　　她生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后悔。

　　快速收拾了饭盒，告别一声，小跑着出门。

　　女孩就这么一口气跑到公交车的站台。

　　额前的长发，被光滑的额顶在玻璃上。

　　抬眼。

　　柔和的秋光，映出玻璃里的世界。

　　是满脸红晕的自己。

　　简直像是得了重感冒一样。

　　是累的。

　　一定是跑过来累的！

　　艾拉笃定的想。

　　……哇。

　　好后悔。

　　越想越后悔。

　　我真的好想答应的。

　　和露营不同，这可是真真正正的，自由的独处。

　　虽然肯定不会跑出医院的范畴。

　　但这都是细枝末节。

　　重点是，只有自己和他。

　　……停下！

　　艾拉感觉自己不能再想了。

　　不然好班长真的要去找坏学生表示后悔了。

　　冷静，冷静。

　　呼，吸，呼，吸。

　　呼吸逐渐匀称。

　　温甜的吐息，给站牌的玻璃染上一层薄雾。

　　很好，冷静下来想想。

　　其实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这事还是有那么点大不了的。

　　其实这事真的很重要。

　　……艾拉发现自己冷静下来也没有任何用。

　　无非是冲动的后悔和冷静的后悔的区别。

　　都很难受。

　　艾拉很清楚自己此时的心情。

　　但她更清楚自己担心的心情。

　　……不行，至少在他好之前，自己是不能来医院了。

　　不然再被恳求一次，脑袋一热，别说只是带他出来了。

　　自己会做出什么事，艾拉真的想都不敢想！

　　以后不来了！

　　……要不还是四天一次吧？

　　五天？

　　一周！

　　……一周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他饿到了怎么办？

　　不对不对，他可是大少爷，我饿到他都不一定饿到。

　　艾拉小姐扶住混乱的小脑袋，很可爱的纠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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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素衣刚被护士姐姐推着进门，就看到四仰八叉像条咸鱼的姜沐。

　　“……你这是？”

　　“好闲。”

　　姜沐无力地迸出两个字。

　　公主殿下的气色正在越来越好。

　　肉眼可见的好。

　　枯槁如枯叶的长发，逐渐染上色泽。

　　苍白到病态的皮肤，缓缓渗出红润。

　　纤细到过分的手指，像是逐渐圆润的藕白。

　　或许是因为天气变冷，但还不够冷。

　　公主殿下仍穿着露指的拖鞋，却套上了素白的棉长袜。

　　袜子的边沿一点点上拉，撑起完美的腿型。

　　她果真是公主殿下，姜沐想。

　　那份阴影般的疾病正缓缓从女孩的身上抽离。

　　而崭新的，属于妙龄少女的生机，正一点点填充着她的骨与肉。

　　像是一副原先只有黑白线条的少女肖像，一寸一寸描绘着色彩。

　　或许过不了多久，这幅肖像画便会彻底完善。

　　等待着姜沐的最后一笔，名为“完美的饭菜”的颜色落下。

　　“原来是这样。”姬素衣笑笑，“辛苦你啦。”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闲着就这么痛苦”，也没有问“为什么会闲呢”。

　　姜沐说了话，然后她去抚慰，就这么简单。

　　公主殿下挪动自己的轮椅，凑到少年人身旁。

　　姜沐说：“公主殿下啊。”

　　“别这么叫我。”姬素衣回复。

　　说是这么说。

　　但也已经没什么“抗拒”的意味了。

　　只是例行反驳而已。

　　“你感觉无聊不？”姜沐问。

　　“唔，其实还好。”

　　“……真厉害。”姜沐郁闷脸，“我感觉自己都要融化在这里了。”

　　公主殿下笑笑，没有说话。

　　就这么静静的听。

　　“诶，要不咱们逃出医院吧。”

　　“嗯？”

　　姬素衣没反应过来。

　　“其实也不用跑多远，就去院子里看看。”姜沐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看，其实我就是运动过度，医生只让我多休息，又没说没一直休息，只要注意一下……”

　　“好呀。”

　　“……嗯？”

　　这次轮到姜沐没反应过来了。

　　“我说好呀。”

　　姬素衣平平常常的重复。

　　阳光中，素白的笑容，像是天使掀开了遮面的白色羽翼。

　　“什么时候，现在么？”

　　于是秋风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