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NO.9 姜沐总是什么都会【6k】
修改后进入恋爱游戏 · 暴走中学生 · 6,034 字
吕玲儿赶到会场,一眼便望见正在揉面的姜沐。
她想也不想,撒蹄子过去,凑过脸,像只嗅到肉香的金毛。
张三想的很好,评委待在后台,最大程度避免有人走后门。
其实他也倒不是真的追求公平公正。
但身为会长,至少在他任期期间,表面上得做到公平公正……
他无师自通明白,公平这种东西,从来都是是底层人民的幻想,上位者的谎言。
先天公务员圣体.jpg
但张三显然不太了解吕玲儿,更不太了解金毛。
你指望金毛吃饱前乖乖坐在窝里,而不是去厨房乱窜,那是不可能的……
一些文章常用“香风阵阵”来形容一些女孩子,因为这个词真的很美好,倩影翩翩,嗅留暗香,很有朦胧的美感。
像是每个深秋到来之前,总会伴随着萦绕的桂香。
但绝对没人比吕玲儿更适合这个词。
因为她身上真的带着饭香。
还是扬州炒饭。
新鲜得跟刚吃完似的。
姜沐斜睨一眼,用沾着面粉的手推开女孩的脸。
“远点。”
“哦。”
吕玲儿听话后退。
她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白色,看着指尖上的洁白面粉,思索一下,含进口中,吮干净。
没什么味道。
不过有种隐隐的麦香。
吃货少女回味着这种味道,随口问:
“为什么不让我过来?”
姜沐思索两秒:“厨房重地,犬科生物禁入。”
“……”
吕玲儿突然很想亮亮自己的虎牙,让某人知道犬科生物都是会咬人的。
好在吃货少女的气愤像是躁动的潮,来的快,去的更快。
她很快找到了更感兴趣的事。
“在做什么在做什么?”
“饭。”
“啥饭?”
“中午饭。”
“中午吃的什么饭?”
“中午吃的给评委吃的饭。”
吕玲儿:“……”
她突然想起来了很不好的回忆。
印象里,不久之前,久到她还不知道姜沐是叫“姜沐”的时候。
这家伙就是这么敷衍她的。
那时候,天空正晴,盛夏正艳,两个人挤在又燥又热的拉面店里,听着老电扇吱呀吱呀的噪声,看着大锅上面的白雾发呆。
当时大家不算太熟,姜沐只把自己当像是犬科生物的女孩子。
现在熟了,直接就当成犬科生物了。
想想还蛮怀念的。
吕玲儿再三追问,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啊,居然是炸酱面。”
她颇为欣喜,像只摇尾巴的金毛。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这个?”
姜沐好悬没把面甩断。
他幽幽看了吕玲儿一眼。
表情像个修空调时被问了句“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空调师傅。
他思索半秒:“我们心有灵犀。”
吕玲儿很给面子地哇了一声。
她也思索半秒。
“那看在我们心有灵犀的份上,你能不能多做两碗?”
“……行,帮我打打下手。”
炸酱面的面酱这种东西,要是从头开始制作,两个小时绝对不够。
好在李华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他知道哪里可以搞来半成品的酱,刚才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两父父配合相当默契,酱料搞定,剩下的姜沐来就行。
京城的炸酱面,应该是仅次于烤鸭的特色吃食,名气大,范围广,任何一个吃饭的馆子进去都有炸酱面卖,炸酱千奇百怪,配料各不相同,连面的种类也不太一样。
这样一种食物,当然是姜沐前阵子学厨的重点。
他师从姬国昌姐夫开的那家景云私厨,店里主厨是个老古板,干什么都按最传统的来,所以教姜沐的也就是最传统的抻面。
抻面相当考验师傅的手艺,实在不适合新人学,正常人没个三年五载的功夫,别说做好吃,做出来都不太容易,所以相对少见。
所以姜沐花了一星期就学会了。
主厨:“……”
且不提主厨当时那“我是教练,你来跟我学做菜吧”的复杂神情。
炸酱面本质上其实是“家”的味道,百菜百味,是伴随你舌尖整个童年的味觉记忆。
这种味道,外面的店是做不出来的,哪怕做得味道再好吃用料再厚实,在庞大的感触前,往往也是一触即碎。
但没关系,姜沐从来都不只是厨师。
所以,他可以“作弊”。
他盯着吕玲儿切的黄瓜丝,表情微微嫌弃:“你没看过你家里人切菜么?”
“以前看过。”吕玲儿无辜脸,“但我年龄大了之后,我妈就从来不让我进厨房了。”
姜沐心说那肯定,我是做菜的我也不让你进厨房。
他当然知道这一点,也当然知道吃货少女会这么回答。
上句话只是为了引导出下面这句。
“你家里做饭的是妈妈?”
“嗯啊,有些时候是我爸带回来,不过只要是做饭,基本都是妈妈。”
“她都擅长些什么菜?”
“唔……好像还蛮多的。”
吕玲儿沉思几秒,“不过家里常做的菜是拔丝山药,因为珑儿最喜欢吃这个,我妈可擅长炒糖色了,颜色很好看的。”
姜沐洗洗手,脑海中飞速检索着主厨教学时讲的知识。
拔丝山药,鲁菜,属于北方菜……
北方菜的特点,量大、口味偏咸、颜色深……难怪喜欢聚福斋的炸酱面。
据李华说,这家面的特点是“口感偏咸,酸辣其次,肉丁很大”。
原来如此,我知道怎么调味了。
吕玲儿完全不知道自己无声无息把情报卖了个干净。
她惊叹地看着姜沐用一种像是拉面的手法,将面团反复折合,对拉。
面粉飞扬,像是白龙舞动在云端。
“好厉害。”她说,“不会断掉吗?”
吕玲儿就是这样的女孩子,感觉好厉害就一定会说出口。
“还好,教我做饭的老师虽然是红案厨师,但白案上的技术也很厉害,能折到快二十扣,简直神乎其技。”
吕玲儿举手:“红案白案是什么?什么叫‘二十扣’?”
“额……我对具体标准不算太清楚,红案就是做肉菜的,类似红烧肉、卤鸡这种菜;白案就是做面食的,如馒头,饺子等。”
姜沐说着,又把面条对折一次。
“像我现在这样的过程,就是‘一扣’,吃过龙须面么?我记得龙须面的要求是十二扣还是十四扣来着……
至于老师的二十扣,就要求把一个面条抻出百万根细面,这种面极端精致且极端脆弱,下锅煮前甚至要过油炸一下,不然进水一煮就会糊在一起。”
“好厉害。”吕玲儿重复。
姜沐笑笑,没有说话。
说起来,李华说去找酱了,人呢?
扭头,突然发现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小盆。
走过去,掀开。
浓郁的酱味。
扭头,四处张望。
连个人影都没有。
姜沐:“……”
有时候他真的感觉李华就像故事里的雪女……哦,雪男。
就是那种传说中泡个澡就融化在澡盆里的妖精。
区别在于李华是从尿液被冻成的冰。
消失得无声无息不说,还总得给人留点不良情绪。
吕玲儿可能是发现自己确实什么都不太会,便不再给姜沐添乱。
她托着腮,看他利落地把肉切成稍大的肉丁,又把黄色的姜切成姜沫。
“刺啦”的声音响起,五花肉入锅,诱人的油脂缓缓渗出。
女孩听着“滋滋”的油声,渐渐出神。
她莫名想起小时候陪妈妈看的一部电视剧,好像是清宫剧,有个小格格说桌上的饭菜真好吃,长大后嫁个厨子就好了。
然后小格格就被王爷骂了……
当时吕玲儿就很为那个小格格抱不平。
嫁厨子怎么啦,嫁厨子很幸福的好吗,我想吃肉吃肉想吃面吃面,每天的约会就是找不同的饭店,我负责用餐他负责借鉴。
还有比这更幸福的日子吗!
然后吕玲儿也被妈妈骂了……
当然“骂”是玩笑话。
她妈妈只是开玩笑说,找男人不能只看一个点,要先看看对面是不是好男人,最好找你爸这样的,虽然有缺点,但总体来说还是个好男人嘛!
然后吕玲儿说为什么我没感觉,我觉得爸爸还不如我呢,我没钱了能和妈妈要,爸爸没钱了就只能用魔术变。
妈妈一愣,说什么魔术?
吕玲儿说就是电视上那种魔术啊,我经常看到爸爸把手往花盆里一伸,然后钱就变出来啦!
妹妹随口补了一句:“那叫私房钱。”
从头到尾没说话的爸爸:“……”
卧槽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他正听着老婆的夸赞傻乐。
突然就乐不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那天爸爸为什么哭丧着一张脸。
但吕玲儿依旧觉得嫁给厨子是一个很幸福的事。
当然,这种幸福在女孩子的幻想中,是比较片面的。
简单来说,她只想着“有个贴身的厨师后每天该吃什么饭”,而不是觉得“结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但现在吕玲儿觉得,自己的幻想好像稍稍“真实”了一些。
或许不只是吃饭很好——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饭菜出锅前,看着对方一点点把饭准备好,好像也蛮开心的?
而且,在家里时妈妈不让我提前吃,是因为妈妈比我大一辈。
以后大家同辈,你总不能阻止我了吧?
一想起能提前打开盖子捏两块排骨出来,吕玲儿就美得找不着北。
她也就这点人生需求了。
想着想着,吕玲儿朝着盘子里刚出锅的五花肉,下意识伸出了洁白的手。
“啪。”
清脆的声音。
吃货少女捂着手背,眼泪汪汪看着姜沐。
“疼!”
“少来,我又没用力。”
姜沐斜视,“刚出锅啊玲儿同学,真让你碰到了,那才是真的疼……至少等凉一点吧?”
“哦。”
吕玲儿焉吧着脸。
仿佛那条无形的尾巴也耷拉了下来。
下意识起身,走开。
这流程她相当熟悉——每次被妈妈赶出厨房都一个样。
失落地离开,并满心期待下一次的偷吃机会……
屡教不改了属于是。
不过。
吕玲儿很快发现了姜沐话语中语焉不详的部分。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目光希冀:
“那如果等凉了一点呢?我能尝尝吗?”
女孩用某种极其期待的,简直让人不忍心拒绝的眼神,望着姜沐。
姜主厨铁石心肠,坚守原则,从不为色所迷。
“不行。”
“呜呜,真的不行吗?T - T”
“……凉一点可以。”
姜主厨觉得自己身为半吊子的厨师,原则什么的不用太在意。
于是吕玲儿就相当开心。
她也不盯着姜沐做饭了,几乎是望眼欲穿地盯着盘子里的五花肉,期待着白蒙蒙的雾气消散的那一刻。
姜沐瞥她一眼,无奈笑笑。
……算了,反正也是做给她吃的。
想吃就吃吧。
看给孩子饿的。
这种从容中伴着点宠溺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他一个扭头发现盘子已经空了为止。
姜沐:“?”
他看了看干干净净的,只留了一点油光的盘子。
又看了看一脸幸福的吕玲儿。
沉思三秒。
深呼一口气。
“……吕玲儿同学。”
“啊?在!”
“肉呢?”
“不……不知道。”
姜沐心说我这灶台边上就你一个人,你跟我说不知道?
你以为你是海螺姑娘吗。
哪有海螺姑娘偷吃人五花肉的……你不是海螺姑娘,你是海豚姑娘啊!
“请看着我的眼睛,重复一遍。”
“……”
大概,两秒的沉默。
女孩双手“啪”地合十。
“对不起!是我没注意到!要不你再炒一份,我这次保证不偷吃……哇你别拽我辫子啊好疼的!!!”
滚滚的白雾从锅里沸腾的水泡中涌出。
随后,又化为杯口处淡淡的蒸汽,轻抿一口。
张三跟个退休老干部似的合上保温杯,侧目。
看向和自己同样坐在评委席上的女孩。
“吕玲儿同学。”
“啊?我在。”
“你这是……被欺负了?”
“没,没有的事。”
吕玲儿眼泪汪汪地捂着头,一脸“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的表情。
其实姜沐也没那么生气。
不就是吃了一盘五花肉么。
再炒一盘就是了。
他之所以生气。
是因为新炒的第二盘也被吕玲儿偷吃了……
这一刻,姜沐才明白……为什么吕玲儿从来都不被允许在做饭的时候进入厨房。
某个蛞蝓姑娘能长这么大不缺营养,真是全靠她妈妈对吕玲儿的严防死守。
张三:“……”
算了,人家自己都说没事了。
就当没看见吧。
领导者要学会偶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宁可什么都不做,也不愿意犯错.jpg
和跟个退休老干部似的张三比起来,此时,评委台上最像个评委的反倒是林天。
他今天能坐在这个位置,不是靠别人,全都是靠自己。
还有自己那干食品经销生意的老爹。
嗯,本次的食材有一大部分是林天提供的。
他绷住脸,心想待会儿一定要耐心评判,为失败者送上安慰,为胜利者添加喝彩。
能不能打出名声,就看这次了!
这种心态一直持续到第一道菜送到评委台上为止。
“……这是什么?”
一号选手很自信:“这是番茄炒蛋界的天花板!”
“我知道这是番茄炒蛋。”
林天望着菜品上一大块白色的,很像是油漆脱落的块状物,“我是问……上面这块,是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这是天花板。”
林天:“……”
那人见忽悠不成功,无奈道:“好吧,其实是我喜欢边做饭边跳舞,可能跺地板时力气太大了,墙漆脱落……往好处想,这是墙裂推荐啊!”
张三扶住额头:“回头我会安排人维修的……下一位!”
===
“这菜是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
“我觉得按着菜谱做饭太不公平了,大家应该真刀实枪拼一拼运气。”
“……下一位!”
===
“你确定你这道菜熟了?”
“评委先生,我是学西餐的。”
“所以?”
“在西餐里,没有熟不熟这一说,只有几分熟,我把这道叫薛定谔的菜,这道菜永远在生与熟之间,只有吃下去才知道结果。”
“下一位!”
===
“评委,你可要好好尝尝我做的菜。”
“这么有自信?”
“当然,我给我女朋友做了半年的饭,像是番茄炒蛋青椒肉丝什么的都有,而这是她说她最喜欢的一道。”
林天看着新鲜泡好的x师傅红烧牛肉面,陷入沉思。
“下一位!”
===
“这是?”
“炸酱面……为啥你们表情这么奇怪?”
姜沐纳闷地看着面前仨评委。
“……没事,是我的问题。”
张三瞥了眼饿到两眼发昏的吕玲儿,又瞥了眼一脸“我特么都经历了什么”的林天,语气复杂。
“介绍下你的菜品。”
“如你所见,炸酱面。”
“里面有放诸如营养快线,一整袋胡椒,或是天花板脱落墙漆的东西吗?”
姜沐:“?”
你说的这些有哪个是适合用在炸酱面里面的吗。
“没有就行,那么……”
张三微顿,瞥了眼搂了两个大碗掰起筷子的吕玲儿。
“……算了,开吃吧。”
吕玲儿掰开一次性筷子,深深嗅了嗅面前的炸酱面,喜上眉梢。
炸酱面的菜码没有固定的种类,基本上都是根据时令而定。
最常见的就是黄瓜丝,削了坑坑洼洼的表皮,再切成纤细的口条,味道不重,口感爽脆,和面条可谓绝配。
姜沐没搞太复杂,剥了几瓣蒜,又切了点李华用难得的桃花运换来的萝卜丝,把带着大块肉丁的炸酱往上面一倒,完成。
吃炸酱面的第一步,当然是拌。
把筷子探进碗底,用力搅拌,一圈两圈三圈,翻过来再翻过去,直到酱、菜、面全部混合在一起,不分彼此,连洁白的碗边都沾满深棕色的酱色。
面条是过了冷水的,煮到透亮,洗去表层的淀粉,毫无粘腻,只余清爽。
吕玲儿虔诚地做完了上面的步骤,神情肃穆,像个跪在神像前的巫女。
满满一大口。
——她突然愣住了。
不是说姜沐做的饭像是美食漫画似的,已经好吃到了堪比致幻剂的地步。
面确实很好吃,好吃到可以说“细腻”的程度——姜沐怎么说也和名厨学了一阵,手艺学个两分还是没问题的。
但她愣住不是这一点。
只是因为,吕玲儿觉得嘴里的面很“熟悉”。
莫名的,好像已经尝过很多很多次的熟悉。
汹涌的往事冲开了她的心间,是春天现割现剁的韭菜饺子,夏天清清凉凉的荷叶饼,秋天贴秋膘的红烧肉,冬天围在暖炉旁边小口小口吃的暖汤。
吕玲儿有条好舌头,好到能尝出各种丰富的味道。
所以她能品尝出这碗面里的“小心机”——一种很像出自她妈妈手中,却又有着微妙的不同的味道。
入口。
人间珍馐。
仅属于吕玲儿的珍馐。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她只是看了一眼微笑着的,似乎特意把眼神放在她身上的姜沐。
低下头。
吕玲儿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口大口吞吃掉碗里的一切东西。
她细细咀嚼着,咀嚼着。
只是很正常的一口面,却一直咀嚼在嘴里,咬成碎渣,也不舍得吞咽。
像是贪婪舔着糖果的孩童。
似乎是因为咀嚼的声音太过细弱。
以至于别的,异样的声音悄然浮现在耳中。
扑通。
扑通。
===
“能不能拜托一件事。”
“嗯?”
“那个,我想了想,聚福斋我前几天刚去过……晚上你请我吃饭的时候,能不能换个地方?”
“小事,想去哪?”
“就刚才的社团就行,我跟社长申请一下,应该可以的……”
停顿,扭开莫名发烫的双颊。
“你来做,好不好?”
又顿一下。
“这次我保证不偷吃!”
===
===
吃饱了的吕玲儿总是很开心,开心到沾了枕头就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睁开眼,是一座巨大的电影院,荧幕如巨人的眼眸。
“哟,欢……迎?”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好像还带着“原来还能这样”的,古怪的情绪。
是个播映员打扮的男人。
脸上带着“这下可有意思了”的表情。
吕玲儿下意识四处看了看,一眼便看到一个极其熟悉的存在。
“珑儿?”
“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