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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1 节

第732章 最终战争的号角(一万)

娘子,别这样! · 佚名 · 5,077 字

  明亮的御书房中,忽然多了一股子凉意。似是有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压抑,笼罩在这个房间的每一处角落,房中烛火剧烈摇晃着,明灭不定的光落在楚宗霖脸上,隐隐透出几分狰狞。

  他是想要杀了杨志忠。

  但,就算他是皇帝,也不能说杀谁就杀谁。尤其还是杨志忠这样位高权重的两朝老臣,总是需要寻一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借口。而身为楚国皇帝,居然允许异族堂而皇之大摇大摆的从楚国境内走过,这都是无法被接受的事情……所以,楚宗霖准备让杨志忠来为自己背这口黑锅。

  这样的罪名,莫说是处死杨志忠,便是将会隆杨氏九族诛灭那都是绰绰有余。

  只是,楚宗霖不好在杨志忠回来当日便将其诛杀,这样的话,卸磨杀驴也太过明显。

  可是没想到这老匹夫居然给自己来了这么一手,居然暗搓搓同西戎结成姻亲。

  这样一来,会隆杨氏暂时就不能动了,毕竟是西戎王族的姻亲,若是这时候将会隆杨氏灭门,说不定可能会触怒西戎王族,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百万联军,怕是顷刻间就要再次破裂。

  这老东西,莫非是看穿了自己的想法?

  该死的。

  心中咒骂着,楚宗霖花费了老大的力气,总算是压住了胸腔中沸腾的杀意,憋得过头了,以至于脸上都泛起一层涨红,嘴角则是轻轻抽搐着咧开一条缝隙:“这是一件好事啊,杨公何罪之有呢?”

  “说起来,梦岚那丫头逃婚,本就是皇家对不住杨公在先,现如今令郎能觅得佳偶,朕心中愧疚也能稍稍散去,又怎会阻碍?”

  杨志忠似是终于放心,毕恭毕敬的冲着楚宗霖行了一礼:“多谢陛下成全,老臣告退。”

  目送着杨志忠离去,直至背影消失在眼前,楚宗霖脸上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

  皇后说的没错。

  这些大家族的家主,一个个的都是老狐狸。

  这老东西,居然和西戎王族联姻,说不定心中已经存了一些不好的心思,比如利用西戎的兵力,将他从龙椅上推翻,自己做皇帝?

  悔不听皇后之言。

  不过事情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若是那杨志忠以为他这个皇帝就那点本事,未免太小瞧他了。

  楚宗霖心中很快又有了新的计划,既然不能马上杀了杨志忠,那就等到战争濒临结束的时候,将所有的罪名全都扣在杨志忠头上,直接杀了会隆杨氏九族祭旗。

  同时,会隆杨氏多年积攒的财富,还能拿来犒赏三军,好让自己收获士兵的忠诚,激起士兵战斗的欲望。然后率领楚国大军,从后面直接捅穿异族残兵的屁股。

  老东西,便让你多活一些时日。

  于楚宗霖来说,绞杀宋言才是重中之重,相比较下来杨氏和西戎之间的联姻,反倒不是那般重要,这些许不爽很快就被压下,楚宗霖脸上逐渐涌现出一层略显病态的神色,迈着虚浮的脚步朝着后宫走去。

  今日很高兴,他要叫上六个妃子,一同好好庆祝一下。

  ……

  过年了。

  没有爆竹的声音。

  倒不是做不出来,而是在现在的平阳,火药是非常重要的军需物资,绝对不能有一丁点浪费……毕竟,制作爆竹用的火药加起来,说不定也能炸死一个蛮人了。

  燕王府还是很热闹的,每一扇门上都挂着一块长六寸,宽三寸的桃木板,上面绘刻“神荼”与“郁垒”两位门神的神像,这便是桃符了。春节期间,家家户户门上都要挂着,用作驱鬼辟邪。

  只是看在宋言眼中,总感觉少了些什么,便找来红纸,裁剪成长条的形状,拿着毛笔稍作思考,写下了一句: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随后又寻来浆糊,将红纸贴在门框上。

  这样一看,登时顺眼了许多。

  燕王府的女人,还有居住在燕王府的护院婢女,自然也瞧见了宋言弄出来的东西,虽然现在还没有春联这个名词,但红红的看起来就很喜庆,上面的字,寓意也是相当美好……更何况,这是王爷弄出来的东西,总是不会错的。

  于是乎,一个个都学着宋言,弄来了红纸,只是燕王府的下人,绝大部分都没怎么读过书,能认得几个字已经是不容易,写春联那是万万不可能的……空蝉,雪樱,蝶依这几个一直伺候宋言的,胆子自然是要比一般人大上一些,一个个拿着红纸凑到宋言跟前,可怜巴巴的哀求一副春联。

  对于亲近之人这般可怜兮兮的模样,宋言向来是没有半点抵抗力,大笔一挥也就应了下来,有了这样一个开头,其他下人胆子也都大了不少,年三十整个上午,宋言都是在书写春联中度过。

  院子里闹哄哄的一片,洛玉衡便笑吟吟的在一旁看,身为一个王爷,能和府邸中的下人相处的如此融洽的,当真是独一份。

  有人从燕王府门前经过,亦或是前来燕王府拜访之人,瞧见门上红色的对联心中也不免感觉好奇,虽不知这春联究竟有什么用处,但至少红红的看着都很喜庆,于是乎一些人便模仿着宋言将红纸和寓意着美好的文字,贴在了门框。

  更有甚者主动登门只为求一副春联。

  宋言也是笑呵呵的,什么‘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什么‘一帆风顺年年好,万事如意步步高’;什么‘喜居宝地千年旺,福照家门万事兴’;还有各种吉祥如意,吉星高照之类的横批……吉祥话来者不拒,这些春联相比较正儿八经的诗词,大抵是上不得台面的,可就算是不识字的老农听到旁人念出春联上的内容,嘴角都会咧开一抹笑容。

  慢慢的,甚至形成了一种风潮。

  宋言大概是想不到的,只因为自己一时兴起,春联提前开始流行了。待到翌日大年初一,每每有人家门上没有贴着春联便会遭到亲朋好友的鄙视,仿佛没有贴春联就已经跟不上燕王殿下创造的时代。

  而宋言,也难得有了些许空闲,能陪一陪自己的妻子,孩子。

  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新年的第一日是要出去走走的,叫行大运,走的越远新的一年运势越好。往年的话,行大运的终点大都是山上的道观亦或是寺庙,本来都已经行大运了,再去庙里烧烧香,求求菩萨拜拜佛,这一年的运道绝对是旺到没边。

  然而最近几年的情况明显有些不太正常,往年香火鼎盛的道观和寺庙,现如今皆是门可罗雀,反倒是宋言堆的那些京观分外受人追捧,尤其是德化县,黄桥县那巨型京观,香火更是夸张,据说子夜之前便有数不清的人在这儿排队,争着烧第一柱头香。

  人们都说这京观沾染了燕王的煞气,能镇灾驱邪。

  更有一些家底殷实的公子,备好干粮乘坐马车,准备离开平阳府越过永昌城,深入大漠,要亲手在那一座三十万匈奴首级的超巨型京观面前点上一支香……每每经过京观附近,便会以鄙视的目光看着那些香客,仿佛自己和他们都不在同一个境界。

  而当宋言看到京观附近那黑压压的人群的时候,脑门上也是一层黑线。

  拜京观?

  这是阳间能出来的玩意儿?

  话说,究竟是谁最开始传出来拜京观得好运的?如此离谱的内容居然还真有人相信。

  尤其是黄桥县,居然还有大量富豪聚集,他们甚至提前一天到达,一晚上不睡守着时间,就为了抢夺新年第一个登上天梯之人的名号……大晚上的在数不清的人头上面走,当真是不怕做噩梦吗?

  宋言感觉有点怪,好像自从他来了之后,整个平阳和安州的画风,似乎逐渐变的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不过看着诸多百姓热火朝天的模样,宋言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罢了,大年初一随便他们怎么折腾吧。

  只是在听着那些导游,同香客诉说着有关于自己的,而且明显充满了艺术加工的故事,宋言还是忍不住满脸羞耻的败退。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上中学时候,充满中二幻想日记本,被某个同学在讲台上念出来一样,强烈的羞耻感甚至让宋言很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倒是燕王府的那些女人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点点头,附和一句,仿佛在他们心里,自家的男人就是如此厉害,若不是宋言强行将她们拉走,大抵是能听到正午时分。

  宋言对于所谓的行大运,并没有明确的目标。

  他不想去寺庙,也不想去道观,更不想去拜那一层一层摞起来的人头,更像是一种漫无目的的,随意的游荡。

  凉风吹在脸上。

  草尖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莹白。

  虽然天气还是有些冷,不过今年落雪比起去年少了很多,想来今年的日子应是比往年好过不少。偶尔遇到熟悉的人,便会挥挥手打个招呼,于宋言来说这样惬意的时光,是弥足珍贵的。

  洛玉衡,洛天璇就跟在宋言的身旁,脸上只是噙着浅笑,她们也并没有要求宋言,一定要去做什么,燕王府所有的女人都很清楚,宋言的肩膀上承担了太多太多的压力,他现在最需要的便是放松和安静。

  偶尔也会散步到忠烈祠,这边的香火也很是旺盛,不比京观那边逊色多少。

  宋言也跟着上了一炷香。

  美好的时光,正是因为美好,所以更显短暂。

  一日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在大年初二,宋言便再次投入到忙碌当中,他经常会将自己关在书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舆图,一看便是小半个时辰;有时候也会去风来客栈,似是希望风掌柜能再给自己带来一个惊喜……可惜,现如今风来客栈也算是恶名远扬。

  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知道,心中对燕王有恶念之人,一旦入住风来客栈,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便是心中并无恶念一般也不会选择风来客栈,毕竟谁也不愿意去触霉头,不愿意睡在那死过许多人的床上。是以,现如今的风来客栈是当真荒凉,胖乎乎的掌柜都是愁容满面,唉声叹气个不停。

  再这样下去,客栈怕是真要倒闭了。

  偶尔宋言还会去一趟刘义生那边,刘义生负责抓捕城中密探,成果不错,几乎每一日都能揪出来一些行踪诡秘之人,可惜的是,这种谍报人员,往往只是负责搜集情报,对于楚国的情况他们并不是很了解。

  大年初九,年前便已经离开平阳,潜入楚国的青鸾终于回归,同时带来了一个消息:“西戎和梁国的军队已经进入了楚国境内。”

  在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宋言的唇角终于露出了些许弧线:“终于有动静了吗?”

  “等待消息的时间,还真是让人煎熬。”

  这一刻终于来了。

  战争的号角已经吹响。

  挥了挥手,示意青鸾坐下。

  这一段时间,来回在宁国和楚国之间奔波,饶是青鸾的实力极强,整个人也透出浓浓的倦意,眼睛中满是疲惫,姣好的脸庞也多了些许憔悴。葱白手指勾了勾耳鬓的发丝,青鸾便在宋言的对面坐下,抬眸看了看对面的宋言,许久不见心中多少也是有点思念的。

  “可有遇到危险?”

  在听到宋言最先关注的不是情报内容,而是自己安危的时候,青鸾的脸上也漾起点点笑意,心中有些暖,似是就连这年节后的初春也不再那般冰寒:“还好。”

  “战争前夕,每个地方都紧张了起来,楚国境内自然也不例外。”

  “各方面的排查,都要比之前严苛许多。”

  “不过,钱能搞定太多太多的事情。”

  青鸾面上的笑意更浓了,在经费问题上,自家王爷向来慷慨,充足的银钱,可以让锦衣卫的成员,很容易就能通过某些合法合规的渠道获得楚国百姓的户籍……便是楚国上面有人过来调查,都很难发现问题。

  “年节前后,来往楚国的商队是受到影响最大的,其次便是一些流民。”

  “然后,便是生活在楚国无权无势的百姓。”

  青鸾摊了摊手:“王爷应该明白的,朝堂的运转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皇帝的一道圣旨,下面并不会没有任何偏差的去执行,人都是贪婪的,下面的官吏无论是为了政绩也好,为了捞取银钱也罢,总之他们在楚宗霖的政令之下层层加码。”

  “来往商人多受盘查,乃至于勒索。”

  “一次跑商,或许能赚到不菲的利润,但是在那一张张贪婪的血盆大口面前,便是他们将这一趟的利润全部砸进去,可能都难以保住自己的性命,没办法,这些经常在楚国出入的商人,最容易被当成某种密探。”

  “这样做的后果便是数不清的商人想尽一切办法逃离楚国,而商人的大量离开,已经给楚国的很多城市造成了影响,短短半月的时间,一些药店中开始出现药材短缺,布庄的布料迟迟到不了货,粮行的粮仓早已空了……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在原产地,药材,布料,粮食,堆积如山,卖不出去,只能逐渐的发霉发芽。”

  “至于楚国的寻常百姓,他们虽然有楚国户籍,但无权无势,是最容易被欺压的对象……哪怕他们身上并没有多少财富,可那些贪心的人,总是想要榨干他们身上最后一滴血。”

  “一些城市已经开始出现骚乱,不过短时间这样的骚乱影响不会太大。”

  “根据调查,这些事情的背后,似是有某些世家的身影,他们似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将那些零散的商户驱逐,从而完全控制某些生意……比如,粮食。”

  “在各大粮行粮食短缺的时候,一些世家提供了支持,但粮食价格已经翻倍,甚至还有继续膨胀的趋势。”

  宋言面色如常,他心中甚至连一丁点的惊讶都没有。

  毕竟那些吸血虫,为了利益当真是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真正糟糕的是,楚皇还颁布了一条新的政令……他加征了粮税。”青鸾接过宋言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所有楚国的百姓,在新年伊始,都要额外补缴去年秋季一半的税粮。”

  宋言缓缓抬头,面上的表情已经不知该如何形容。

  青鸾叹了口气:“想必王爷已经猜到了,很显然,加税的消息那些世家早已提前知晓。”

  “他们动用手段,驱逐商户,控制粮食交易,甚至趁机以较为低廉的价格,从大量百姓手中购入了大量粮食……随后,加税的圣旨下达,粮食的价格迅速飙升。”

  “几乎所有人,包括之前低价卖粮的百姓,此时此刻都需要重新购买粮食,补足粮税!”

  “可以遇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楚国的粮食价格还将会继续疯狂飙升,直至达到一个百姓无法承受的地步……”

  宋言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是要对楚国下手。

  可是,他这边还没怎么用力呢,怎地楚国就自己先乱起来了?

  这楚宗霖,究竟是站在哪一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