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祸：四胡乱华（五千）

　　书房中，宋言的声音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众人都在思考着宋言计划的可行性，以分出少部分兵力为代价，为燕王军换取到一条充沛的兵源地，加上淬炼新兵，这应该是一个极为划算的买卖。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

　　实际上，还是要承担一定的风险。

　　山脉错综复杂，但并不代表着无法穿越，否则楚国也不可能掌控北境之地这么多年。

　　至于林雪，眼神中则是带着些许感激，她知道宋言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将她也考虑在内了的。林雪毕竟是在楚国长大，又经常驻扎在边境，对楚国百姓，尤其是边境城市的百姓有着不一样的感情，如果有可能，她自然是想要保下这些百姓的命。

　　沉默，被梅武的声音打破：“虽是有一定风险，但可以执行。”

　　“如果要这样做的话，那在双阳关，必须要驻扎至少万人才行。”

　　“麟趾关已经被西戎占据，双阳关是楚国北地最靠近麟趾关的地方，西戎有可能从麟趾关出兵，攻占双阳关，然后从楚国最北边直扑黄沙城，这一点我们不得不防。”

　　“另外，黄沙城，玉带关，云岭坡，老山县这几个地方都需要重兵防守。”

　　黄沙城地理位置不用多说。

　　玉带关，云岭坡，老山县都是宁国和楚国接壤的边城，其中云岭坡还是刚刚收回来的。

　　只是对梅武的话，宋言却是有不同意见：“老山县和玉带关应该不用特别在意，这两座城市虽然和楚国接壤，但并不是本王封地。”

　　“楚宗霖那个家伙一门心思想要弄死本王。”

　　“为了这个目标，他会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宁国朝堂也是其中之一，毕竟如果他能策反洛天枢，让宁国禁卫军和诸多府兵，从南边进攻平阳和安州的话，燕藩封地立马就要落入腹背受敌之境。”

　　“而洛天枢那边完全不用担心，他绝不会同意楚宗霖的计划，在楚宗霖看来这可能洛天枢忌惮燕藩的军事力量，并不会过多怀疑，他甚至可能觉得，如果联军这边能取得一定战果，或许就能改变洛天枢的想法，而进攻老山县和玉带关，无疑是在得罪洛天枢，所以楚宗霖不会这么做。”

　　“至少前期不会。”

　　“至于在吃几次大亏，死伤无数之后，楚宗霖会不会发疯，疯狗乱咬人，那就不敢保证。”

　　“个人的看法，可以让宁国那边驻守在老山县和玉带关，宁国的军队战斗力虽然不算特别厉害，但即便是有什么突发情况，抵挡一段时间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宋言思索了少许时间，手指再次在舆图上的某个地方点了一下：“在我看来，我们前期更需要在意的是这两个地方。”

　　“新后县，黄桥县？”梅武眉头微蹙：“你是担心高句丽，或者是倭寇，从水路或者是跨越海西草原，进攻这两个地方？”

　　不愧是老将军。

　　在宋言点出这两个地方之后，立马就明白了宋言心中所想。

　　“不错，正是如此。”宋言点头：“虽然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楚宗霖只是联合了西戎和南蛮，但谁也不知他会不会和倭寇，高句丽勾连在一起，莫要忘了，这些蛮族之前可是准备六胡乱华的。所以我猜想，高句丽和倭寇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极大可能会有所动作。”

　　“一旦高句丽和倭寇从后面给我们一刀，我们的情况将会变得非常糟糕，就算我们能回身将他们驱逐，可这段时间，封地中就不知会有多少百姓，被这些蛮族屠戮。”

　　宋言抬起头，眸子中蕴含着异常坚定的意志：“这一场仗，我们不仅仅只是要将这些异族蛮人剿灭，同样也不能让我们的百姓受到太大损伤，若是封地被屠杀，便是赢了，那也是输了。”

　　安州和平阳是宋言的基本盘。

　　无论怎样，这两个地方不容有失。

　　“所以，李二。”

　　“末将在。”

　　“我要你，率领一万精卒，镇守新后县，一旦有蛮兵入侵尽量绞杀，如若对方兵力过多，也要死守新后县，决不能让我们腹地有失。”宋言沉声喝道。

　　“末将领命。”李二沉声答道。

　　虽然看起来只是一个镇守后方的工作，但李二知道这一份工作的分量是何等重要。

　　“章振。”

　　“末将在。”

　　“我要你率领一万精卒，死守黄桥。”

　　“末将领命。”

　　“林雪，我要你率领两万精卒，驻守黄沙。”

　　“石磊，雷毅，陈方朔，你们三个，率领三万精卒，镇守云岭坡。”

　　“章寒，卢健晖，你二人，率领五万兵卒，一万老兵，四万新兵，自黄沙城开始，拿下楚国北地。”

　　一条条命令，自宋言口中下达，所有人面色都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们都明白，这一场战争将会是对燕藩封地最重要的战争，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决战。

　　“梅武将军，坐镇中心，统括全局。”

　　梅武微微颔首。

　　心中虽是有些遗憾，却也明白自己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儿了，实在是不适合继续出现在战场最前线。一旦自己身子有个三长两短，甚至在军营中老死病死，对全军的士气都是极大的打击。

　　“房海，军需粮草，后勤运输，便交给你了。”

　　“贾毅飞，暂时统筹两府政务。”

　　“巴图，率领黑水部六千精骑，游击策应。”

　　“刘义生，全力清除城中敌军探子，青鸾负责楚国境内，我要知道联军大军的一切动向。”

　　至于宋言自己，敌军主力在何处，他就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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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虽然已经临近年关，可整个燕王封地却是躁动起来，人们并未看到敌人，可任谁都能感受到战争的阴云。

　　炼铁工坊，兵工坊，更是一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

　　各大工坊，燕王军，再次放开一些条件，重新招募新人。

　　天空中明明飘着雪花，可一座座城市却显得异常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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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也飘到了楚国的皇城。

　　皇宫屋檐上的琉璃瓦，已经被白皑皑的积雪覆盖，彻骨的冰冷笼罩着每个人的身子，心头。

　　哇凉哇凉的。

　　皇宫中，内侍宫女，尽皆行色匆匆。

　　他们的面色大抵都有些紧张，公主楚梦岚失踪好几个月的时间，到现在愣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据说就连前皇后的母族戚家人都在一夜之间失踪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许多人都怀疑这件事是会隆杨氏干的，但是没有证据。

　　陛下也因为这件事，脾气变得越发暴躁。

　　当然楚宗霖之所以愤怒，并不是他有多重视戚秋桐和戚秋桐的母族，纯粹是没想到会隆杨氏居然还敢赶尽杀绝，戚秋桐下葬没多长时间，他才以告慰已故皇后之名，封赏了戚家，甚至给了戚秋桐父亲一个伯爵的爵位。

　　在这种时候，清除戚家人，简直就是在挑战他这个皇帝的权威。

　　会隆杨氏，完全就没有将他这个皇帝放在心上啊。

　　可恶的混蛋。

　　实在是太放肆了，现在都敢这般，将来会怎样简直不敢想。

　　待到四族盟约形成，杨志忠便没那么大用处，说不得到那时便是彻底清理杨氏余孽的时候。

　　至于戚秋桐和戚秋桐的母族，究竟是不是会隆杨氏下的手，楚宗霖完全没有任何怀疑……毕竟这种事情，除了会隆杨氏之外，还有谁能干的出来呢？

　　那杨氏嫡女骄纵跋扈，睚眦必报的性格，整个皇城谁人不知？因为戚秋桐是皇后，便毒杀戚秋桐；又因为戚秋桐的死，导致和皇族联姻破灭，皇后美梦消散，嫉恨之下杀了戚家人报复，这实在是太正常了。

　　距离年关越来越近了。

　　可整个皇宫却并没有多少过年的气氛，偌大宫殿笼罩着死气沉沉。

　　阴郁。

　　压抑。

　　弥漫在每个人心头。

　　宫廷中有不少内侍和宫女走来走去，看起来是有些活人气的，然而也不知为何，楚宗霖却是感觉有些孤寂，人是不少，可没有一个能和自己说说说话的。

　　他有些思念戚秋桐了。

　　虽然和这个皇后之间的感情并不亲厚，但戚秋桐是少有的敢在他面前说话的人。虽然戚秋桐也是浅尝辄止，很多事情提一下，若是自己不喜，她便不说了。

　　现在回想起来，戚秋桐曾经说过的一些自己不爱听的话，似乎正在慢慢变成现实。

　　心头便有些烦躁，眼睛抬起向着皇宫最后面的地方望去，那里囚禁着两个人，他迈脚似是想要往那边走去，可是脚刚抬起来，便又缓缓落下，然后转身将自己关在书房，无人看见的地方双手用力撕扯着头发。

　　他也不明白究竟是怎么情况，明明所有的一切都计划的好好的，可就是有一缕难以名状的不安，一直萦绕在心头。他不知自己究竟是漏算了什么，亦或是算错了什么，但这一缕不安让他深深的恐惧，好似会发生很糟糕很糟糕的事情。

　　他知道，这种不安，就是来自于宋言。

　　那个混蛋，又开始进攻楚国城池了。

　　这些时日每一天都能收到一封战报，每一封战报的内容都是出奇的一致，大概都是楚国北境某座城池被攻陷。

　　按照这般速度，大概要不了多长时间整个楚国北地都将落入宋言之手。

　　每每收到这样战报，楚宗霖心中就越发庆幸，自己已经提前做好了绞杀宋言的计划……同时心中对宋言也越发恐惧，这个人的确是太可怕了，他攻城掠地的速度，比西戎和南蛮加起来还要快。

　　幸而宋言进攻的地方是北地，那地方荒芜贫瘠，鸟不拉屎，对于楚国来说更像是累赘……楚宗霖在庆幸，宋言没有选择南下，那样的话，他今年可能没办法见到明年的太阳。

　　他也极有可能成为楚国有史以来第一个继位当年就亡国的皇帝。

　　太吓人了。

　　楚宗霖明白，自己身边缺少一个足够聪明的谋士，帮他从旁观者的角度，拨开迷雾，剖析真相，原本戚秋桐应是能担任这样的位置，可是她死了……

　　这样的煎熬，直至年节前两日杨志忠回归，终于告一段落。

　　杨志忠带来了几个好消息。

　　“南蛮暂时停止对赵国的进攻。”

　　“在赵国支付了三百万的赔偿之后，倭寇和高句丽也暂时撤兵。”

　　“老夫也已经和倭人接触过，倭人对宋言的仇恨和恐惧并不比楚国少，近十万倭人被宋言屠杀，以至于现在倭寇都不敢随便在宁国海域劫掠，是以倭人非常愿意配合联军的行动，在联军和宋言交战的时候，会从黄桥县登陆，从后面进攻宋言的封地，让宋言首尾不能相顾。”

　　“至于高句丽，那是一群和倭人一样贪婪的疯子，他们愿意从半岛跨越海西草原，从新后县进攻平阳……他们的胃口非常大，高句丽要求在战争结束之后，他们能占据海西草原和整个辽东。”

　　“而赵国，因为战争暂时平息，也愿意率领大军支援楚国。”

　　这许多时日，一直被阴郁压在心头的楚宗霖，好似在阴沉了半个月之后终于见到了太阳，整张脸都明亮起来，开怀大笑：“好，好，好。”

　　“杨公大功一件，待到功成之时，朕亲自为你册封郡王。”

　　“答应他们，全都答应他们。”

　　海西草原楚宗霖不在意，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在楚宗霖眼里并没有什么值得重视的利益；但是辽东不一样，燕王封地就在辽东，高句丽倒是聪明，这是想要继承燕王的遗产吗？

　　那些工坊，那些技术，楚宗霖自然不会让出……但还是那句话，对于一个从一开始就完全没打算履行约定的人来说，他什么都敢允诺。

　　胸腔中，阴霾一扫而空。

　　瞧瞧他现在所能借助的力量吧，西戎大军二十万，南蛮三十万，高句丽十五万大军，倭寇十万大军……若是再加上赵国那几十万的炮灰。

　　百万大军名副其实。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啊。

　　就算是那宋言有红夷大炮，有震天雷，有百锻钢筑造的甲胄和武器，可是在这般绝对的力量压制之下，他实在是想不到自己究竟要怎么输？

　　当然，考虑到宋言能覆灭海西，击溃索绰罗，百万联军定然也会出现极为严重的伤亡，可是那宋言能弄死多少人？了不起五十万，乃至六十万，七十万？

　　燕王军，终究是要灭亡的。

　　当联军战之精疲力竭的那一刻，当楚国大军以逸待劳从后面忽然杀出来的时候，那些遍体鳞伤的联军军卒，脸上的表情应是相当精彩吧？

　　他是一个赌徒，一直都是。

　　虽然楚宗霖在竭力维持皇帝的威严，可呼吸到底还是止不住的急促起来，一张脸上，也涌现出一层难以形容的涨红。

　　他似是已经看到了宋言在自己面前被斩首的画面。

　　话说这一场战争究竟应该叫什么？

　　倭寇，高句丽，西戎，南蛮……四胡乱华吗？

　　可惜，海西被族灭，索绰罗被吓破了胆子，不然凑一凑说不得还能重现曾经的六胡乱华。

　　曾经的六胡乱华，让中原大地沉沦在黑暗和绝望中两百年……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他，楚宗霖。

　　将会是这黑暗中唯一的英雄。

　　破开黑暗，带领着中原大地重新迎来光明。

　　那将是何等的荣耀？

　　他甚至有可能成为千古一帝。

　　唯独可惜的就是只有四胡，四胡乱华比起六胡乱华，听起来就少了点格调。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楚宗霖并未注意到，杨志忠偶尔扫向他的视线会透出些许压不住的鄙夷……就像是看一个可悲的小丑。

　　过来少许时间，楚宗霖终于有些不舍的，从自己给自己编织的美好幻境当中走出，努力控制着内心深处的情绪：“杨公，不知他们究竟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大军调动，粮草之类的准备需要很长时间。”杨志忠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深处的不屑：“是以，西戎和南蛮准备在年节过后动身，大概三个月能到达楚国边境。”

　　“只是陛下也知道，西戎南蛮贫瘠，长时间行军的粮草难以备齐，是以他们希望陛下能提前准备一些军粮。”

　　楚宗霖眉梢一挑，这可是约定之外的条件。

　　这些蛮族，当真是贪心呢。

　　只是想到宋言那疯子正在北地疯狂攻占楚国领土，一旦北地被宋言全部占据，那宋言下一步定然就是楚国皇城。

　　握紧的手指又松开。

　　还是绞杀宋言更重要一点，在宋言身死之前，不管是怎样的条件他都能答应。

　　“朕允了。”楚宗霖说道。

　　为了维持庞大的军备，楚国的国库其实并不充盈。

　　看样子，只能加税了。

　　为了中原一统，为了彻底剿灭宋言和异族，只能苦一苦百姓了。

　　“赵国那边，时间大概和西戎，南蛮差不多，不过他们那边倒是不用准备什么军粮。”捋了捋胡须，杨志忠笑道。

　　赵国也没那个胆子索要军粮。

　　“至于高句丽和倭寇，他们会埋伏在一些隐秘之地，只等我们这边动手，他们也会立马行动。”

　　楚宗霖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甚好，甚好。”

　　“这一路，杨公辛苦了，且回去好生休息吧。”

　　“杨公的功劳，朕心里都一笔一笔给您记着呢，待到功成之日，朕无有不允。”

　　杨志忠皱巴巴的老脸上配合着露出一抹感激，连忙起身：“老臣多谢陛下隆恩。”

　　“对了，有件事老臣忘了告知陛下。”

　　“此次出行，游说各族，老臣嫡长子一直跟随左右，意外同西戎长公主相遇，两人一见钟情，已私定终身。”

　　“犬子粗鄙，配不上梦岚公主金枝玉叶，还望陛下恕罪。”

　　楚宗霖瞳孔忽地一缩，胸腔中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杀意陡然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