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天下共主（五千）

　　一时间，宋言都不知自己究竟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有人想要杀他，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这也算麻烦？

　　宁国境内有数不清的人想要弄死他；漠北草原上，不知多少人想要将他扒皮抽筋；东瀛倭岛那边，怕是也有数不清的牲畜想要将他挫骨扬灰……

　　想杀他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以至于宋言听到麻烦两个字的时候都是忍不住的错愕。

　　倒是旁边的洛天璇，眉头倏地皱起。

　　宋言可以不在乎这些事情，但身为相公的妻子，她决计不允许任何人试图伤害自己的相公。

　　“梦岚公主是吗？”洛天璇也起了身，一手抱着宋清晏，人便已经走了过去，另一只手捉住楚梦岚的手指：“我常听怜月姐，林雪姐和相公提起你。”

　　楚梦岚面色古怪，怜月姐？林雪姐？这辈分当真没问题吗？

　　不过，宋言为何也会时常提起自己？

　　难不成宋言对自己有意思？

　　心中泛起些许古怪的念头，毕竟宋言这家伙撕毁条约进攻楚国，夺取楚国几座城池所用的借口，便是楚皇将自己这个公主许配给他，以此为条件换取宋言出兵。

　　一时间，楚梦岚心里面乱乱的。

　　“看样子，你这段时间似是经历了很多，莫要着急，可以慢慢说，这里很安全的。”轻轻拍着楚梦岚的手背，洛天璇柔声说着，同时又悄悄看了自家相公一眼。

　　嗯，这楚梦岚是公主。

　　身份尊贵。

　　实力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看起来应是比相公年长几岁，完全在相公的喜好范围之内。

　　倒是蛮般配的。

　　某种习惯，似乎又有点控制不住了。

　　楚梦岚也是感觉有些古怪，一路逃亡，虽说已经进入了宁国，可楚梦岚是半点都不敢放松的，毕竟玄镜台的人一直都在身后追着。可也不知怎么回事儿，洛天璇温柔的声音，似是蕴含着某种神奇的力量，轻柔的抚平了她内心的慌张，整个人就这样慢慢平静了下来。

　　溪水潺潺。

　　偶尔会泛起几片细碎的浪花。

　　溪边是大大小小的石头。

　　楚梦岚便随着洛天璇一同寻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长时间的逃亡，她感觉两条腿似是都在抽筋，脚底好像都磨出了水泡，火辣辣的疼。

　　出远门，楚梦岚并非没有经历过，上次楚国使团入东陵她也是跟着的，可这一次是被人追杀，一路上都是慌慌张张危机四伏，经常连停下来喝口水，吃一口干粮的时间都没有，直接露宿荒野，更是家常便饭。

　　哪怕楚梦岚是一个九品武者，也有些吃不消，双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揉捏着小腿肚，总感觉腿上的肉肉，似是比之前更加坚硬了。

　　过了少许时间，楚梦岚总算是缓过来一些，抬眼看向宋言：“楚国发生的事情，王爷应是知道吧？”

　　宋言点头：“自是知道，楚宗霖联合文武百官和满朝勋贵逼宫篡位，废掉了老皇帝，压制了太子，自己登基称帝。不过知道的也就是这么多了，其他的便不是很清楚，话说回来，楚皇当真驾崩了吗？”

　　虽说有传言，说楚皇已经没了，可宋言总感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于宋言的印象中，楚皇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家伙，若不是他这个变数，中原四国之中最有可能完成统一的就是楚皇。虽说这一次被楚宗霖和满朝文武勋贵，以及后宫嫔妃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要说没有一丁点保命的手段，宋言还是不太相信。

　　“父皇并未驾崩，目前还顶着一个太上皇的名头，被囚禁在大安宫。”楚梦岚抿了抿唇：“楚宗霖的确是想要让父亲慢慢病逝的，只是不知后面又发生了何事，让他改变了想法，只是将父皇囚禁并未毒杀。”

　　楚梦岚开始缓缓讲述楚国皇宫中，一些不能为外人知晓的密辛：“在成为皇帝之后，楚宗霖答应了逼宫之前的允诺，给与所有兄弟亲王爵位和待遇，并且世袭罔替，彻底推翻了楚国一直以来施行的降爵制度。”

　　“唯独刨除了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被楚宗霖以侍疾为由，同样囚禁在大安宫。”

　　“愚蠢。”宋言摇头，语气轻蔑。

　　楚皇的能力自不用多言。

　　楚国太子，虽然从林雪口中知晓的是个受虐狂的形象，然而楚国虽名义上也是嫡长子继承制，可实际上太子之位有能力者居之，人人都能争一争，那人能在太子之位上安坐十几年，又怎会是一点能力都没有的蠢货？

　　将这样两个有能力的人关押在一起，楚宗霖这是生怕自己的麻烦不够多吗？

　　楚梦岚面上的表情隐隐变的有些奇怪：“其实，有些时候我感觉父皇和太子哥哥，对楚宗霖的谋划是知情的。楚宗霖逼宫实在是太顺利了，顺利的甚至让我感觉父皇和太子哥哥是在故意配合着他。”

　　“他们甚至都没有做出什么反抗。”

　　“不过，可能只是我想多了吧，毕竟他们都已经被囚禁了。”

　　楚梦岚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压下，宋言眼睛倒是闪了闪。

　　“总之，在楚宗霖成为皇帝之后，为了稳固自身的地位，便必须将一些势力捆绑在身边，他选择了杨家，想要和会隆杨氏联姻，他准备迎娶杨氏女为贵妃，同时准备将我嫁给杨志忠的儿子。”

　　“只是，就在这时候，王爷您忽然进攻了楚国，一举拿下楚国四五座城池，天武帝也废除了和楚国之间的条约，以及岁币。加上西部还有西戎作乱，南部有梁国入侵，楚国一下子就变的水深火热起来。”

　　“楚宗霖虽是有几分能力和聪慧，但毕竟经验不足，忽然遇到这样的情况便不知如何处理，就在这时候，杨志忠提出一个解决办法，以允许西戎和南蛮贼兵，在楚国境内挑选几座最繁华的城市劫掠，城市中所有金银玉器，女人财帛，尽皆为西戎和南蛮所有，以此为条件，换取从西戎和南蛮借兵，从而对付燕王殿下。”

　　“楚宗霖似是将王爷当成最大的敌人，一定要现将您给解决了才能安心。”

　　宋言一时间都惊住了。

　　不是。

　　这哪儿来的唐肃宗李亨？代宗李豫？

　　莫非这就是异世界版本的：斩王之日，土地、士庶归楚，金帛、子女皆归蛮族？

　　不过，会隆杨氏和琅琊杨氏不愧是同一个祖宗的后代。

　　琅琊杨氏，想要借匈奴，海西和倭寇之力成为宁国皇帝，代价便是每攻下一座城池，任凭海西和倭寇劫掠。会隆杨氏给楚宗霖出的馊主意，也是以楚国城池被劫掠为代价，换取南蛮和西戎来绞杀自己。

　　从根本上，他们就没有将中原的百姓当成是人。

　　他们对于中原，似乎也没有任何的归属感，无论中原会怎样生灵涂炭。

　　心中惊讶已经缓缓放下，明明已经知道西戎和南蛮很有可能会联手攻杀自己，可宋言心中非但没有一丁点的担忧，反倒是有些若隐若现的兴奋……从某些方面来讲，这其实应该算是一件好事吧？

　　于宋言规划的未来当中，从不曾有西戎和南蛮的位置。他们和海西，匈奴一样，都是要被清理掉的存在。

　　只是西戎生活在高原之上，氧气稀薄，中原战兵到了西戎地盘，经常会出现头晕目眩，胸闷呕吐等各种症状，严重的可能直接就没了性命。而南蛮，生活在深山老林，那地方终年都是不曾散去的瘴气，更有数不清的毒虫猛兽，中原人进去稍一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

　　这种天然性的麻烦和危险会导致大量的非战斗减员，所以不管是大吴王朝还是大汉王朝，实际上都不曾完全将西戎和南蛮占领，就算偶尔控制，要不了多长时间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迫退出。

　　若是西戎和南蛮，接受了楚宗霖的邀请，从自己的地盘中走出来，对宋言来说反倒是一个消灭他们的好机会。

　　心中转动着旁人难以理解的想法，宋言唇角缓缓勾起：“只有西戎和南蛮吗？”

　　“什么意思？”楚梦岚一时间有些无法理解宋言的话。

　　宋言便伸手比划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楚宗霖就没有试图联络一下倭寇和高句丽吗？”

　　“倭寇虽然被我清剿了不少，但倭岛之上应该也是有一两百万人的，我杀掉的倭寇，只是其中极小的一部分，而且倭寇极为贪婪，若是楚宗霖愿意许诺倭寇一些好处，说不定还能从倭岛上借来一二十万大军。”

　　“还有高句丽。”

　　这时候的高句丽，其实是一个还算强大的国家。

　　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隋炀帝杨广百万大军都没能拿下高句丽不说，自身还损失惨重，这也是隋朝灭亡的原因之一……而大量中原好男儿，埋骨他乡，尸骨甚至被高句丽做成京观供人观赏以羞辱。

　　宋言大抵是有些双标的，他堆别人的京观，可以；别人堆他的京观，无法容忍。

　　在那之后，灭掉高句丽便成了中原皇帝的一个心病，一个必须要完成的目标，唐太宗李世民派人收敛隋朝将士骸骨，高句丽震怒，修建千里长城防御。随后又联合百济，攻打唐朝盟友新罗，且拒绝唐朝调停。

　　那李世民是什么人？

　　是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是天策上将。

　　唐太宗时期又是什么时期？

　　那是中原国力极强，战将如云，群星璀璨，动辄灭国的时期。

　　能让你一个小小高句丽给挑衅了？

　　经过两年准备，唐太宗第一次亲征高句丽，李世勣、李道宗统帅陆军六万，张亮统帅水军四万，战舰五百艘。一战之下，攻克辽东城、白岩城、盖牟城等十座城池，歼敌四万余人，俘获七万高句丽人口及大量牲畜。

　　而唐军，仅伤亡两千。

　　最终在安市城久攻不下，加上天气转寒，天降大雪，粮草耗尽，被迫班师。从战损比和领土占领来看，这是一场大大的胜利，绝对不像棒子国电影里面演的那般溃败，甚至还射瞎了李世民一只眼。

　　当然，对于李世民来说，原本是冲着灭国去的，结果只占领了十座城池，这不是失败是啥？

　　李世民大抵是很郁闷的，这场战争直接导致唐太宗晚年身体状况极具恶化。

　　随后两年，李世民又派遣牛进达，李世勣，薛万彻，持续不断的骚扰鸭绿江区域，消耗高句丽国力。又过了一年，李世民再次御驾亲征，准备灭国高句丽，结果病逝，再次终止。可以说，有生之年没能灭亡高句丽，是李世民临死都无法释怀的遗憾。

　　直至二十年后，唐高宗李治再次任命老将李世勣统帅唐军主力，攻占高句丽都城平壤，生擒高句丽末代国王高藏及权臣泉男建，高句丽至此灭亡，也算是给李世民顺了一口气。

　　对于高句丽这个国家，宋言同样是半点好感都没有的，厌恶程度仅次于小日子，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小日子更恶心。若是有机会，宋言不介意让这个种族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

　　宋言是这样想的，楚梦岚却是被惊到了，小口微张，看着宋言的眼神都有些复杂……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宋言这般，嫌弃自己的敌人和对手太少的。

　　他究竟有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啊？

　　楚国，西戎，南蛮，本就是一股非常夸张的势力，若是再加上高句丽和倭寇，这位燕王殿下究竟是有多自负，相信自己能同时解决这么多的对手？

　　宋言自然明白楚梦岚心中是怎样想的，不过他也没有过多去解释什么，只是笑了笑，询问楚梦岚究竟是如何得来的情报。

　　楚梦岚便大概讲述了一下楚国皇后戚秋桐的事情：“戚家人也改头换面，从楚国逃离。原本我们是一起行动的，只是一路上遭遇到玄镜台追杀，无奈之下，我只能暂时和戚家人分开，孤身将玄镜台的密探引开。嫂子希望能用这一条情报，换取王爷庇护戚家幸存之人。”

　　从称呼上便能看的出来，楚梦岚极为厌恶楚宗霖这个兄长，但对戚秋桐却是很有好感的，可惜，戚秋桐死在了皇宫之中，同时也用自己的死，为楚梦岚争取到一个逃离囚笼的机会。毕竟，皇后大丧，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放在这件事情上，针对楚梦岚的看管和监视，绝对是最薄弱的。

　　宋言也是忍不住叹息。

　　虽未曾谋面，但这戚秋桐能有如此心计，能有如此果决的心性，当真称得上奇女子。

　　便是洛天璇心头也不由惋惜，这样的优秀的女子，若是能扒拉到相公身边，定然能成为相公的臂助……虽是已经成了婚的人妻，但相公应该是不在意的。

　　可惜，人已经没了。

　　“放心吧，本王虽不惧任何人，但这消息于本王来说还是极为重要的，至少要给了本王提前准备的时间。”宋言吐了口气：“本王会在平阳给戚家人安排一处宅院供他们生活，他们可以在本王地盘上，做一辈子的富家翁。”

　　听到宋言的承诺，楚梦岚重重吐了口气。

　　一直压在心底的石头，也终于落下。

　　又闲聊了一会儿，可惜的是楚梦岚虽是楚国公主，但大部分时间都被囚禁在皇宫，对于楚国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并不是特别了解。楚梦岚也和素女阁失去了联系，只知道在楚国发生大变故的时候，素女阁便解散了，阁中师姐妹有人重返家族，有人闯荡江湖。

　　待到快中午的时候，原本停下来的队伍再次开始出发。中间绕了一个弯，接到了戚家夫妻，以及戚秋桐的弟弟。

　　如此又是数日过去，宋言终于返回平阳。

　　花怜月，林雪，柳紫烟见到楚梦岚自是很开心的，捉着楚梦岚的小手，似是有说不完的话。

　　而宋言，则是将整个封地中所有重要的人员全部召集起来，听了楚梦岚带来的情报，众人眉头紧皱，但这并不代表着恐惧，相反一个个眼睛中似是都闪着兴奋，他们甚至比宋言还要更加自负，于燕王封地这些人眼中，现在的燕王军不惧任何人。

　　“都说说吧，我们接下来要如何安排？”宋言眼帘垂落，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

　　“老夫的看法和王爷一致。”梅武捋了捋胡须，在私下里的场合梅武会称呼宋言外孙，或者是直呼名字，不过在这样的正式场合，梅武还是会给足宋言尊重，绝不会让宋言的权威有任何折损：“这对燕藩来说，是危机，但同样也是机遇。”

　　“楚国，南蛮，西戎都是我们的敌人，正常来说我们想要将他们剿灭，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人力，物力，但若是他们主动聚集在一起，或许我们还能毕其功于一役。”

　　“这一场战争，甚至有可能成为最终决战。”

　　“若是我们能在这一场战争中将联军重创，乃至于全歼，那么接下来王爷收复失地，重新一统中原的时间，都将会大大缩短。”

　　现如今，燕王府私下里小团体的会议，已经完全不会去避讳那么多，在王爷荡平海西，驱逐匈奴，屠戮倭寇，天武帝主动表示要禅位之后，几乎每个人都已经认定，自家王爷就是未来的……

　　天下共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