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为他人作嫁衣!

　　血，一点一点地流下来。

　　司霜之剑，依旧在一点一点地前进着，但那股无物可挡，剑出必中的气势，却已被消磨得近乎于无。

　　正所谓，铁杵磨成针，而现在，师若雨的那惊天一剑，便是被天琉璃这团血肉之躯所铸成的磨刀石，给磨成了针！

　　嗤——

　　当剑刃缓慢地一点一点自她身上穿透之时，原本雪白的长剑末端，已被彻底染红。

　　景梨雪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叹息道。

　　——只能到这里为止了？

　　她的心中有些不甘。

　　师若雨，作为剑宗阴峰之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身份地位确实都已经足够了。

　　只是，最终还是没有逼出一位返虚老祖的现身啊。

　　如果有一位返虚期老祖现身并背书承认他的身份话，那才是真正意义上地和八宗平起平坐。

　　不过如今，罢了。

　　那就这样吧。

　　正当她如此想道的时候，高空之上，司霜仙剑原本正寸寸掠过天琉璃的血肉之躯，却在某个时刻，忽然停了下来，就像是已经达成了某个目的一样。

　　“这是……？”

　　心头震动的师若雨抬头望去，却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握住了剑，让剑上的凌厉剑气尽数冲着他而来。

　　凌厉的剑气割破他的手掌，留下道道血痕。

　　寒冷的霜意冻结他的热血，在眉间挂上片片冰绫。

　　对于这些，许源视若无睹，只是温柔地将司霜剑从天琉璃的身上，拔了下来。

　　“够了吧。”

　　他如此轻声地道。

　　声音温柔得像是情人的抚摸一样，其内却蕴含着数不清的怒意。

　　司霜剑发出像是被人挑衅之后般忿怒的剑吟。

　　“我说，够了！”

　　这一刻，滔天的灵力冲破了限制。

　　许源漠然地看向她，平淡至极的目光却带来了近乎无穷止的心惊胆战。

　　师若雨从其中感受到了极为可怖的杀意。

　　域外天魔，与人类……有何不同？

　　向来斩妖除魔无数，数不清自己已经听过了多少只妖魔哀嚎的师若雨脑海第一次浮现了这个念头。

　　“白虎听令！”

　　许源不清楚她的想法，也不会去管她的想法。

　　吼！

　　恍惚之中，惊人的虎啸之声震越整座皇城。

　　许源一只手依旧紧紧地握住司霜剑，一手揽住天琉璃柔软带血的腰肢，神色冰冷。

　　伴随着体内灵力的解封，整片天地的灵力又再次尽归于他的统领之下。

　　在他的杀意之下，天色阴沉，云层厚实得像是大地一样缓缓地下压而来。

　　人发杀机，天翻地覆！

　　师若雨能感觉到，随着许源的出声，这片天地之间的杀机汇聚在了她的身上，就像是她才是那个域外天魔一样。

　　“若是如此……”

　　若是如果仅仅只有如此，那可还远远不够。

　　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的愤怒都有力量的。

　　正当她抬起指尖，汇集灵力，想告诉眼前这个少年郎现实的残酷的时候。

　　她震撼地看见，天……突然变了。

　　就像是整片天地都随着少年的动怒而生怒了一半。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这一刻，师若雨不知为何想到了这么一句话。

　　“青龙听令、朱雀听令、玄武听令！”

　　随着少年平静的声音传荡开来，风声低唳，云海翻涌。

　　下一刻。

　　轰隆之声如连绵不绝的怒涛拍岸般响彻整片天地！

　　落雷如暴雨倾斜而下，道道银白色的枝形雷霆就像是天神手中投出的巨大战矛一样，狠狠地插在地面上，远远望去，就像是初日城上长出了一大片雷林一样。

　　众人尽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一刻，他们清晰地认知到了，何为真正的天地之怒！

　　“……”

　　作为被雷雨针对的中心，师若雨同样被眼前的景色震动到无与伦比。

　　作为这片大地明面上最强的修行者，她已经许久都未曾感受过到威胁了。

　　然而，如今……

　　她却在朝着她插来的巨大雷矛之上，察觉到了浓郁的死亡味道。

　　如果处理不好的话，她会死！

　　尽管这是眼前的少年借助四神之阵而展现出来的，但即便如此，依旧令她心头震撼得无以复加。

　　原本在许源手中冻结的司霜仙剑骤然震颤吟鸣起来，却是师若雨开始驱动心神，试图将其收回。

　　对于修行剑道的她来说，手中有剑与手中无剑之间的区别可是相当之大的。

　　但……

　　许源同样清楚这一点。

　　“既然已经射出，再想收回，可就难了。”

　　他面无表情，死死地任凭那剑刃陷入掌中，嵌入骨间，将其卡住。

　　剑刃与骨头相互摩擦，发出哀鸣，整只手掌在那锋芒之下，几欲断裂开来！

　　但，许源却依旧没有要松手的迹象。

　　师若雨见状，心头寒气越盛。

　　这是她第一次从一个小辈身上感受到了恐惧。

　　但这个时候，她也无暇再去顾及司霜了。

　　因为那大片的雷矛瞬息而至，携带着天地之威狠狠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轰！

　　第一根雷矛落下，师若雨的身形甚至于都没有摇晃。

　　但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乃至于千百万根！

　　轰隆隆！

　　伴随着无数道每道便足以媲美元神真人全力一击的惊天之雷的落下，师若雨沉稳的身形也终于出现了动摇。

　　动摇之后，便是下坠。

　　一寸！

　　两寸！

　　从开始的一点一点下滑，到后来，变成一丈、两丈！甚至于到了最后，直接被砸到了地底之中。

　　她就像是一只在暴雨中穿梭的娇小雨燕，即使再怎么熟悉风雨，但终究还是在无尽暴雨之中，被打落下来。

　　看似永远不会停歇的雷雨终于散尽。

　　原本悬浮在虚空，高高在上的师若雨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是留在地面上，一个令人心惊的无底之洞。

　　洞口一片焦黑。

　　所有人的心都不免提到了嗓子眼。

　　许源平静而疲惫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诸多元神真人，除了低头不语的慕浅嫣以外，所有人，当触及到他的目光时，都无一例外地挪开了，不敢与其对视。

　　尤其是白墨，心中更是后悔无比。

　　倘若知道眼前这个少年的实力竟然如此恐怖如斯的话，说什么，他都不会去招惹他。

　　“咳咳……”

　　伴随着一声虚弱至极的咳嗽，洞口之中，师若雨摇摇晃晃的身影，再次浮现了出来。

　　她的目光近乎黯然，原本亮丽的发丝也在电流之中根根卷起，素白的裙子更是沾满了灰尘。

　　“你很不错。”

　　师若雨笑了起来。

　　不少元神真人心头顿时泛起了嘀咕。

　　这是脑子被打傻了吗？

　　“只不过……”

　　她缓缓地收敛了笑容，眸子所射出的光芒冰冷而无情。

　　“到此为……”

　　“四神兽阵！”

　　还未等她说完，脸色苍白的许源垂下眼帘，低声开口。

　　轰隆！

　　天空之上，令人心悸的雷声再次响起。

　　师若雨面容呆滞地愣在了原地。

　　生平第一次，她除了想笑以外，还想爆粗口。

　　你大爷的，怎么还有！？

　　这怎么打？

　　难怪当神皇到了元神境界之后，便连他们剑宗返虚期的宗主都不敢来这里。

　　师若雪罕见地破防了。

　　只不过，雷矛划破长空，但这一次，它却不是冲着神情僵硬的师若雨而去的，它所射向的人，是白墨。

　　尽管许源很想再来一次与刚刚一样的攻击，但如今初日城中的天地灵力，已经经不起他如此的挥霍了，再加上，他手中的司霜剑已经脱离他的手，回到师若雨的身上去了。

　　所以，如今……

　　虽然他很想杀鸡儆猴，但柿子还是得挑弱的捏。

　　“艹！关我什么事！？”

　　白墨惊恐万分，早在刚刚，他便已自觉地退出了，本以为已经没了自己的事情了，却不曾想，许源竟然调转矛头，指向自己而来了。

　　以他如今的状态，是决计接不下来的。

　　没看见连战力卓绝的师若雨都被这一招打到说不出了话来了吗？

　　“翡仙谷真人！”

　　他转头，正想继续向翡仙谷那位元神真人求饶，却不曾想对方一甩袖袍，卷起翡仙谷的弟子门人，转身就跑了。

　　“诸位同道，救我！”

　　他看向其他人，却见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目光。

　　眼见那雷矛离自己越来越近，白墨只得嘶声：“老祖，救我！”

　　“废物！”

　　虚空之中，传来一声似跨越了无数距离的无奈叹息。

　　下一刻，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睁开眼睛，抬起手掌，自极远方之处，隔空一按。

　　噗！

　　那电射而来的巨大雷矛微微一顿，旋即，竟发出了一声泡沫破灭般的声响，随后消散于无形。

　　“多谢老祖。”

　　白墨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许源瞳孔一缩。

　　返虚期！

　　倘若说，元神期是利用自身元神意志驱散天地意志，执掌一方天地空间，在某个特定地方之中行天之道的话，那么，返虚期便是在自己丹田之中开创出一方小世界，从某种程度上，是与天地同等的存在。

　　正所谓，练神返虚，到了返虚期之后，自身可随时身化虚空，融入天地之中，一跃而无距，这也是为何他能跨越儒墨阁和初日城之间漫长的距离出手的原因。

　　“至于你……域外天魔，死吧！”

　　那位老者转向许源，随意地说道。

　　在他说完之后，他那浑浊的眼眸中掠过一抹精芒，似乎是想隔空一眼将其给瞪死！

　　在这目光之下，许源甚至于来不及反应，眼去一黑，便感知到自己体内的灵力与寿元，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开始了流失。

　　“且慢！”

　　也是在这个时候，坐在龙椅之上，一直看戏的景梨雪，终于开口说道。

　　但似乎为时已晚，不过半息，许源身上的气息便已微弱到了极点。

　　然而，半息之后，那如风中残烛的生命气息，却依旧还是在坚挺着，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护佑着他一样。

　　“咦？神皇的气运护佑……”

　　那面容苍老的老人将目光投向了景梨雪：“当代神皇，你这是何意？竟连这历代神皇的保命之物，也交给了域外天魔？”

　　神皇的气运护佑，乃是历代神皇抽取自身的气运之后传递给后代的保命之物，即使是天界上仙亲至，也依旧能将其拦下片刻。

　　“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意义。”

　　景梨雪在这目光的威压下，玉容也难免出现了一抹苍白。

　　即使她隐藏了修为，但返虚期，依旧是返虚期。

　　只是，她却没有丝毫动摇的痕迹。

　　为了这一天，她已准备了太久。

　　‘许源哥哥，很快，你便能光明正大地行走在这片大地之上了。’

　　“意义？呵，即使你将真灵护佑给他，保他不死，但……对于老朽来说，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大不了，等上三刻，神皇气运护佑消散以后，老夫照杀便是。”

　　这一番话，他说的可谓是义正言辞。

　　“呵呵，可若是我说……我不仅要将神皇的气运护佑给了他，接下来，甚至于连这历来与我景族相连的人族气运，我也要一并交于他，你又会怎么办呢？”

　　景梨雪唇角掀起一丝嘲弄的弧度。

　　她笑得很开心。

　　“什么？！”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心头都不由震动起来。

　　初日城神皇之所以能以一己之力，与八大宗门形成相互抗衡之势，有两个原因。

　　其一，便是初日城内的四神兽阵，在阵法的加持之下，即便是一介凡人，都能与元神真人相互抗衡，而在天赋极高，代代都能成就元神真人的景家人手中，更是可以跨越不可逾越的鸿沟，与返虚修行者相互抗衡。

　　其二，便是人族气运。

　　如果说四神兽阵是神皇的成皇之根本，那么，人族气运，便是景氏一族的立族根本。

　　为什么景氏一族能牢牢掌握住神皇之位？

　　最大的原因，便是被初代神皇以无上秘法，将自身血脉与之相连的人族气运，在气运的加持之下，景氏一族，代代皆有天赋极高的弟子可成就元神真人！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八大宗门哪怕将主意打在四神兽阵上，也没有贪图人族气运。

　　因为，早在初代神皇的秘法之下，它已与景氏一族的命运紧紧相连，不可分离。

　　可如今，眼前这个连元神真人都没有的小丫头，竟然大言不惭地说，她要将人族气运，与这域外天魔，相勾连起来。

　　简直就是被眼前这只域外天魔蛊惑到脑子坏掉了。

　　没有理会他冷嘲热讽的目光，景梨雪深深地吸了口气，看向大殿之中神色惶恐，不知所措的众多大臣，下达了她登基之后的第一道命令，也是最后一道命令。

　　“传吾之命，即日起，吾传位于许源！尔等自当尽心竭力，辅助于他！”

　　在说完这番话之后，景梨雪看向半空中面色苍白的许源，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而在她的眼前，那只有她才能看见的命格之术，将掀未掀的那一页，至于落了下来。

　　那新翻过来的一页上，所显示的……正是嫁衣二字。

　　为他人作嫁衣的嫁衣！

　　而这个他人，不是别人，正是许源!

　　这是她的嫁衣，也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嫁妆。

　　以整个人族气运，为嫁!

　　这……便是她为他所献上的，与世界为敌的倚仗，也是她所说的，全新的玩法。

　　随着她的这一道命令下来，从今日之后，许源将不再是域外天魔，而是，人族身份最高的神皇！

　　也是，史无前例的第一位域外天魔神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