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十里白妆,独衬红衣
大爱仙尊,仙子是病娇 · 平流时空 · 4,804 字
大殿之上,一度沉寂到了极点。
直至良久之后,才终于有人回味了过来。
“陛下,万万不可啊!”
有鹤发老者悲呛哭泣,纵声大喊道:“陛下这是何故要叛国啊?”
“你这不只是在叛国,更是在动摇吾人族之根基!”
景梨雪神色漠然:“我意已决!”
“嗤~”
儒墨阁的老祖隔着遥远时空发出一声耻笑:“无知小儿,若是真的能动手剥了你的这一身气运,早就有人动手了,你景氏一脉岂能留到现在?若你真能做到?老夫倒是想看看?”
“无知匹夫……”
景梨雪冷笑一声:“你未见过的事情,可还多着呢,一个返虚期的井底之蛙罢了,真当自己见过什么大场面吗?”
“你?!……”
苍颜老者神色阴沉。
“好好好,那老朽便看你这个千古第一神皇,到底想干什么。”
千古第一神皇?
刚登基便立即退位的神皇,莫说是放在大陆之上的人族历史当中,即使是将整个仙界也囊括进去,也是极为炸裂的一件事情。
因此,老者的这一句话,无疑是在嘲讽景梨雪。
但景梨雪却显得很是平静,像是丝毫察觉不到其中的嘲讽意味一样。
景梨雪深吸了口气。
紧接着,她缓缓地自龙椅之上站了起来。
而也是在这个时候,众人才听见了一声声如同瓷器破碎般的声音,在她身体之上,接连不断地响起。
“这是……?”
众人愕然看去。
但见她的混身上下在此时竟已裂开了一条条细微的裂痕,一滴滴血珠从中渗出,浸染了她的玄色龙袍,远远望去,鲜红得宛如嫁衣一般。
“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在场众人看着成为血人的少女,神色之中尽皆不解。
他们眼睛和神识又没瞎,景梨雪全程没有参与过这一场大战。
怎么会突如其来的受伤呢?
唯有楚冰颜。
她先是一愣。
紧接着,她察觉到自己脑海之中,原本如雾中看花般的记忆,骤然变得清晰了许多。
“怎么会……是这样?”
她那被黑布所笼罩下的清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色彩。
儒墨阁那位老祖看着这一幕,双眸之中掠过一抹思索之色,旋即,闪过了然之色。
他声音微沉,缓缓说道:“老夫倒是险些忘了,人族神皇与妖族帝尊,乃是受世界钟爱之存在,时刻被世界意志所关注着,而域外天魔之于世界,就像是魔族之于人妖二族一样,可以说是不死不休的存在,而如今,你却想将这个神皇传位给他,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说罢,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景梨雪,道:“现在,你一定在遭受着世界意志的怒火吧?毕竟,你这可是一种监守自盗的行为呢。”
“的确如此……”
景梨雪艰难地扯动嘴角,秋波潋滟的眸子此刻却是明亮异常。
本该是世界守护者的神皇,却反手背刺了世界意志,作为受世界意志加持的神皇,她所遭受的怒火自然会更大一些。
“可那又如何呢?”
她闭上眼睛,随后,伸手缓缓地抓向了自己面前的虚空,就像是在那里存在着一条看不见的头盖一样。
这一刻,原本还以为遭受天劫,在天雷滚滚之中瑟瑟发抖,担惊受怕着的百姓,蓦然间,察觉到了一股如同温暖的柔和气息,从他们身上,吹拂而过。
下一刻,城内城外。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整座初日城,像是在一瞬之间,步入了隆冬之中一样。
“好、好美啊!”
有怀春的少女,看着从窗外伸进来枝丫盛开的雪白梨花,怔怔出神,不由想起了心仪的情郎,呢喃自语道。
在满城盛开的白花之中,本该毫无修为的景梨雪一步一步塌上虚空,缓缓地走向半空中陷入沉睡之中的少年。
随着一步一步的迈出,她身上的气息也开始从原本的平凡开始不断上涨,就像是一根燃烧的喜烛一样。
十里白妆,独衬红衣。
这一刻,天地亦为这一袭红衣而雪白!
整片雪白的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这一抹红色的存在一样。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穿着血染的嫁衣的景梨雪缓步来到少年身前,就像是已经圆满了一样,那张绝美无暇的仙颜上露出一抹追忆与不舍之色。
旋即,她不再犹豫,低头,轻吻了下去。
唇与唇相触的瞬间,发出一声微小却清晰无比的啵声。
楚冰颜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她感觉自己应该上前去制止景梨雪。
这是天机楼历来的使命,辅佐神皇。
且唯神皇为重,也只以神皇为重。
然而……偏偏那本该已经能够站起来的双腿,却与之前那般一样,无力得无法站起来。
而且,这是景梨雪的选择
即使她真的上去了,她便真的能够阻止得了景梨雪吗?
阻止得了这个几乎算计了一切的千古第一神皇吗?
最重要的是,楚冰颜看见,景梨雪那本该从潜龙在渊,一跃冲天变成潜龙在渊,已跃在天的命格,不知何时,已变成了嫁衣命格。
而嫁衣之命格,取自为他人作嫁衣裳之意,意即辛苦谋划之一切,都将尽皆付诸东流,成他人之美。
比如刚刚,本该是适合她上前挡剑,顺带刷一波好感的时候,她却被世界意志突如其来地针对了,导致只能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任由天琉璃上去。
而即使刚刚天琉璃没有上去,也可能是林清雀突然唯心之力爆发,挣脱了慕浅嫣的束缚,上去挡剑,又或者是柳若雪,也或者是……
楚冰颜的眼角余光瞥向刚刚看见许源陷入危机之后,便身子前倾,有冲上去之意的一位女子散修。
她隐隐记得,对方是叫剑痴。
总之,是谁都有可能,但绝不会是景梨雪就是了。
以及,再比如现在,倘若此刻的许源醒着,那么看见景梨雪的举止之后,即使他没有完全看懂,但肯定也能察觉出什么来。
可他,偏偏昏了过去。
而这就是背叛了世界意志,以及因为嫁衣命格影响的缘故。
嫁衣命格,她只在某些古老的秘籍之上,听说过这么一个命格,那是不可能存在于世界之上的命格才对。
因为那是将自己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转移给他人的一个命格。
不只是气运,甚至于就连天赋与因果等诸多虚无缥缈的东西。
以神皇之位、整个人族气运为嫁,听上去的确很浪漫,然而实际上,她所付出的,却是自己的生命。
这也是为什么她犹豫着不敢出手的原因。
即使楚冰颜能阻止了她将气运与神皇之位给许源,但却也难以保证,嫁衣命格,会不会导致景梨雪本想献出的一切,转而托付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与其那样,还不如,顺应天命。
“我这并非是背叛了天机楼的使命,而是……顺应了使命才对。”
楚冰颜握紧冰冷的小手,面露悲戚。
因为,旧皇将去,新皇在前。
……
令人心悸的冰冷黑暗之中,本该模糊的意志,却忽然察觉到了有一股温暖而甘美的气息,顺着唇瓣缓缓地流入自己的体内。
许源分不清那是什么东西,但他能感觉到,随着那股气息的注入,那模糊的意志正在一点点地清醒过来,那本该如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也开始慢慢的逐渐变得强大起来。
不仅如此,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阴暗而隐晦的东西,也正在被其给缓缓地冲刷而去。
儒墨阁老祖皱起眉头,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还是产生了一丝变化。
“这小子身上,那股被世界意志所厌恶排斥的域外天魔之气,竟然在缓缓地消散?这怎么可能?!”
他第一次产生了震惊与不安。
眼前的事情,实在是太超乎他的想象了。
毕竟,要知道,域外天魔乃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夺舍本界生灵的存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是非我界种?
因此,每一个域外天魔,都必定会被世界意志打上标志,受到来自世界意志的排斥,哪怕是再次夺舍或者是转世重修,也都无济于事。
然而,如今眼前这个域外天魔,身上那被世界意志打上标志的印记,正在景梨雪的气息冲刷之下,缓缓地消失了。
随着温暖气息的蔓延,冰冷的黑暗里,蓦然间,如流星般地闪过了几副画面。
……
金碧辉煌的冰冷大殿之上,浑身沐浴在阳光之中的中年男子,突然睁开了眼睛。
在他的眼中,有奇异的光芒,一闪而过。
“又有一只域外天魔,来了吗?”
他的嘴角,掠过一抹残忍的色彩。
“那么,便按照惯例,待其在这方世界,留上一段时间,等到世界意志给出的悬赏足够,养肥了之后再动手吧,只不过,我近期要闭关尝试冲击返虚境,这一次,倒是可以提前先行拟旨,就给剑宗吧。”
“是,父尊。”
刚从民间而回,穿着华裙的矜贵少女缓缓低头,在那被青丝所遮掩的清冷眸子里,闪过了一抹平淡至极的杀意。
……
画面一闪,这一次,是在一个月晦星暗的晚上。
只有残灯照耀的大殿之上,帘幕被冰冷的晚风所吹动,从暗红色的血迹上飘过。
云鬓微乱的少女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瞪大瞳孔,满脸不可置信的冰冷尸体,脸上毫无波澜。
“颜儿,拟旨吧,就说……又有天魔现世作乱,让剑宗率弟子而去灭杀,记住,此番只是为了磨炼,能不能杀死,并不重要。”
“是。”
坐在轮椅之上的蒙眼少女微微犹豫之后,还是说道:“可按照惯例,不应当是养肥之后,再行斩杀吗?其他返虚真人,难不成不会有意见?”
“你不懂,这一次……不一样。”
景梨雪缓缓摇头,极渊般不可深测的目光里,罕见地闪过了一抹温柔之色。
“……是。”
看着这位新神皇与其说是为了磨炼,倒不如说更像是打草惊蛇,提醒那个域外天魔已经被人盯上的命令,微微犹豫过后,楚冰颜还是选择了照做。
“等等,记得顺带让剑宗之主去一次边线,便说……妖族或有异动。”
看着在黑暗之中离开的少女背影,景梨雪却还没有停止,而是转身,看向黑暗之中那晃动的三道影子。
“啧啧啧,没想到……居然让我们看了一出好戏啊,落阳公主殿下,真不愧是落阳公主殿下呢,你不惜弑父,难不成,是为了那只域外天魔吗?”
硕乳狐妖冶媚的面容缓缓浮现。
面对对方的讽刺,景梨雪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地道:“此事与你无甚干系吧?反正对于你们来说,只要能够合作,与谁合作,不都是一样的吗?倒是我让你做的事情,你做了没有?”
“这件事情,你放心吧。”
谈及正事,狐妖脸上也难免露出了正经之色。
“不知我妖族一脉的九尾天狐的少尊主从何听到了此事,向来不过问世事的她第一次自神木之下踏出,请尊主出手,将剑宗之主拖延在人妖交界之处几个月之事,不成问题。”
九尾天狐,少尊主……
听见这个名字,景梨雪的神情微微一僵。
但她随后摇了摇头,却是将心中的不爽给甩了出去。
等到那狐妖退回黑暗之中,她才踱步走至殿门之前,注视着高空之中的明月。
夜风中,隐约可听见少女雪融般清浅的声音。
“若这世界注定与你为敌,那么,背弃世界又有何妨?”
为了他,神皇之位又如何?
四神兽阵又如何?
八大宗门,又如何?
世界意志,又如何?
毕竟,这本就是她们欠他的……
画面再一闪。
这一次,眼前所呈现出的空间,却无比的熟悉。
许源认得出来这是哪里,因为他刚刚才来过这里。
神色傲冷的少女看着浮现眼前的四只神兽真灵,淡淡地道:“我选择玄武。”
“我?”
龟蛇相缠相斗所形成的玄武骤然听见此言,也不禁愣了一下。
“你确定?景氏一族的丫头,我所代表厚德所象征的只是承载的容器,也即是天赋,而以你的天赋,根本就没有必要选择这个,对于目前孱弱的你来说,青龙所代表的灵力才是你最应该选择的东西。”
玄武踱步来到她的面前,正色道:“你的天资,有我没我的帮助,其实都是一样的。”
“我确定。”
景梨雪连丝毫的迟疑都没有,便果断开口。
“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
玄武叹息了一声。
紧接着,在许源愕然的目光之中,玄武化身的翠色光芒,却是猛地朝自己冲了过来!
随着那光芒的注入,他能感觉到,那本就蠢蠢欲动的修行瓶颈,在这一刻,竟然产生松动的迹象。
……
黑暗终于被打破。
面无血色的少女,也随之最后一丝气息从那张柔软唇瓣中度入自己的口中时,缓缓地倒了下来。
许源伸手,下意识地抱住了像是穿着嫁衣般的少女。
嫁衣很红很艳,少女却很白很冷。
“怎么样?许源哥哥,这一次,我没有骗你吧?”
看见他的醒来,景梨雪毫无血色的脸上,却是缓缓地流露出了一丝笑容,她伸出不住颤抖的玉手,缓缓地覆上了他的脸。
而她的气息,却是越来越虚弱。
“你……”
许源端详这个从未认真去看过的少女,眸光有些颤抖,她那双看似藏着如画江山般重重城府的眸子,这一刻,在他看来,却是清澈无比,在里面,清晰地只倒影着他的面容。
他忽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看完记忆中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以后,他已经明白了这一切。
什么让他与世界为敌,什么换个玩法,什么让他众叛亲离,这些都只不过是她的谎言罢了。
即使她没有主动揭露此事,随着世界意志对他的怨恨越来越深刻,到时候,即便是瞒天过海能瞒下有关于他的天机气息,但只要他与这些返虚修行者撞上,他们也能一眼便看出来他的身份。
并非是景梨雪执意地想让他与世界而敌,而是,他注定与世界为敌,也早已与世界为敌!
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想独倾天下,让他困守初日城中,只能与她作陪的雪皇;有的,只是一个捧着风干梨子,却始终不舍得吃完的小乞女而已。
游戏与现实,终究还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