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爱的开始是一个句话,爱到最后是无言的静默
大爱仙尊,仙子是病娇 · 平流时空 · 4,404 字
一剑,也只一剑。
以剑尖起始,雪白的光晕笼罩天地。
在这变幻的光晕之中,一切像是被冻结般的静止住了。
呼啸的风声,飘动的柳絮、檐下的雨滴,以及,许源所执掌的这片天地,包括他的自己。
在这一道剑光下,纷纷静止,就像是一副画一样。
“一剑……光寒十九洲。”
而直到此时,师若雨才低低轻吟道。
下一刻,许源眼睁睁地看着那柄雪白的剑,对准自己,缓缓地刺了过来。
这一剑,必中!
这一剑,也必不可能被挡下来!
这一剑,中之必死!
不知为何,他心中浮现了这样的念头。
剑尖在瞳孔中不断地放大,手脚冰凉一片。
“动起来!给我动起来啊!”
许源心头焦急万分。
但不管他如何焦急,体内的灵力运转凝滞近乎如同一头老驴拉着磨盘前进一样,根本快不起来。
即使是四神之灵的青龙与朱雀疯狂长吟咆哮,也都无济于事。
不仅如此,就连身周天地间原本受他调动,奔腾如河流般的灵力这一刻也像是被冰封住般变得迟缓流淌起来。
“难道,这一次……我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看着那慢吞吞却呈现出无可匹敌之势而来的雪白长剑。
许源心中也难免生出了几分绝望。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
他眸中多出了几根血丝,不管是体内灵力还是身周的灵力,都在他的操控之下疯狂地躁动起来。
“啪!”
如同冰块破碎般的声音在他丹田处响起,在他不要命的催动之下,体内的灵力运转,终于得以流动起来。
尽管依旧微弱,但对于现在的许源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
咔嚓咔嚓——
就像是连锁反应一样,在潺潺流水的灵力冲刷下,越来越多道看不见的裂痕生出,被冻结的灵力开始在束缚之中挣脱出来。
照这样下去,不出意外的话,能在那柄剑到来之前,解开束缚。
正当许源如此惊喜地想着的时候。
然而,也同样是在这个时候,许源猛地发现,那柄在他眼中极慢的雪白长剑,不知何时竟已跨越了两人之间那漫长的距离,到了他的身前三尺之内。
从极慢到极快,它只用了一瞬之间。
冰冷的剑身之上,清晰倒映着他此刻清朗俊逸但却极度苍白的面容。
“……”
这一刻,他刚解脱而出的灵力再顾不得帮助其他灵力,而是疯狂地朝着身前聚集而来,号召天地灵力,试图赶在剑尖刺入之前,将其抑制。
但,太稀薄了。
尽管许源已经尽可能地调动体内与天地之间受自己掌控的灵力,但面对这一足以冻结整座皇城甚至于是初日城的惊天一剑,别说令其停住,甚至于连让它颤动一丝都做不到。
嘭!
他匆忙之下凝结的灵力盾牌,甚至于连一息的时间都没有坚持,便破碎开来。
许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柄给他带来死亡气息的冰雪长剑,在自己眼中不停地放大。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殒落于此之时。
咻!
一记令人惊诧的破空声在此时响起。
伴随着破空声而来的,还有一声淡漠至极的嗓音。
“琉璃……天。”
冻结时间的翠绿色光华自他头顶浮现,随之笼罩下来。
嗡——
曾让许源感到无比头疼的琉璃光辉,落在那雪白的长剑之上,让其原本以极快的速度刺去的一剑,于瞬间变慢了下来,就像是刚刚一样。
但那柄雪剑上面无物可阻的气势,却不仅没有减弱,反倒越发强烈。
只不过,天琉璃也并不觉得,仅靠这一招,便能让对方的这一剑停下来。
她需要的,仅仅只是争取一下时间罢了。
在许源的错愕目光中,天琉璃便像是扑火的飞蛾一般,化作一枚翠色流星,自其下逆伐而上。
而在那颗流星的身后,秋水神宫那位美妇宫主,正神色极为难看地看着这一幕。
在她的身前,一道散发着极其恐怖气息的深渊与一座散发着大道神韵的小塔正沉浮于前,将原本想要出手阻止天琉璃的她给拦了下来。
在众人各自震惊、惊愕目光之下,天琉璃以极快的速度插入了师若雨与许源的中间,随后,旋身,泛着琉璃光华的五指紧握成拳,一拳挥去。
“我说过,只要有我在,便没人能伤害到你。”
天琉璃挡在许源身前,神色淡然地说道,眉间盛气却越发凌人。
从她身上所爆发出的气势,在这一刻,竟压倒了师若雨等一众元神真人!
很显然,她动用了某种对于身体损害极大的保命秘法,以此换取了这一次的爆发。
师若雨眸中闪过些许赞叹之色,但随后,是惋惜与遗憾。
下一刻,雪亮剑身之上,霜芒愈发盛大!
正如她刚刚所吟的一般,一剑光寒十九洲。
那么,在这剑光之下,不管对方是域外天魔也好,仙帝转世也罢,都统统要被其压至黯然。
被司霜剑锁定的人,必死!
叮!
当剑尖与那雪白玉莹的拳头接触之时,响起的却是宛如金铁交击般的声音。
但,玉拳与雪剑只僵持了一瞬。
咔!
紧接着,是玉石寸寸开裂破碎的声音。
咔咔咔……
在所有人的紧张注视之中,天琉璃那双泛着琉璃光泽色彩的右臂,顷刻间已是布满了裂痕。
那柄雪白长剑,正以一种极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一寸寸地贯穿她的手臂。
天帝琉璃身作为天琉璃开创的仙界至高锻体法门,虽然可以说是几乎没有短板,但也正是因此,当肉体被破坏之时,所感受到的痛楚也会比通常时候,要强烈成千上万倍。
在剑身一寸寸陷入她手臂之中时,天琉璃的眉间也罕见地浮现一抹痛苦之色。
“还不让开吗?”
师若雨凝视着眼前面容苍白得几乎失去血色的绝美少女,眸中一片冰冷:“为了一个域外天魔,你不惜舍去自己未来的潜力还不够,还要搭上法相破碎的可能?在这么下去,别说重回仙界了,即使是返虚,你也未必有望。”
天琉璃表情没有丝毫动摇:“我说过,只要有我在,就没人能动他。”
“是吗?”
师若雨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却是落在了她身后被散发长发遮住了面容的许源身上。
“可惜,若是再给你几年时间,或许你还能拦得下我,但是现在……”
她叹息道。
下一刻,师若雨手臂一震,司霜剑将天琉璃布满血痕的整条玉臂彻底粉碎,从天琉璃的身侧,扬长而去!
雪白的剑华伴随着死亡的气息再次笼罩了许源的身上。
但司霜剑,只飞出了一尺,紧接着,它便被一只布满血迹的秀气玉手,紧紧地握住了。
师若雨眉头狠狠地皱起,凝视着眼前仅剩下一臂的少女。
“我说过了,只要有我在,就没有人能动他!”
天琉璃瞪大眼睛,看着师若雨近在咫尺的眼眸,一字一顿地狠狠说道。
那双向来清澹傲然,似乎不为任何事物所起波澜的眸子里,此刻却只有疯狂与不顾一切的坚定。
“谁都别想动他!”
师若雨古井无波的心,第一次被眼前的少女所惊动。
她是修剑道的,而剑道冷漠无情,与无情道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自然能感知出眼前这个少女所修行的也是无情道。
可既然是无情道,为何又是眼前的这种局面?
师若雨想不通这一点,在她看来,少女是修无情道的,自然不可能会因为情感而去救人,所以她之所以阻止自己杀域外天魔,只可能是因为与他之间存在着利益交换。
但,为何…却如此拼命?
她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师若雨想不明白,心头震动的同时,杀机却愈发浓厚。
既然如此,越是如此,她便越不能让眼前这尊域外天魔活下去!
即使修行了天帝琉璃身,但在横跨两个大境界的巨大实力鸿沟面前,依旧是无济于事的事情。
天琉璃泛着琉璃光泽的左臂也正在慢慢地失去色彩,变得苍白无比,就像是在阳光暴晒过长时间的泡沫,逐渐从彩色变为了透明,最后啵的一声,破灭开来。
下方众人尽皆心神震动,看着上方那个神情疯狂,血肉模糊的少女。
她太拼命了!
拼命到所有人都不得不为之而动容。
为了这么一个域外天魔,值得吗?
这是很多人都想问她的话。
明明她的前途近乎无限,只要活下去,飞升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却为了眼前这个域外天魔的少年,不惜自己的生命,也要与全世界站在了对立面上,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当然,林清雀就不是这么想的。
此时,她正咬牙切齿,怒视着自己的师尊。
“放开我!此刻应该站在师兄面前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她的心中疯狂地呐喊着,但苦于被慕浅嫣全力压制,却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在看见她的双臂都被废去之后,师若雨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一下,她终究无法挡在自己面前了吧?
然而,正当她如此想着的时候,她看见眼前的少女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样,天琉璃抬头,极其轻蔑而淡漠地看了她一眼。
随后,一口咬住了那一柄剑!
那双疯狂的清亮眸子,就像是在说,失去了双臂,我还有牙齿一样。
砰!
咬住剑身的刹那,其上蕴含着锋芒剑气便将她的洁白玉齿给崩碎了一颗。
砰!砰砰!砰砰砰!
有第一颗,就有第二颗,第三颗……
直至她的牙齿被全部崩开,她都依旧没有松口。
没有牙齿,她便用嘴就是了!
紧接着,两瓣水润晶莹的唇瓣很快便布满了裂痕,不出片刻,便像是充满水的气球一样胀破开来,剑气凌厉,从她的绝美姣好玉容上划下一道又一道的伤痕。
可她,依旧不为所动。
没有嘴,她便用头!
只要有我在,谁都别想伤害他。
她无声而静然的眸中,只流露出这么一句话。
明明应该是充满悲惨色彩的一句话,此刻却令她那无坚不摧的司霜剑,停滞住了。
“够了,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呢?”
看着这只剩下两尺,却像是始终到不了的距离,师若雨大受震撼。
这一刻,连她的心中,竟也生出了一点不忍。
虽然这点不忍就像是风中的火苗一样于瞬息间被覆灭,但也足见她心中的震动。
而下方的诸多元神真人,也同样大为动容。
抿心自问,换作是他们,哪怕是自己最重要的亲人,他们自认为自己也绝做不到这种地步。
这种为了对方,不顾一切,甚至于连道途都不惜的地步。
噗!
那对明媚而绝丽,曾流转出数不清秋波的琉璃眼珠,在雪白剑气中破灭开来。
噗!
那双晶莹剔透的耳垂,龟裂掉落。
噗!
那玉雕般精致的鼻子,塌陷下来。
噗!
那令人沉沦的绝美仙颜,像是布满裂痕的瓷器一样,再不复先前的美丽。
……
噗!噗!噗
每一声血水的响起,都代表着天琉璃那尊同境无敌,坚不可摧的天帝琉璃身的损坏,也代表着她破碎飘摇的道途。
仅仅只是三息,她的全身上下,已经看不见一处完好的地方。
那曾令人无限仰慕惊羡的绝代仙子,如今已成了看不出人形的模糊血块。
但即使如此,即便如此,她依旧拦在那柄雪白长剑的前面,不让它过去。
——只要有我在,谁都别想伤害他!
没有声音,也没有动作,
但这一刻,所有人都清楚地听见了这句话,清晰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无声,却震耳欲聋!
无言,却霸道绝伦!
这不是什么仙界至尊的承诺,这只是一个少女粗糙却不浅显的情话。
一生只有修行与杀伐的她不懂得该怎么表达出女子的柔情。
一心只有大道的她更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讨得他的欢心。
满脑三千道藏的她也说不出多少情话。
她也不清楚该怎么让一个人喜欢上自己。
她也从未学习过护人,可……她清楚,从哪里被剑刺下去,是最感不到痛的。
虽然,依旧很痛。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呢?”
秋水神宫的美妇宫主眼角一片晶莹,她看着悬浮在自己面前,已经失去了光泽,只有一片黯然的帝尊渊与琉璃九天塔,呢喃自语。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呢?”
一直低着头的慕浅嫣指甲几乎陷入到了掌心之中,她忍不住,迈出了一步。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呢?”
许源呆呆地看着她,身子蓦然开始发抖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害怕,也是他第一次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更是他第一次真心的担心。
他在害怕,害怕她死在自己面前。
他在担心,顾虑她的感受。
某种陌生的东西,开始在他心底萌生,破土而出。
那是他追求许久的东西。
即使知道天琉璃是病娇,即使知道这并不代表着她日后便不会再做出对于他而言存在威胁的举动。
虽然知道,换作是任何其他病娇,可能都会这么做。
但这一刻,他依旧还是被天琉璃的行为给感动了。
或许,这就是她的爱。
一位仙尊无言而静默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