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5章 325、要二选一的话，答案显而易见了不是么。

舒心忧迎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出于自身防御的本能，收回即将迈下楼梯的脚。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Ethan上前两步，拉住她的手，关切地询问。

她勉强地扯出一抹微笑，“没事……”

Ethan只当她是刚从自己房间出来，丝毫没料到舒心忧居然还揪住了被他疏漏的另一处破绽，自以为运筹帷幄的他也遗忘了要处理画室这个细节。

也不怪他想不起这一点，毕竟与舒心忧相处这么久以来，她从来没提过‘司闲’这个人不说，就连那副画她都流露过一次好奇，他自然也就想不到，要处理那堆价值上千万欧元的画。

Ethan不知道舒心忧已经进过画室，只以为她是被自己给出的那些似是而非的‘线索’搅乱了心神，眼下不过是对他心存疑虑，全是没把握的那种凭空揣测。

“做什么坏事了么？手这么凉。”他饶有兴趣地揉着被自己握在手心的手，在等舒心忧甩开他，然后和他翻脸。

“……”如果舒心忧仅仅是怀疑的话，可能真如他所愿，会第一时间就试探或质问，那样一来，就算真有什么误会，也能当场解开。

然而她掌握的疑点已经不少，根本没必要去亲口求证，她需要的，是更有力的实证甩到他脸上，让他辩无可辩。

她深深凝了他一眼，缓缓开口道：“昨晚喝酒喝多了，还有些不太舒服，没事。”

Ethan见舒心忧并没有发作起来，不由眉头一挑，心中多了几分出乎预料的赞赏，也对这种脱离预期的发展更感兴奋。

是在顾虑什么？害怕什么？是权衡利弊后，发现手中没有威慑他的东西，才不敢挑破吗？

那要是手握武器呢？还能如此情绪稳定吗？

“那走，我带你去个地方。”Ethan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车子驶离市中心，最终停在远郊的一处射击俱乐部。

“你应该没试过射击吧？带你体验一下，你最近压力挺大，发泄发泄也好。”

不同其他人还要登记、签署过后才入场，Ethan牵着她的手畅通无阻地往里走。

舒心忧一路上都沉默不言，任由他牵着走，好似宿醉没回过神来，心不在焉的。

两人走进私人练习场，Ethan站在挂满枪械的墙边，回过头问她：“Aurora想试试步枪还是手枪？”

“都可以……”她没什么心情，脑子正乱着，只随口敷衍一句。

“那我们先试试后座力小、带瞄准镜的半自动步枪。”Ethan从墙上取下枪支，又取了子弹熟练地填装。

他握着舒心忧的手，耐心给她讲解怎么操作，又替她戴好护目镜和耳机，教导着她练习，当一枪枪子弹射出打在靶子上，随着接连的弹壳掉落和“嘭嘭”枪声，靶上的环数越来越高。

见舒心忧渐渐上手，他才松开了指导的手，转身走向枪墙取枪，他特意空出后背，完全暴露在她的视线里，想看舒心忧会不会调转枪口对准他。

虽说她手中的枪，填装的确实是实弹不错，不过只是口径.22的小威力子弹，也就用来打鸟，除非能精准命中要害，否则威胁性都不会大，所以，这点风险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可从来没碰过枪支的舒心忧哪里清楚这些，在她眼里，自己持有的，分明是能要人命的大杀器。

那么手中把握着能决策人生死的利器时，舒心忧会如何抉择呢？

会把枪口对准他这个可能伤害过她的‘嫌疑犯’吗？

Ethan怕她心中挣扎，甚至故意放慢动作，挑枪、装弹，给她足够的时间来抉择。

一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他的后背没有传来打靶的枪声，也没有开口威胁他的话。

薛定谔的猫？他有点期待转身后迎接的是什么了。

会是她的枪口么？

Ethan推弹上膛，打开保险，食指轻搭扳机，倘若她真的举枪相对，他也能与之对峙。

做好把枪口对准身后女人的准备后，霍然回头。

却发现舒心忧摘下了耳罩和护目镜，远远地在注视着他，目光带着探究，却很平静，不见半分纠结和恨意。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在拥有夺取他人性命的武器时，还能如此理智平静。

难道是自己给的线索太少了，不足以引起她的怀疑？

却不知，其实在他转身的刹那，舒心忧的确想过举枪对准他，可理智告诉她，这种行为没有意义，即便Ethan承认是他把自己送进精神病院的，难不成自己真要在这种大庭广众的地方杀了他么？

想起精神病院那段无助不安的日子，想到自己可能又再次被玩弄于股掌，她确实咬牙切齿。

可真的要杀了Ethan才能泄愤吗？

如果不为杀他，那枪口对准他有什么意义呢？

至少她现在脑中乱得很，眷念和拥有的东西太多了，没想过要不管不顾地激情杀人。

加之顾念着Ethan这两年来对她的关照，回忆相处的种种，她在心底有一块地方存在着侥幸，妄想着自己只是阴谋论了。

舒心忧抬眼注视着没有一丝心虚的Ethan，他居然带她来射击场都毫无顾虑，看他眼神坦荡，那份侥幸心理又有那么一瞬占据上风，还是难以相信对她这么好的人一直心怀鬼胎。

她决定了，把手头所有蛛丝马迹整理好，去找私家侦探调查。

她心底始终存了那么点不愿相信的心理，所以希望最好的结果，不是为了验证Ethan是罪魁祸首，而是排除他的嫌疑为目的。

如若真是他……她暂时没想好要怎么做……还是先确定是不是他，再烦恼这个问题吧。

舒心忧将注意力放在Ethan拿着的手枪上，朝他走过去，面露好奇，“这是什么枪？”

Ethan向上推动，把枪支进入保险状态，转手递给她，介绍道：“格洛克g34   open，是竞技比赛用枪，经过竞技加强的。”

“这一款的原型枪是1911，后来升级到2011，又基于2011衍生出很多竞技性的型号。”

舒心忧跃跃欲试地想单手拿枪，可一上手就被沉甸甸的坠感惊住，好家伙，改装的枪填充子弹后都快两斤了吧，她赶忙放下，甩甩发酸的手。

没忍住吐槽：“原来电视剧都是骗人的，什么单手拿枪指着别人脑门，这么重，压根举不稳。”

Ethan闻言，没忍住笑了，又指着另一把枪说，“这是它没改装前，一般格洛克是聚合物和金属材质，所以格洛克空枪就780g，女孩子也能拿很稳，但是你手小，也没训练过，即便是能举稳，在开枪的时候后座力也能让你握不住。”

他从背后环住她，握着她的手教她该怎么举着枪对准目标，怎么扣动扳机，“用左手这样托着，空枪没有子弹激发不存在后坐力，你试试。”

“噢……”

当Ethan松开手后，舒心忧发现自己能稳稳握住，“这个空枪我能拿得起哎，不知道实弹射击时还能不能拿稳了。”

“那等会试试。”

舒心忧放下枪后，又没忍住将目光落在其他的枪支上，指着其它的枪问他，“这几把是什么啊？”

Ethan顺着她指的枪支挨个介绍，“这是英菲尼迪，这是dvc……”

“哦，等等，我突然想到，电视剧里那种俄罗斯转盘，是用的什么枪啊？”接触新鲜事物，她的好奇心很旺盛，问题一个又一个。

男人也耐心地给她讲述，“俄罗斯转盘玩法，是针对左轮手枪，弹巢要会转才叫转盘游戏，左轮手枪分为两种，一种是弹巢后面是有遮挡的一种是没有。

有遮挡，就看不到子弹在哪里；没有的话，可以看到左轮的那发子弹，会不会激发；假如六发的左轮只装了一发子弹，因为重力势能，往往后面的触发几率更高。”

“噢，那这里有电视里的那种左轮手枪吗？”舒心忧张着嘴，连连点头，表示学到了。

Ethan又从墙上取下一把枪，向她展示，“这把是科尔特蟒蛇左轮，威力大，能装6发子弹，不存在卡壳不能激发。”然后又演示怎么把子弹填装进弹仓，抖动手腕，把弹仓关闭，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舒心忧险些为他流畅的动作倾倒，差点产生慕强心。

幸好，她很快醒神过来。

想起了司闲曾经和自己透露过，他做的就是欧美市场的枪支走私，贩卖。

于是她有意无意地试探。

“欧美这边的黑市枪支买卖，主流的是哪几种啊？”舒心忧摆弄着手中的空枪，佯装随口过问。

她的问题很多，Ethan也没深想这个问题背后的探究意味。

“手枪的话，欧美就西格绍尔和格洛克1911，主流的还是美械，步枪的话……”他向来乐于充当她的导师，对她知无不言，所以解说起来滔滔不绝地，没留意到身边的女人眼中的深意。

试问一般人怎么可能会对这种黑市交易的情况了然于胸，这一刻，她想通了，Ethan和司闲的交集。

“你为什么对枪这么了解？”舒心忧摁下心中的浮动，装作仰慕他的渊博。

Ethan倏地一怔，随即讪讪笑道：“男生不都是军事迷么。”

“噢，你教我用手枪练练吧。”舒心忧扯着假笑点了点头，别过脸去，掩住可能不太自然的表情。

————

她学得认真，很快就上手了开保险、压下击锤、击发、装弹等基本操作。

在回程的车上，Ethan变戏法般拿出了一个盒子，说是送她的礼物。

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把她今天用得最顺手的同款格洛克手枪，旁边还配了一发子弹。

“给你护身用的，不过只能给你一发子弹，这个枪上膛后肉眼是看不出是否装有子弹的，你可以用来虚张声势吓退心怀不轨的人，不过轻易别拿出来，万一真用了也别担心，我会替你善后处理。”

“……”舒心忧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也猜不透Ethan到底是怎么想的，送她去精神病院，可是又对她那么好，事无巨细替她考虑。

这个人做的事，怎么能这么分裂呢？

她摇摇头将乱七八糟的心软都甩开，她需要点时间冷静冷静，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送我回家吧，我接下来几天要去学校和参加公益活动。”

“好。”

到了她租住的地方，目送Ethan驾车离去后，舒心忧长长松了一口气，立马拨通了封绅的电话，自嘲地苦笑，“封绅，你在英国这边有认识的私家侦探么？我想查点东西。”

“嗯？怎么了？”封绅以为她是想找素材写剧本，看她挺喜欢看悬疑类作品的，想认识这类人员也不奇怪。

“我觉得我可能被人耍得团团转。”可能在封绅这里，她一向是有倾诉欲的，所以也就有点心直口快了，她话出口时并未多想，也没打算隐瞒，毕竟是找他帮忙打听。

那边在品酒的封绅差点被呛住，呛咳了好一会，狠狠咽了几口唾沫才稳住心神，“什么？”

舒心忧迟疑了一瞬，才缓缓告知，“你还记得和我第一次在英国相遇的时候吗？我现在有一点头绪和猜测，不知道对不对，你人脉广，想拜托你帮我找个能力强的私家侦探，帮我印证一下。”

听闻无关自己，封绅很是积极，他立即应下，“好，那我晚上回伦敦，明天带你去找。”

封绅说的是晚上就过来，现在已经是下午了，想来他并不是在国内，“你在英国？”

“嗯，来两天了，你家冰箱有我人肉带来的荔枝，看你不在家，我就来酒厂了，过几天还要到法国收购个酒庄，本来以为这次会见不到你，不管，今晚yoyo要让我抱着睡，我好累呀。”

“你又给我带东西了啊？谢谢……那我等你来吧。”舒心忧现在没心情回应他的不正经打趣，只礼貌地感谢他的投喂。

封绅听出她语气低落，想起两人初遇，在公路上捡到她时，她满脸惶恐不安、梨花带雨地和好友打电话哭诉的模样。

封绅的心脏一揪，收起了嬉皮笑脸，对她叮嘱，“yoyo，在家乖乖等着我，我很快处理好这里，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别害怕。”

“嗯……”

这边虽然也有荔枝卖，可是和国内品种繁多不同，这边超市里的荔枝又贵又没国内的好吃，她在小镇时尝过后，就和封绅提过一嘴想吃国内的荔枝。

因此去年的六七月，封绅每回飞来英国，都总要特意往广东跑一趟，从白云机场登机，只为以最快的速度，给她捎来最新鲜的增城挂绿、仙进奉……

今年好像又到了荔枝上市的时节。

她在心中宽慰自己，没事，就算Ethan不是个好人，就算自己一直蒙在鼓里，但是如今她的生活正处于正轨，是蓬勃朝气的时期。

自己绝对不能被以前的事影响，在一切利好时做出自毁的行为。

至少，她身边还有封绅为人也不错，证明自己也不总是眼瞎不是么？

收拾好心情，舒心忧想起了自己邻居就是警察，他没准会认识私家侦探这些，或许可以去问问？

有求于人，她从冰箱里提了一箱荔枝又拿了盒品牌寄给她的产品，拎着前往邻居家拜访……

如果Ethan知道舒心忧此时的所想，他肯定会发出嗤笑。

只因，他此刻正摩拳擦掌，计划着要撕开封绅的假面，想要把舒心忧退路都堵死，好让她知道在英国她无枝可依，唯有他才是她的救赎……

问他为什么这么笃定？因为他抛出的把柄中，他所给予她的伤害是过去式，自己也一直在身体力行地弥补她。

而封绅对她的欺骗，是正在进行时，还是原则性的问题，是她绝对不会原谅的。

何况他对她的事业有益，要二选一的话，答案显而易见了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