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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6 节

第0324章 324、我的Aurora可别令我失望啊

万人嫌掀桌后,却成了朱砂痣(NP) · Sicilia柑橘 · 5,025 字

在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之前,舒心忧以为就是个配备了音响和昂贵幕布的私人影院,顶多是有老式电影放映机,可是看清室内景象后,她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约一百平左右的空间内,立着十个类似图书馆用的高大书架,上面依照类型和年份摆满了各种影片,从上世纪巨大的胶片电影到数码,黑白、彩色、独立电影……各种有名的大左无名的制作,应有尽有。

舒心忧扶着险些合不上的下巴,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发现他的藏品数量虽然惊人,但是风格比较固定,清一色偏好悬疑、惊悚、犯罪、推理题材。

尤其是以把谋杀、人性、悬念各种混合在一起,并总结了五种悬念模式,拍摄出一部部留名影史经典的‘希区柯克’最受他的青睐。

爱看悬疑电影的观众,恐怕对这个名字都不会感到陌生;学影视相关的人,也都对这个电影大师、艺术家如雷贯耳,他的作品主打心理惊悚、精神分析,风格独树一帜。

舒心忧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是其他的区域电影皆是按着年代和类型来排列,唯独有一面柜子专门陈列着他自己执导的几部作品,带有希区柯克风格的电影都被归集于此,还有一些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获奖影片和独立电影。

这属于有眼就能看出,他对这个区域的作品是有多喜爱。

舒心忧对那比盘子还大的胶卷很感兴趣,却苦于不会操作放映设备,只能踩着木梯,凑近去看塑封膜上面贴的片名,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都不敢用手去触摸,生怕拿不稳便损坏了胶片。

如果是胶转数的普通拷贝,她肯定不会如此紧张。

但那几卷是胶片,即便是拷贝的也很珍贵。

数字电影已成为主流拍摄方式的时代,Ethan拍的那两部电影还是选用了胶片拍摄,是用已经停止生产的柯达胶卷,那成本之高昂可想而知。

看清标签上的《Tired   of   Life》,她退下木梯,在手机上搜索。

原来这是一部Ethan拍摄的胶片电影,已经在美国上映,甚至斩获了奥斯卡的一个奖项,只是她此前一直专注于自己的学业,也就未曾关注。

她搜了搜影片简介。

【故事讲述一个承担风险能力低的美国普通居民,因一次小错而失业,负担不起贷款账单后,人生开始失控……频繁遭到生活打击还得罪了涉黑人员的他,最终沦为流浪汉。

在某年的寒冬,他厌倦生活萌生死意,却在本能求生和自暴自弃的两种人生中左右摇摆。一日,他在新闻的灵感启发下,选择持械伤那个黑帮份子,本打算去监狱躲一躲,又畏惧没有自由便伪装成精神病人,如愿被送到精神病院后又被各种‘配合治疗’折腾得苦不堪言,难以忍受之下选择了逃亡。

随后,潜入了一个身患绝症的老奶奶家里企图盗窃,却被老奶奶误认为是前来应聘的护工,阴差阳错间,他胡诌的身份和履历得到认可,被高薪留住,开始用精神病院里观察到的护理病人方式照顾老奶奶,在相处中,他逐渐重拾对生活的信心,决定去自首。

一年后他刑满出狱,从老奶奶过世留下的信笺中知道,原来那一晚她谴退佣人准备自杀,可是当发现有人入室盗窃那刻,才意识到无法面对死亡的恐惧,于是,这才谎称要高薪聘请他来稳住他,相处过后才知道,他并不是罪不可赦的恶人;是善还是恶,他是可以选的……

这部片子,是探讨人性的善恶念之余,还有这个高压且容错率极低的社会问题,以及没有固定住所就找不到工作,被社会抛弃的阶层滑落问题……】

舒心忧本是以鉴赏的心态去翻阅影评,可是越琢磨越觉得透露着浓浓的信息量。

她脑子快速闪过一根线头,快得她抓不住。

隐隐中,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她努力地想去捕捉,可是转瞬即逝的东西任凭她怎么费劲都没有头绪。

舒心忧拍了拍关键时候不顶用的脑袋,又将目光转向那个架子的其余作品。

“《千钧一发》《黑天鹅》《狗镇》《小姐》……”

这几部电影有什么共同点么?在其他片子都是井然有序地摆放时,为什么偏偏这几部被堆在同一排?它们之间存在什么共性?

舒心忧回忆这几部电影的内容。

《黑天鹅》,主角释放自我,从纯白天鹅成为黑天鹅的蜕变……

《狗镇》,主角在接连遭遇到欺辱后,最终展开杀戮,屠镇报复……

这两个部电影,主题都是探讨‘善与恶的边界’……

《千钧一发》,是励志的科幻片,基因瑕疵的主角要逆天改命和自己的兄弟交换身份……

《小姐》,是改编于英国作家写的悬疑小说《Fingersmith》,计划是将小姐关进精神病院侵吞她的财产,可后来侍女和小姐同一阵线‘狸猫换太子’来反击伯爵……

这两部,共通点是‘双重身份’的设定?

这些电影观看的时间太久远了,许多细节已经想不起来,只能模糊记得部分。

她脑子疯狂理着凌乱的思绪,正在把打一团打乱的毛线整理重组。

等等!

好像有什么重合了。

Ethan说奖不止戛纳那一座,那还有一座是这两年拿的,是探讨善与恶抉择的《Tired   of   Life》,里头有精神病院!

交换身份?

她忽然想起,当时被送进精神病院,不也是被医生说,她是把别人的人生代入了自己?

有了公式答案,她再解题就简单了。

心中有了怀疑后,一切她所忽略的疑点、觉得想不通的问题,就如一块块拼图被拼整齐。

电影叙事就像拼图,把所有精华都提取,在有限的时常里把所有信息都传达出来;特别是悬疑电影,每一幕都是特意设计的,每一个细节都不会是偶然事件;现实破案其实也是这个思路,证据有时就是这一个个巧合和不被察觉的细节所串联的。

当脑中得出‘两年前被送入精神病院或许与Ethan有关’的念头时,舒心忧脊背顿时生起寒意,立即打了个冷颤。

她捂着突突发疼的太阳穴,摇晃了两下脑袋,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嘴里喃喃,“冷静,可能只是自己想多的巧合。”

在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她若无其事地走出音影室,吩咐两个佣人给她做几道甜品。

在确定佣人都在厨房里,她才转身上楼,试图潜入Ethan的房间寻找更多线索。

她不知道,就在她上楼的下一刻,女佣拿出手机拨通了Ethan的电话。“先生,我带小姐去了音影室,可是她似乎没有想看的电影,还支开了我们,需要阻止吗?”

电话那头,男人十分淡然,只轻嗯了一声,留下两个字,“不用。”

Ethan注视着笔记本上已经空无一人的音影室监控画面,关闭页面后,缓缓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给你留了这么多线索,哪怕没有直接的证据,也该猜出来一些的吧?我的Aurora可别让我失望啊。”

没错,舒心忧在音影室所看到的‘线索’都是他故意造出来的,他就是要亲手把‘罪证’送到她面前,让她发现自己是送她进精神病院的幕后之人。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她观察力足够敏锐,没笨到无可救药的话。

毕竟这些只是间接线索,只能作为推断的依据,根本算不上实际证据。

目前看来,她已经发现蛛丝马迹了,接下来,就看她是能一鼓作气揪出真相,抑或再次与真相擦肩而过。

回想在剧组那次威胁她、SM那次,她明明对自己产生惧意,有所怀疑了,可还是被自己三言两语哄好,究其原因是她觉得自己对她太好,没道理要谋算她什么,也是感激自己所以一直迁就包容自己一步步试探她的底线。

可是这一次次都这么轻易糊弄过去,始终保持这种平淡如水的日子,永远是高位施舍,一方奉承的相处模式,他实在觉得无趣啊,半点挑战性都没有。

把她豢养成温室花朵本是他的本意,将她推出去面对丛林法则是他考虑过的计划。

但如今他更感兴趣是对等的关系,或者说,更喜欢看她在自己面前意气风发的桀骜模样,那样子的猎物,征服起来才有趣。

所以,他决定把自己的恶意摊在她面前,他乐意把这个‘马脚’露出,让她知晓真相后,将此种种种好都视为是自己在愧疚地补偿,从而不会再对自己抱着感恩的恭敬态度。

他早已设想好接下来的剧情走向——拿不出实质证据的舒心忧当面质问他是否与精神病院一事有牵扯,他承认再诚挚道歉,推说是手下找错了实验对象,在他得知真相后,一直努力去对她好,想弥补自己的愧疚……再用这段时日对她的好作为‘说服’的筹码,顺便表白自己已经倾心于她。

到那时候,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她,想必在自己面前不会再唯唯诺诺、万事应承了吧?

那她会怎么样选择呢,是认为目前的所得皆属于是她应得的补偿,然后对他索取更多赔偿,还是要对自己敬而远之呢?

想到这,他的肾上腺素都在飙升,对即将的发生的事,期待得近乎狂热。

因为他有自信,不管是哪个选择都是无用功……他早替她定好了故事线,那就是把她关起来,欣赏她自以为逃离后却发现始终在囚笼里,惶恐又不得不委曲求全的模样,肯定很动人吧?

哦,还要断了她的后路,让她知道身边的人都是居心叵测,让她孤立无援才行。

封绅?是该让他撕下伪装了,他精心布下的棋局,可不打算替他人做嫁衣。

Ethan的狞笑令人不寒而栗,周身散发着让人牙齿发颤的阴鸷气息,眼中的色调如海浪染上了极具魅惑的蓝色夜光藻,随着光影浮动,吞噬着所有阴谋诡计。

几息后,他又恢复平日里的儒雅随和,下楼驾驶车辆往回开。

他以为舒心忧此刻的心一定极为慌乱,一定在串联整理自己搜到疑点,或许还会去他房间搜查一番,难以找到其他物证后,就只能等他回去,然后用带着忐忑不安地质问是不是和他有关。

可是万万没想到,经历过许多的舒心忧,心理承受能力已经不是当初可比了,她的确去过他的房间探查,也确实如Ethan所想她查不到任何不妥之处,他的房间收拾得没留下痕迹,没有半点破绽,没有一丝违和,也不像项丞左般留下了和她相关的资料……

舒心忧退出他的房间,脑中回溯着和Ethan相识的场景,想从中抽丝剥茧。

他音影室那几部电影,即便有些人物设定和她的经历高度相似,但这世界70多亿人口,人生轨迹雷同的情况比比皆是,单凭几部电影的启发,就臆断Ethan他存有不良居心的论断,未免有些荒唐了。

现有证据链也支撑不起她的怀疑,甚至说得上强行把相似疑点给堆砌、过度解读。

更何况,她始终想不通Ethan要将她送入精神病院的动机!!!

凡事总得有个理由和行事动机吧?正如项丞左下那么大一盘棋是记恨‘她’悔捐,所以机关算尽,打算毁了她的人生作为惩罚。

可她在来英国前和他没有任何交集不是么?这两年他也没从她身上图谋什么不是么?

可是,她的第六感在告诉她,事情有蹊跷。

当时是怎么和Ethan认识的?是他捡到了自己的U盘,一照面就十分激动地喊她‘Aurora’,这个相识的过程尚且算合理。

“Aurora……”舒心忧嘴里咀嚼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的由来,是Ethan说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无比眼熟,直到他回家看到了一幅被买回来的画,直觉所画的人就是她,正因如此,才觉得和‘Aurora’这个名字和她最贴切。

那是一张手机拍摄的画,背景墙,正是暖白色的墙,好像和这个房子装修如出一辙。

想到这个,她立马快步走向三楼。

她记得第一次来借住,Ethan笼统给她介绍过,泳池在后院,健身房在一层,二楼有音影厅,三楼则是书房和画廊……

她挨个拧开房门,在第三间找到的了,这是个面积约二百多平的空间,恒温恒湿的系统正在运作保养着油画,俨然一个小画廊展厅,墙上悬挂无数被装裱好的画,地上也堆叠着同画家的其他作品,风格不限,很多幅是在杂志上见到过据说拍出几千万的真迹,还有一些貌似是Ethan家族成员的肖像画。

舒心忧被这种堪比博物馆还要大白菜的场景震惊一瞬,开始游走在无数幅画作之间,要找出当初在Ethan手机上见到的那幅挂在墙上的画。

可是她转了整整一圈,都没看到。

不应该啊……

她疑心是自己看漏了,又从头细看,在看了几个区域后,舒心忧发现了规律,Ethan好像有强迫症,画的悬挂与堆放皆按画家姓氏首字母排列分布。

那幅画,自己第一次见是和公冶析去拍卖会时,落款的是SX。

舒心忧小跑到那个区域,可墙上挂的并不是SX的作品,而是那位将光影和色彩玩到极致的John   Singer   Sargent所作油画,为一位华贵的上流社会夫人肖像。

她又将目光落在地上摞得半人高的一堆作品中。

S开头的画家并不多,舒心忧很快找到了,SX的画,足足有十几幅,其中也包括自己见过的那幅,它被夹中间,上方还压着七八幅SX的其他作品。

舒心忧凝视那幅与自己容貌神似的画中人物,又抬眼望向不远处悬挂的Ethan家族成员画,在看到他们家族图徽时,脑子嗡地一声。

十几幅落款是SX的画……

自己曾经在伦敦见过司闲,然后当天就被送去精神病院了,在医院里,她好像就看到过这个家族的图腾?Ethan说见证自己三年的变化,想来时间线正好是从他购买那幅画开始算的吧?

好像,拼图要完整了。

如果她在伦敦遇到的那个人,与这位画画的是同一个人,如果就是她认识的那个司闲,那么或许就解释得通了。

Ethan会在素未谋面时就盯上她的理由,也浮出了水面。

将他们串联起来的关键人物,是司闲,是那副名为Aurora的肖像画!

意识到这种可能,舒心忧脱力地依靠在墙边,有些心力交瘁的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嘲,几个深呼吸后,她将翻乱的画归整好,走出画室。

可刚下楼梯,就迎面撞上了含笑归来的Eth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