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五章 上穷碧落下黄泉

　　苏音离听到了李自归口中的轻声话语。

　　他全身心保持着警戒，却并未发现周身有什么奇怪的变化。

　　他素来听闻三清山的内功绝学十里清风悠远绵长，润物细无声，但是总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最起码应该起风吧……

　　苏音离脸皮抽动，忽然意识到李自归好像在耍他。

　　“姓李的，搞什么名堂？有必要这样装神弄鬼的？”

　　“你看见我的碧落了么？”

　　李自归笑着对苏音离问道。

　　苏音离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指向李自归插剑入地的方向。

　　“不是就在那里……”

　　他的视线随着手势一同望去，忽然发现李自归原本插入地面的碧落竟然凭空消失了。

　　最关键的是，他并没有察觉到李自归的碧落是何时消失的。

　　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李自归接下来的话语更是让他的内心凉了半截。

　　“看看你的背后。”

　　苏音离闻言顿时转身望向身后，数条彼此缠绕的雪龙后方，一柄足有十余丈的凝冰雪剑就悬空安静立在那里。

　　他甚至能看到在那柄晶莹剔透的巨大冰剑之中，碧落正为剑心。

　　此刻碧落的剑刃与冰剑所指的方向一致，都是他相对而言显得十分渺小的身躯。

　　“假的吧……”

　　苏音离口中念叨着，一瞬间就醒酒了。

　　他的阴阳游龙体本就是一种以至纯内力改变周遭空气流动，以游龙姿态睥睨天下的内功。

　　修炼大成者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可他无论化酒水成龙还是化雪成龙，所能做到的极限也不过只是背后彼此缠绕的几条巨大龙魂，看似呈现龙象，本质上还是一种凝聚内力流动以加强内力冲击的手段而已。

　　正是因此，在看到李自归未经他察觉便在他身后凝聚而成的足有十余丈的巨大冰剑时，他便清楚地感受到了，他根本不是李自归的对手。

　　“不打了。你过去吧，替我狠狠揍那胖和尚一顿，他在开明宫外的白玉坪上等着你呢。”

　　苏音离侧身让开道路，李自归却不为所动。

　　“像你这样的人，如果不真正输在我手里，往后的长久岁月里，你都会后悔此刻不用你的阴阳游龙体跟我搏一把的。如此一来努力尝试过，就算输了也不后悔。”

　　苏音离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极为畅快，好似又回到了两仪山上，他还是那个被众弟子吹捧簇拥着的天才大师兄。

　　“好！”

　　他高声应道，体内全部内力在此刻汹涌而出，不断灌输进背后彼此缠绕的巨大雪龙里。

　　这一刻，他已经不在乎输赢了。

　　在习武之人的人生中，能有机会与李自归这般强大的对手交手，已经是人间幸事了。

　　数条雪龙与停滞空中的巨大冰剑彼此相撞之际，冰剑上的锐利剑锋顷刻间便将一众雪龙斩断粉碎。

　　内力与雪龙彼此相连的苏音离受此冲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他却只以袖袍随意擦拭，再度拔出酒葫芦的塞子大口灌了口酒，将上涌的气血强行压了下去。

　　“李自归，我打不过你，是我输了。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比比喝酒。”

　　李自归抬手一挥，巨大冰剑轰然碎裂，其中的碧落被清风托举直至再度回到其主人的手里。

　　他没有作答，只是穿过庆乐门，很快便见到了那片白玉坪。

　　开明宫就在白玉坪的尽头。

　　漫天飞雪也在此刻缓缓停止，李自归昂首挺胸，手持碧落一步步踏在白玉坪上，径直走向开明宫。

　　站在开明宫外的一众人等早便注意到了那柄在半空中凝聚而成的巨大冰剑，在场之人无不为之感到震惊。

　　直到那道持剑的红衣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明白，天下第二的苏音离也输了。

　　冷红楼远远望着身着红衣的李自归，即便她早有心理准备，见到他真的孤身一人硬闯皇宫之时，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但是他穿了红衣。

　　他们心意相通，在看到他身穿红衣的那一刻，她便知道他为什么身穿红衣而来。

　　她忽然抿嘴笑了起来。

　　这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约定。

　　皇帝龙袍之下的手掌缓缓握紧，他此生再无多少如此紧张的时刻，即便是当初强行篡位登基，他想的也是事情败露，不过一死而已。

　　他不敢面对李自归。

　　因为他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愧对这位昔日好友。

　　李自归同样看到了站在开明宫外的冷红楼。

　　她的红衣一如既往地鲜艳显眼。

　　但他并未急着径直飞身上前，他心里清楚，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谦辞和尚肥胖的身躯从天而降，就这般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虽不如求一大师那般看上去便是一副得道高僧的姿态，但是因为身材肥胖臃肿，脸上又总挂着笑容，所以给人一种亲切感觉。

　　无论是他身上所穿的大红袈裟还是手上拿着的鎏金禅杖，似乎都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人靠衣装马靠鞍。

　　“阿弥陀佛……李施主，今日唐突拦路，实乃皇命难违，还望见谅。李施主意气风发，能以一己之力来到此地，老衲深感佩服。”

　　谦辞和尚笑着说道，他看起来并非是来与李自归分个胜负高低的。

　　李自归没有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在黄泉剑鞘上轻轻一拍，那把深紫色的黄泉便离鞘而出，被李自归握在了手上。

　　李自归手持双剑，剑尖指地立于雪中，看向谦辞和尚的表情要比周围覆地的白雪还要冰冷。

　　“老衲听闻李施主被奉为天下剑主，上穷碧落下黄泉，精通正反手剑法，正手碧落会友，反手黄泉对敌，而今老衲何德何能，竟能得李施主以双剑相对，实在是让老衲汗颜……”

　　“别误会。我出黄泉，不是因为怕你，而是我准备杀你了。”

　　李自归口中淡淡说道，他正手持碧落，反手持黄泉，双剑剑锋所指的方向，正是谦辞和尚那具被大红袈裟遮盖的肥胖身躯。

　　谦辞和尚没想到李自归会这么说，他面庞错愕，甚至显得有几分委屈。

　　“老衲与李施主无冤无仇，李施主何至于此？”

　　看着谦辞和尚这副模样，李自归忽然冷笑了一声。

　　“还要继续装下去么？我该如何称呼你呢？是天下第一的大晖国师谦辞和尚，还是万劫门的鬼尊，亦或是百胜盟的盟主沈无悔呢？”

　　谦辞和尚闻言，肥胖面庞上的笑容陡然凝固。

　　他眯着双眼，眼见身份已然败露，也就不再伪装。

　　“李自归，我原本还想着一会儿杀了你之前再将此事告知于你的，这样不是更有意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