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一章 选择
曾许世间第一流 · 佚名 · 2,293 字
凭冷红楼和李自归之间的默契,就算她不懂看病,也能从李自归的表情里看出些许端倪。
“你暂且出门去,不要打扰他诊病。”
冷红楼轻声开口,方程一听连连点头,很快便退出了房间。
屋子里的药味冷红楼也闻到了,好在之前在斑斓岭的时候施家兄弟经常研究药材,所以奇奇怪怪的药材味道她也闻过许多,还不至于达到难以适应的程度。
“李玄鹤,这是什么味道?”
“是药熏之法,但是显然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李自归站在床边端详着床上的老人,他现在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怎么样,她的病情很棘手吗?”
“她没病,就是快要老死了。”
李自归朝着冷红楼摊了摊手,脸上表情显得十分无奈。
“老死?”
冷红楼看了一眼床上苟延残喘的老人,她明白李自归的意思。
纵然他医术再高超,也不可能阻止人生命的正常流逝。
但是他们此行可不是为了治病救人而来的。
冷红楼原本以为县令方程让李自归帮忙给家中老母诊病,李自归就能以允许查案为条件与其交换。
但是现在……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若是不帮他娘治病,他应该不会让我们接触案件的。”
“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我骗他能治,用我师父的药强行让他娘恢复如常,但是最多只能持续一个月的时间,因为她年岁在这里摆着,药力的促进作用是有限的,哪怕她如今只有七十岁,我也能用师父的药帮她迈过这道坎。如此一来,那位县令大人以为他娘被治好了,也许就会允许我们查阅卷宗,也会为我们破案提供诸多便利。但是等我们忙完这里的事情离开后不久,他娘照样会与世长辞。”
“那第二个选择呢?”
“第二个选择是跟那位县令大人实话实说,让他自己选。用药能让他娘以安然无恙的姿态多活一个月,但是不用药他娘就这样苟延残喘躺在床上,应该能多活两个月,也就是说用药能让她娘在短时间内完好如常人,但是压缩了她剩余的寿命。”
“……”
冷红楼咬着嘴唇没出声。
若李自归选择了第二个选择,那就意味着那位县令大人会得知真相,自然知道老娘没被治好,自然也不必对他们过于感谢,他们也就插手不了那起奸杀案了。
“冷姑娘,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前者还是后者呢?”
冷红楼没有直接回答,经过长久以来的相处,她早便对李自归的心思有所了解。
“我知道你会选择后者。”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
李自归对此无置可否。
他迈步走出房间,来到屋外将如今的状况和县令方程完整叙述了一遍。
得知老母确实已是到了寿命,方程顿时泣不成声。
冷红楼背靠门框看着李自归跟痛哭流涕的方程说着话,她不擅长安慰人,此刻却忽然很好奇方程此刻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娘过世得早,她从小就没感受过母爱。
第一次感受到长辈女性的爱护,还是从那位千兵山庄的庄主夫人身上。
“令堂如今已虚弱至极口不能言,纵然有人寸步不离悉心照料,最多也不过还能活两个月。与其这般强行活到寿命终点,还不如让她能如常人一般行动自如再同你说说话,我想如果她能做选择,一定也会选择这么做的。”
“我……这可让我如何抉择啊……”
方程掩面哭泣,李自归没有再多说些什么,这种事本就该由方程这个儿子自己做选择。
至于关于那起奸杀案的卷宗,李自归想着如果方程实在不愿意让他们插手此案,那他就只能想办法让冷红楼潜入卷宗室拿出来了。
他们来的时间太晚,不似从前那般是案件发生时的亲身经历者,所以想要获取案发时的关键信息,只能倚仗卷宗上对于本案的记录内容。
“我们先回客栈去了,大人若是想好了,可差人来寻我们。”
李自归留下一句话,带着冷红楼便离开了。
他没有想要借此拿捏方程的想法,身为人子,无论如何选择都情有可原,旁人都不该置喙。
刚走出衙门大门,冷红楼便急匆匆走向了他们之前支起来的小摊。
桌子板凳是管客栈老板租借的,幡是出银子托店小二想办法弄来的,都是花费了成本的,可不能弄丢了。
李自归抿嘴笑着跟在她身后,直到她看到东西都在放下心来时,刚回过头就看到了他脸上的温暖笑容。
“李玄鹤,你师父的药当真有这么厉害,还能让寿命将尽之人如常人一般度过最后的时光?”
“施家世代行医,绝密药方也有不少。不过代价是缩短了一半余寿,只能说是有利有弊。那活心丹本身是激发心脉活力的药物,是用来治疗气血虚弱之人的宝贝,如今缩减余寿已然是副作用了,师父若是在此地,定然不会选择使用活心丹。”
“为什么?”
“因为他曾对我说过,生死有命。所有能医治好的病人,命中注定都是不该死的。像这种即将自然死亡之人,做什么其实都是徒劳。”
李自归准备和冷红楼一起将东西搬回去了。
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没必要接着摆摊了。
板凳和幡放在桌上,两人就这般抬着,好在不算太重,只是前进的速度慢些而已。
“李玄鹤,桌凳还回去以后,这个幡咱们可以留着,也许以后还能用到。”
“冷姑娘,这个牢咱们是非坐不可了是么……”
“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
今日吴兰没来衙门外跪地喊冤,因为墨阿墨听她说了此事,知道没有任何作用,也就不想让发妻如此受苦了。
吴兰日日都去大牢中探望丈夫,李自归和冷红楼搬着摆摊的物件回客栈的时候,吴兰正在大牢里隔着栅栏跟墨阿墨说着话。
“相公,你真知道那两人想要寻找的那名姑娘的下落?我昨夜回去仔细想了想,你并未同我说起过此事。以你的性格,若你真见到了那被人挟持的姑娘或者听说了这种消息,肯定会在睡前与我夸张叙说一番……”
墨阿墨的情绪并不如先前那般激动,他知道眼前的娘子在担心着什么。
且不说李自归和冷红楼能不能查明真相让案件水落石出,骗人总归是不好的。
吴兰了解丈夫的性格,既然他未曾与自己说过,那此事多半他也不清楚。
墨阿墨的视线落在吴兰的长袖上,这是她的习惯,她喜欢将袖子做长些。
他就这般盯着妻子的衣袖看着,一言未发。
他们夫妻多年,彼此真心相待。
就这一件事,他原本打算一辈子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让妻子知道。
如今想来,怕是也快要瞒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