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章 这样也好

　　池渊收剑入鞘，没有说什么客套话。

　　输了就是输了，他再怎么安慰冷红楼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冷红楼上次跟天上比武就是这样的结果，只是碍于李自归的情面，天上没有上去就一招制敌，给了冷红楼发挥出所学的全部武学的机会。

　　但是池渊不一样，即便冷红楼是冷灵童的妹妹，他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放水。

　　冷红楼默默将手中软剑收回腰间，旋即走到了李自归和冷灵童面前。

　　“我输了。”

　　她的语气显得很平静，眼前的两人并未从她身上感受到半点低落气馁。

　　“我知道我不可能打得过池渊前辈，但我没想过会输得这么惨。我原以为我练了一念轮回，总该能跟他过两招才对。”

　　冷红楼一边和李自归一左一右搀扶着冷灵童往回走，一边轻声感叹道。

　　李自归和冷灵童对视一眼，他们知道这时候是该安慰冷红楼一番，只是冷灵童显然不擅长这种事，还得靠李自归来。

　　李自归倒是不排斥关心爱护冷红楼这件事，只是让他从败者的角度对冷红楼加以安慰，实际上他是很难感同身受的，毕竟他又没输给过别人……

　　“冷姑娘，别灰心，以后你肯定能打赢他。”

　　“为什么这么说？是因为我的一念轮回修炼时日长远才能愈发深厚发挥出更强大的威力吗？”

　　“不是，我是说……他又活不过你。”

　　“……”

　　冷灵童与冷红楼兄妹二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无言以对。

　　众人一同回到住处，不久之后炊烟袅袅，放下手中焚心的剑尊池渊又化身厨子开始做饭了。

　　这段时间以来，李自归和冷红楼偶尔会帮忙下厨切菜，但是池渊本人对此十分排斥，毕竟他性情内敛，本就不是擅长与他人通力协作之人，所以后来李自归和冷红楼也就不再强行帮忙，而是负责吃完饭的善后工作，包括整理餐桌和洗碗这种的简单的日常工作。

　　这天下再厉害的江湖高手也得吃饭，吃了饭就得洗碗，那些高手们年轻时仗剑江湖称霸天下的人生理想，最后融入柴米油盐这种生活琐事里的时候，其实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每个人年幼时都曾想过自己终有一日会与众不同，最后的结果大多都是碌碌无为过完一生，泯然众人矣。

　　如李自归这种昔日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如今向往的也不过是像普通人一样过着平凡日子，直至寿终正寝。

　　夕阳余晖映照在这片位于斑斓岭中央的房屋上，柔和的光线透过窗户，让人忽觉落寞。

　　“李玄鹤，我自己来就好，你去歇着吧。”

　　“哎，这话是怎么说的，人家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协力过得好。”

　　“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吗？”

　　“飞是不可能飞的，当然，也不会大难临头就是了。”

　　李自归小心翼翼地将洗好的碗筷擦拭干净，他偏头看向身旁的冷红楼，后者站在窗前，绝美的侧颜包裹在温暖的光圈里，任谁见了心中都会忍不住泛起涟漪。

　　“还在因为输给池渊前辈而感到不开心吗？”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半个月我明明努力修习内功，结果却依旧在池渊前辈的手下输得那样干脆。莫非是因为池渊前辈是天下第四，天老爷子是天下第五，池渊前辈要比天老爷子的剑法强一些？”

　　“哎哎哎，话可不能这么说，这话要是让天老爷子听了去，搞不好又得急火攻心了。”

　　“李玄鹤，那你说为什么？为什么我在池渊前辈面前，连那招剑斩黄泉都用不出来了呢？”

　　冷红楼咬着嘴唇眨眼看向身旁的李自归，后者透过那双澄澈动人的眼睛看出了她在等待自己的回答。

　　有很多时候李自归都搞不懂他在冷红楼心中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手无缚鸡之力的江湖游医又不会武功，这种事他本身就应该是解答不了的。

　　“冷姑娘，虽然我不会武功，但我也明白一招鲜吃遍天肯定不是长久之计。你因为用剑斩黄泉打赢了原本打不赢的朱雀，你就觉得这个招式效果极好威力惊人，却没想过剑招的提升本就是有限的，关键在于你自己。固然你这半月以来在修炼一念轮回上十分勤奋，但是厚积才能薄发，你只有随着年月的发展积累得越来越多，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大用。”

　　李自归看出来了，冷红楼很喜欢他自创的这招剑斩黄泉，可是创出这招的他最为清楚，想要将剑斩黄泉发挥出真正的威力，必不可少的便是浓郁厚重的杀心。

　　他用剑斩黄泉与友人们切磋武艺，本质上也就是图一乐，更何况他都是用碧落使出剑斩黄泉给这些友人们看的，真要是这么简单，这招就不该叫剑斩黄泉，而是叫剑斩碧落了。

　　“池渊前辈能破了你的剑斩黄泉，不是因为剑斩黄泉不够厉害，而是以你现在的武学修为，再强大的剑招也不能发挥出完整威力。也许你只需要用出完美剑斩黄泉的三成威力就能打赢朱雀，但是想打赢池渊前辈这种在江湖上久负盛名，与人交手的经验极其丰富的顶尖高手，最起码得用出八成威力才能保证你能施展出完整的剑斩黄泉不被打断，还不能保证一定能取胜……”

　　道理冷红楼其实都明白，但她一向以冷灵童作为榜样，所以多年来即便年纪轻轻便已将剑法练到这种程度，她却仍旧保持着每日清晨早起练剑，从不会心生怠惰。

　　“可是我兄长十六岁的时候便已经是天下第二，十七岁的时候便已是万劫门门主，我……”

　　“你不能总跟别人比，这样会很累的。人活一世，各有所长。有的人武功最厉害，有的人最会打铁，有的人是天下最棒的厨子。如果所有人都忽略自身的长处而去苦苦追寻武道巅峰，那最后只能陷入无尽的失落痛苦之中。因为最终的天下第一，只能是一个人。”

　　李自归擦干双手上的水珠，伸了个懒腰。

　　“所以你只需做你自己就好，不必追求太多。”

　　“那我的长处是什么呢？”

　　“你是天下挑男人眼光最好的女子。”

　　言语之间，李自归又十分自然地给自己脸上添光了。

　　可冷红楼却不这么认为。

　　“那若是日后也有其他女子看上你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

　　李自归手掌摩挲下巴，唇角很快便再度泛起笑意。

　　“那你就从天下挑男人眼光最好的女子变成天下最幸运的女子了。”

　　冷红楼愣愣看着身旁的李自归，随后与他一起笑了起来。

　　“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