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一章 随你

　　李自归有自己的打算。

　　他不可能一直待在斑斓岭里，能以未来妹夫的身份见到冷灵童并与其共处一段时光，对他而言已经算是足够惬意了。

　　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这是他的事情，不是冷红楼的事情，而且如果冷红楼留在斑斓岭里，对她而言反倒更加安全些。

　　一来斑斓岭终年被其中毒株散发出的浓烈毒雾围绕着，算是一道天然屏障，二来冷灵童尚在人世的消息并未传出，他如今这藏身之地除了施彼岸和池渊以外也无人知晓。

　　再加上有池渊在旁相护，再加上冷红楼现在的武功虽然敌不过池渊，却也可称突飞猛进，二人合力之下，想要拿下他们还是非常困难的。

　　唯一让李自归觉得有些难搞的是，如何让冷红楼同意留在斑斓岭之中等他回来接她……

　　“不行。”

　　夜深人静，木屋之内，冷红楼坚定的语气与柔和的烛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去办事，很快就回来，你们兄妹二人也该待在一处才是……”

　　李自归和颜悦色，极力想要对冷红楼加以劝说，然而平时极好说话的冷红楼罕见地表达出了言简意赅的反对意见。

　　“不行。”

　　“冷姑娘，你是怕我人跑了？”

　　“那倒不是，我不在你身边，我怕你被坏人抓走。”

　　“什么坏人抓我干什么……”

　　“万一你被抓去做压寨夫人呢？”

　　“……”

　　“上次我们去的那个开平山寨的寨主就是女的。”

　　“那也应该是压寨郎君……”

　　“你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

　　一番唇枪舌剑过后，李自归大败。

　　“冷姑娘，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话很少的……”

　　“那我现在只告诉你，不行。”

　　“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了？”

　　“没有。”

　　“你都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做什么……”

　　“随你。”

　　“……”

　　李自归本打算离开斑斓岭之后，去一个叫落花镇的地方。

　　按照昌乐王杜梓提供的线索，杜梓派人一路追查，十年前有人在落花镇看见过三清山那位名为尤未晚的大师姐。

　　三清山之变事发以后，活下来的人并不多。

　　除去当时侥幸跟白寒一同下山逃过一劫，后来脱离师门的几人以外，如今能确定的不过只有白寒、李木以及李自归三人而已。

　　李自归希望大师姐尚在人世，即便他现在还不清楚黑焚组织为什么要将他那位武功平平其貌不扬的大师姐抓走。

　　有冷红楼在旁固然很好，不仅能陪他说话解闷，还能代替他在必要时刻出手。

　　最重要的是，他们之间是有感情的，既然是两情相悦，那就该待在一块。

　　只是如今京城贴满了画像中女子与冷红楼一模一样的悬赏通缉令，李自归怕冷红楼继续抛头露面会徒增风险。

　　他没办法将此间缘由尽数说给冷红楼听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他已经决定好，在离开斑斓岭之前要做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他临行前这一所为，必将改变未来的江湖走向。

　　“冷姑娘，既然你执意伴我左右，那我们后天便出发，明日还来得及跟大家道别。”

　　“好。”

　　冷红楼点头应允，李自归还想说些什么，他嘴唇蠕动，终究还是没能发出哪怕一丁点儿声音。

　　商量完毕之后，冷红楼便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

　　换成平时，李自归也就在冷红楼离开以后上床睡觉了，但他上床之后并没有睡觉。

　　他盘腿坐在床上，双手平举呼吸平稳，流转于体内的十里清风也在此时受到感应，忽然开始加快了速度。

　　屋内空气的流动逐渐产生了变化，李自归一头黑发无风自动，他表情凝重紧闭双目，正以昔日师父亲传之法一遍遍让经脉之中的内力循环往复。

　　自从中了肝肠寸断之后，李自归虽然依靠体内的十里清风一直与肝肠寸断与千年雪蛤融合而成的寒毒做着对抗，但他并不敢倾力而为，始终让他的内力与寒毒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因为他知道寒毒是不可能消失的，强行发力压下，只会在体内寒毒卷土重来之时因为内力不济陷入狼狈地步。

　　今日他再度运功，只因他决定赌一把。

　　夜风呼嚎，似猛兽泄愤。

　　施无常在房中来回踱步，始终心神不宁。

　　十年朝夕相处，他很了解李自归，更清楚后者如今什么都不做什么都没说，两人默契地没有提及某些事情，其实皆已了然于胸。

　　“小子……你可别乱来啊……”

　　翌日清晨，晨光破晓之际，冷红楼已经照常起床练剑了。

　　李自归靠在门边看着她舞剑，秋日早晨的气温很低，他却衣着单薄。

　　他通常不会起得这么早，冷红楼一套剑法练完，径直走到了他面前。

　　“你怎么醒这么早？”

　　“想见冷姑娘，想得睡不着。”

　　李自归伸手帮冷红楼将鬓边碎发拢到脑后，她是世间罕见的美人，无论从相貌到气质都无可挑剔。

　　冷红楼负剑而立，生怕手中剑刃不小心伤到眼前之人，待李自归的动作结束以后，她这才将手中软剑收回腰间。

　　很快就到了吃早饭的时间。

　　平时李自归从不和大家一起吃早饭，因为他起不来。

　　今日早饭的餐桌旁边多了他，冷灵童倒还觉得挺新鲜。

　　“好妹不嫁懒汉。”

　　“所以在下如今早起不当懒汉了。”

　　李自归口中打趣回应着。

　　早饭的内容很简单，米粥馒头配咸菜。

　　这种伙食在这可称杳无人烟的斑斓岭之中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我们计划明日便要离开此地了。”

　　李自归将他和冷红楼明日便要启程离开此地的事情告知了餐桌旁的众人。

　　大家都在江湖上混，不至于因为这种短暂离别哭哭啼啼，就连冷灵童闻言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了解李自归，也了解妹妹，深知李自归会带着冷红楼一同离去，一定是后者主动要求的。

　　“在下想着明日便要离开此地了，今日便麻烦冷姑娘前往回春镇买些羊肉和烙饼来，我们晚上一起吃。我们来此的路上曾经在那回春镇上喝过羊汤，味道极好，想来那里的羊肉应该也是极好的。”

　　李自归一边说着一边抬眼看向身旁的冷红楼，后者闻言轻轻点头，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你总将我妹妹当成跑腿使唤？”

　　“冷门主说笑了，在下岂敢呢，只是冷姑娘擅长驾车，由她前往，来回肯定很快。”

　　“那你呢？”

　　“我？我啊……”

　　李自归唇角泛着笑意，并未将口中话语说完。

　　旁边一向喜欢在吃饭之时指手画脚的施彼岸罕见地一言不发，他低头大口喝粥，偶尔瞥向旁边的兄长，却如同心虚一般立刻再度低头，不敢与其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