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八章 你还是个好人

　　单自如声名显赫护国有功，因此有许多特殊优待，除了可携兵面圣见君不拜以外，还可自由选择是否上朝。

　　他本就年事已高，毕生所受赏赐无数，可享荣华富贵，如今统领皇宫中的御前侍卫，负责守护皇室安全，已经算是功成名就颐养天年了。

　　昨夜皇帝在他走后派小太监追上他，特意让他今日上朝，看似是为了让他看看是否有人借题发挥，实则是皇帝希望一旦有人将此事捅出来，单自如在场的话还能将那些歹人的恶行尽数说出，如此一来还能给他扣一顶惩恶扬善的帽子，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听着洛笙口中的无事发生，身居武官之首的飞凤大将军单自如猛然回头，一脸诧异地看向这位垂手而立的青鳞军指挥使。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昨日在荟丰楼之中，洛笙亲眼目睹他一戟捅穿了那名太常寺少卿，此事当然算是重要事件，此刻洛笙的回答已然犯了欺君之罪。

　　单自如与洛笙素来鲜有交集，甚至他根本就看不上洛笙这种没有真本事的官场浑水摸鱼之辈。

　　退朝之后，百官陆续离宫，洛笙自然也准备出宫为昨日单自如所为善后。

　　不过单自如做的确实绝，把所有人都弄了个满门抄斩，导致如今连个喊冤报官的都没有，反倒让他省去了不少麻烦……

　　“洛笙。”

　　洛笙原本走在宫道上，后方传来一道低沉嗓音叫出了他的名字，他停步回头望去，发现单自如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

　　两人虽然同为武官，气场上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大将军，您找下官有事？”

　　“今日上朝，皇上对你加以问询之时，你为何不将昨日之事和盘托出？你可知你犯了欺君之罪？”

　　得了好处的人是单自如，但他此刻语气中满是质问，像是来找洛笙兴师问罪的。

　　他本就征战沙场不通人情世故，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全靠骁勇善战，所以即便他能感受到洛笙是故意向着他才未对皇帝说明事情原委的，他还是提及了欺君之罪这个敏感字眼。

　　洛笙是个好脾气的人，从不会与他人计较太多。

　　他会在上朝之时对单自如昨日灭门多家住户之事闭口不言，自然是之前受到了首辅大人苏情的授意，但是单自如提到了欺君之罪，这个罪名洛笙是肯定不能认下的。

　　“昨日大将军惩恶扬善，京城百姓人人称赞。下官想着大将军不是沽名钓誉之人，下官擅自将此事对皇上说明，反倒像是在为大将军请功要赏，这才并未提及此事。”

　　洛笙只用了三言两语，便将单自如所为变成了庇护百姓的好事，虽然也可以这么说，但是他的意图实在是太明显了。

　　“你想干什么？莫非是想以此事要挟本将军，让你的青鳞军兵士入宫值夜？”

　　“下官没想干什么。下官的手下都是贫苦出身，多吃一个馒头撑不死，少吃一个馒头也饿不死。只是苏大人得知此事后，称赞将军真乃性情中人，大晖有您，实乃幸事。”

　　“……”

　　“下官先行告退了。”

　　洛笙转身便要走，却再度被单自如开口叫住了。

　　到了这个份上，单自如心中也不太舒服，他纵横疆场多年，从不惧生死，却也不喜欠别人人情。

　　“自明日起，你每日可照常派三组青鳞军入宫值夜，内务府赏银照发。若入宫或取银遭遇困难，提本将之名便是。”

　　洛笙咧嘴一笑，朝着单自如拱了拱手。

　　“那下官就代兄弟们多谢单将军啦……”

　　洛笙知道单自如不是个坏人，能保家卫国的老将军本就该受人敬仰。

　　如今这样多好啊……

　　苏情的八抬大轿从宫门口一路出发，朝着苏府行去，半路上所遇路人皆连退让，这顶大轿的主人是谁京城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过东顺街的时候，轿子忽然停了下来。

　　苏情连轿帘都未曾掀开，只是坐在轿中冷声开口。

　　“为何停轿？”

　　“老爷，是公子叫人拦住的……”

　　轿外的苏府管家轻声回道。

　　坐在轿中的苏情闻言掀开窗帘，就看到苏音离正坐在路边的小摊上吃着东西。

　　叔侄二人四目相对之际，同时露出了笑容。

　　苏音离一向嗜酒如命，喝得烂醉睡到日上三竿之时才起本是常态，对于这种酒能代替饭的家伙而言，早起在路边摊吃早餐本身就十分罕见。

　　当朝一品大员，身为百官之首的苏情走下轿子，就这般坐在了苏音离的对面。

　　他身上依旧穿着官服，身份尊崇的他能落座于这种简陋小摊，一时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苏情从不会拂苏音离的面子，苏音离知道，也一向视二叔如父。

　　“老板，再来碗馄饨！这是我二叔！”

　　小摊老板尴尬笑着，心说谁不知道这是你二叔，谁不知道你二叔是谁……

　　“你今日怎地特意早起跑到这里来吃饭？想吃馄饨只需说一声，府里的厨子自会为你准备好，还是府里的厨子做得不行，不合你的胃口？”

　　“苏大人，您家里的厨子，做碗馄饨都得用老母鸡汤为底，其中的配料更是昂贵奢侈，偶尔您也该尝尝普通老百姓吃的馄饨究竟是个什么滋味了。”

　　苏音离笑着对苏情打趣着，小摊老板已经动作麻利地将另一碗馄饨端上来了。

　　“大人，您慢用……”

　　苏情手持勺子，低头看向碗里汤汁清淡如水，只在表面泛着些许油花的馄饨，舀了一个送入口中。

　　馄饨入口，香味在口中蔓延开来，并不算浓稠的汤汁亦在这个深秋的早晨带给人阵阵温暖。

　　或许是吃惯了山珍海味，亦或是跟侄儿在这种小摊上共同吃饭实在罕见，苏情觉得这馄饨甚合己意，忍不住微微点头。

　　“嗯……不错，猪肉的。”

　　“可不是嘛，您府上的馄饨那都得是烤鸭馅的，寻常人家可无福消受。”

　　苏音离大口吃着，很快便连碗里的馄饨汤都吃得干干净净。

　　随意用衣袖抹了把嘴，苏音离拍了拍肚子，吃得心满意足。

　　“二叔，你本能借题发挥扫清障碍的，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好人。”

　　苏音离虽未把话挑明，苏情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人生在世，随思而为。纵使他日行事功亏一篑，也绝非今日并未落井下石之过。”

　　“说得好。以后真到了那一步，我倒还真想看看，他那身破盔甲能不能挡得住我的阴阳游龙体。”

　　苏音离嗤笑一声，旋即转头看向后方因为太过紧张正假装忙活着的小摊老板。

　　“老板，结账，多少钱？”

　　“不用，不用了，二位吃好就行……”

　　“你看你这人，我二叔是什么人，能吃饭不给钱吗？！”

　　苏音离猛然提高音量，显然是故意的。

　　苏情被他此举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