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七章 此事说来话长

　　当李自归那张脸庞暴露在所有人眼前之时，气氛瞬间凝固。

　　在场众人里只有冷红楼不清楚李自归的真实身份，其余人与他都是旧相识了。

　　“这……”

　　施彼岸嘴唇颤抖，一时间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他偏头看向身旁的兄长，发现后者并没有表现出多么惊讶的神情。

　　“哥，莫非你早……”

　　“吃你的野猪肉吧！”

　　施无常狠狠瞪了施彼岸一眼，以眼神示意他住口。

　　施彼岸喉咙滚动说不出话来，视线注意到池渊的脸庞上，发现此刻这位身为万劫门四尊者之首的剑尊神情凝重肃穆如临大敌。

　　他想想也是，当年池渊曾败在李自归的手下，冷灵童又是因为那场逍遥海的生死之战落得如今这般地步的。

　　如今李自归在此地现身，还不确定真正意图如何，现在冷灵童已是半残之躯无法运功，剩下的最能打的就只有池渊了，池渊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冷灵童的世界大地震了。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庞，十年之后褪去稚气多了些成熟稳重，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却丝毫未减。

　　他身躯颤抖，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冷红楼的眼里显出慌乱神色。

　　“你……你……”

　　“在下白雾山怪医施无常弟子李玄鹤，见过各位了！”

　　李自归忽然高声开口压住冷灵童的话，他朝着众人拱手行礼，态度极为谦逊，哪里还有半点曾经年少轻狂的样子。

　　池渊和施彼岸都不清楚李自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时间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呦，师父您老人家也在啊！冷姑娘，快来见过我师父！”

　　李自归快步走到施无常面前，同时回头笑着冲冷红楼挥了挥手。

　　冷红楼松开冷灵童的手臂，朝后者微微点头，旋即走向了施无常。

　　李自归一直以来对外宣扬的身份都是白雾山怪医施无常弟子，冷红楼与他朝夕相处，又见识过他的精湛医术，自然也就明白施无常对其有多重要，当下不敢怠慢，连忙来到施无常面前对其行了一礼。

　　“小女冷红楼，见过施大夫了。”

　　施无常也懵了。

　　他岁数这么大并不妻儿，甚至连徒弟也未曾收过。

　　眼前两人这般态度待他，他心觉恍惚，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在江湖中被称为怪医，本就是因为治病手段千奇百怪，为人性格又喜怒无常，要让他摆出和善的一面，还真是不太容易。

　　不过他知道他得陪李自归一同将这场戏唱下去。

　　“冷姑娘相貌出众英姿飒爽，倒是他这小子攀高枝了。”

　　“李玄鹤说过，我们之间是平等的，况且我们早已许下过生死与共的誓言。”

　　冷红楼说的是实话，只是放在这个人人都知道李自归真实身份的场合里，还是让他尴尬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自归转而看向池渊和施彼岸，看似拱手行礼，实则是在以眼神求助。

　　池渊和施彼岸不知道李自归是怎么跟冷红楼在一起的，他们陪伴冷灵童久居深山，对于外界的事物知之甚少，连最近的江湖小报都没看过。

　　而且就算给他们看，他们肯定也不会对江湖上发生的事情太过在意。

　　池渊和施彼岸倒是没说什么，毕竟冷灵童在，行事如何决断还轮不到他们做主。

　　李自归显然很清楚这一点，他将冷红楼丢在施无常面前，自己回身快步走到冷灵童身边，与其一同背对众人。

　　虽说两人经历了十年前逍遥海的那场生死之战，但是李自归心里清楚，冷灵童肯定不会因此事记仇。

　　“冷门主，你先听我说，冷姑娘现如今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劳烦你……”

　　“你竟敢……”

　　“不是，我们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她都带你来见我了，还能是哪样？！”

　　冷灵童低沉的声音中带着掩盖不住的愤怒。

　　“此事说来话长，总之表面上先混过去，之后我再单独找时间跟冷门主叙旧……”

　　李自归脸上强行挤出笑容，他知道冷灵童肯定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他也有很多问题想问冷灵童，但是现在肯定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李玄鹤，你们在聊什么呢？”

　　冷红楼的声音在此时传来，她见到李自归主动往冷灵童身边凑，怕兄长难为爱人，因此特意过来看看情况。

　　“没，没事……我想着多跟冷门主聊聊天，可能这样他比较容易接受我……”

　　李自归笑着摊了摊手，努力装出一副轻松模样，全然忽略掉了冷灵童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神。

　　“哥，你觉得李玄鹤这个人怎么样？”

　　面对冷红楼的询问，冷灵童艰难地从口中挤出了几个字。

　　“不怎么样。”

　　“那是你不了解他，你跟他接触一段时间，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人了。”

　　“我比你更了解……”

　　“冷门主慧眼如炬，自然慢慢就了解我是个怎样的人了。你们我们来的正是时候，蹭到晚饭了。先吃饭吧，先吃饭……”

　　李自归努力缓和着气氛，不明真相的冷红楼乖巧点头，旋即搀扶着冷灵童朝着饭桌旁走去。

　　李自归原本想在另一侧帮忙搭把手，但是被冷灵童用力甩开了。

　　他也不生气，毕竟他理亏。

　　傍晚时分，众人围坐在饭桌旁，桌上不过几盘清淡炒菜以及一大碗炖野猪肉。

　　人数不少，气氛却静默压抑。

　　李自归对于自己是形成这种气氛的罪魁祸首这件事心知肚明，他也知道既然冷灵童尚在人世，他在冷红楼面前就已经没有了隐藏身份的必要。

　　但是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愿意让冷红楼知道他其实就是当年锋芒毕露天下无敌，甚至连她兄长都无法媲美的李自归。

　　能以李玄鹤这个身份与冷红楼相识，对于李自归而言就像是一场虚幻的美梦。

　　他很怕这场梦破碎，再度醒来的时候，他还躺在白雾山上的木屋里命悬一线。

　　“池渊前辈，这菜是您自己种的吗？”

　　李自归主动客客气气开口发问，池渊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本来我也想种的，但是他们怕我种的菜有毒。你说我堂堂药尊，怎么可能种出有毒的菜来呢？”

　　施彼岸主动出声接话，因为做饭本身就是池渊的活，种菜要是也归池渊做，他的存在就显得没什么意义了，他必须得为自己辩驳一番。

　　李自归无奈地笑了笑。

　　“可能就是因为您是药尊，才能种出有毒的菜来吧……”

　　“你这小子，跟我哥相处太久，都学坏了。”

　　“多吃饭，少放屁。”

　　施无常在旁补了一句，施彼岸才吐了吐舌头，讪讪然缩回了身子。

　　冷灵童忽然站起身来，拖拉着身体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夕阳将他高大身躯的影子拉得很长，更显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