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六章 正是在下

　　“两位客官，羊汤烙饼来了！”

　　小摊老板热情地将食物奉上，香气扑鼻而来，让人垂涎欲滴。

　　“老板，你们这地方有没有什么适合外出游玩散心的好地方？”

　　李自归的发言直接让老板愣在了原地，后者手掌摩挲着肩上的毛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西北边陲之地怎能比拟江南美景，在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贫瘠之地，人能活着吃饱穿暖已经很幸福了。

　　游玩散心的好地方？

　　老板没想过这种事情，他从小在这回春镇里长大，想在哪里玩，哪里就是游玩散心的好地方。

　　眼见老板说不出来，李自归也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发言有些欠妥，面带歉意冲着老板笑了笑。

　　“您去忙吧。”

　　“好嘞。”

　　李自归收回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冷红楼，他原本也就是随便一问，如今知晓冷灵童的身体同样不似常人，他倒也没那么担心见到冷灵童该如何与之相处了。

　　当然，李自归会放下心来，绝不是因为冷灵童身体受限行动不便追不上他。

　　大家都是老朋友了，就是因为打架才闹成这样的，不至于再见面又开打……

　　“李玄鹤，我们吃完这顿以后继续赶路，天黑之前就能到达斑斓岭了。”

　　“啊？这样，那挺好的……”

　　“到时如果方便的话，能否请你为我兄长诊脉治病，试试能否解除他体内的剧毒？”

　　“冷姑娘，你太客气了，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竭尽所能为冷门主解毒的。”

　　李自归面带微笑语气柔和，尽量安慰着冷红楼的情绪。

　　想来也是，冷红楼在这世间仅剩冷灵童这一个亲人，昔日那位光芒耀眼的万劫门门主如今落得这般地步，对于一路走来看到李自归妙手回春救了许多人的她而言，会对他寄予希望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对于同样身中剧毒，甚至比起冷灵童的处境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李自归而言，他倒是希望冷灵童的状况能有所好转。

　　当然，如果事情真的顺利展开的话，他会在冷灵童痊愈这段时间里缓和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准确地说，是新关系。

　　“冷姑娘你放心，到时若是我的医术不足以支撑解除冷门主体内的剧毒，我们还可以想办法传信给身在白雾山的我师父，他老人家一定会有办法的。”

　　“嗯。”

　　冷红楼的眼中泛着希望，她轻咬红唇略微颔首，声音也低了许多。

　　“谢谢……”

　　李自归极少见到冷红楼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明白，是她与他在一起从未图过他什么，此番心中对他能给冷灵童治病有所期盼，因此才心情复杂。

　　天下第一的李自归有钱有势又能打，哪家姑娘与之共度一生都可以说是高攀了。

　　可是李玄鹤不会武功烂命一条，除了懂些医术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冷姑娘，你我之间不必道谢。快吃吧，吃完我们快些赶路，也许到了斑斓岭，还能蹭到晚上饭呢。”

　　“好。”

　　“对了，那边有人伺候冷门主吗？谁给他做饭？”

　　“为免我兄长还活着的消息走漏风声，那里只有施彼岸和池渊陪着他。施彼岸做的饭总是黑乎乎的，后来就改成池渊来做了。”

　　“剑尊池渊？做饭？”

　　“嗯，虽然味道也一般，但是总能入口。”

　　“有意思。”

　　两人一边咬着烙饼喝着羊汤，一边聊起即将到达的斑斓岭中的琐事。

　　“昔日万劫门行事果决高手如云，一时间威震江湖风头无两，如今门主和四尊者之二都在斑斓岭中过上了柴米油盐的生活，此事若是传了出去，恐怕没人会相信。”

　　“为什么没人会相信？”

　　“因为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冷灵童就应该是武功高强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一个集合武林正道之力都无法撼动一丝一毫的魔教组织，其门主怎么能变成那样呢，这与人们对于江湖的想象背道而驰。”

　　“那四尊者里的另外两人……”

　　冷红楼试探着对李自归开口询问，之前他们在赏剑大会上见到了百胜盟的盟主沈无悔，冷红楼从他的声音里辨别出了他就是当初那个在万劫门中从不露面，是四尊者中最为神秘的鬼尊。

　　至于凤尊慕容二三，结合最近庙堂江湖之间发生的各种变化，李自归心中也有了几分猜测，只是尚且无法确定。

　　“到时见到冷门主详细问问他吧，也许他知道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呢。”

　　李自归一边说着一边舀了一口羊汤送入口中。

　　真香。

　　也不知道身处荒山野岭之中的那家伙现在还能不能喝上。

　　李自归心里这般想着，内心深处却不知为何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如今他和冷灵童都活着自然是人间幸事，但是他们的身份何时会暴露，未来会造成如何严重的影响，李自归并不能预知。

　　他们都是能在江湖里掀起惊涛骇浪之人，绝不可能碌碌无为苟活一世。

　　在回春镇吃完这么一顿美味的羊汤以后，冷红楼驾着马车一路飞奔，朝着记忆中斑斓岭的方向赶去。

　　李自归坐在车里，不知为何还感觉有些紧张……

　　倒也不光是因为冷红楼的关系，主要是因为当初逍遥海之战是他先挑起来的，就像两个刚打过架的小孩子，虽然不至于记仇，再度相见总会感到有些尴尬的。

　　天空上的太阳朝着西面缓缓移动，像是对这场十年未见的故友重逢做出了预告。

　　斑斓岭外，李自归下了马车，看着笼罩在紫色烟雾之中的山岭，一时间感慨万千。

　　冷红楼从旁边的一棵树下挖出了一个小铁盒，里面有一个黑色瓷瓶。

　　她拔掉塞子，绿色的淡淡气体便缓缓冒了出来。

　　这是施彼岸之前特意留在这里的，有了这个，就不会被山中终日萦绕的速度侵蚀麻痹。

　　她放到鼻下嗅了嗅，又给拉车的黑马嗅了嗅，最后递到了李自归鼻下。

　　李自归如今已是百毒不侵之体，自然不会在意这漫山毒雾，但还是听话照做了。

　　“上车吧。我们要进山了，我兄长所在的位置就在斑斓岭中央。”

　　“好。”

　　李自归再度坐上了马车，车轮滚动一路进山，路上他透过车窗看到了不少奇珍异草，虽然大多都有剧毒极难入药就是了。

　　另一边，斑斓岭之中炊烟袅袅，由剑尊池渊亲手制作的压轴菜炖猪肉新鲜出炉，被其端上了饭桌。

　　抛开池渊的厨艺不谈，唯一美中不足的，恐怕就是这猪肉是山里的野猪肉。

　　没办法，在这斑斓岭之中食材的获取来源总归是有限的，去集市上买菜来回又需要大量时间，一群男人能将就一般就将就着了。

　　闻着味道，施彼岸开始点评起池渊的厨艺。

　　“这野猪肉的腥臊味就得多放调料才能掩盖住，要我说，我一把断肠草放进去，肯定就没腥臊味了。”

　　施无常白了他一眼。

　　“是，不光腥臊味没了，命也没了。”

　　“哥，有你在，到时候你把你的护心丹拿出来……”

　　“滚。”

　　冷灵童和池渊则并未出声，只是各自端着饭碗，却谁也没有伸筷子。

　　天边晚霞绚丽多彩，正值日落时分，在柔和光芒的笼罩里，冷红楼驾着马车由远及近而来。

　　听到车轮滚动传出的声响，池渊的第一反应是伸手抓起一旁的佩剑。

　　直到他看清那驾车女子的面容，这才放手。

　　冷灵童自然注意到了驾车而来的冷红楼，他放下饭碗艰难起身，一步步朝着马车驶来的方向走去。

　　他本就身材高大身似铁塔，一身黑衣更显气势厚重。

　　冷红楼驾车来到附近，跳下马车后立刻前来伸手搀扶起兄长。

　　“哥，我来看你了。”

　　其余人都在此时站起身来，施无常看向冷红楼后方的精致马车，整颗心亦在此时悬了起来。

　　“距离过年还有很久，你不在江南红楼里待着，跑到这种荒郊野岭来干什么？”

　　冷灵童看向身旁一袭红衣娇艳似火的妹妹，声音厚重，却并无责怪之意。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在这方面无论是他爹冷幽仪还是妹妹冷红楼，一家人都是如此。

　　“我是有事前来的。”

　　“有事？什么事？”

　　“我已心有所属，估计不久之后就要与他成亲了。因为是人生大事，父亲去世得早，长兄如父，这才来带他来见见你。”

　　“什么？”

　　冷灵童眉头紧锁，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自己这妹妹那清冷至极的性格，家中又无人逼迫，怎就到了谈婚论嫁的这一步了？

　　“他叫李玄鹤，是个大夫。我与他在一起，非常开心。”

　　冷红楼语气温柔，想要细说她与李自归共同经历的过往，又碍于其他人在场，所以咬着嘴唇没有多言。

　　冷灵童毕竟是万劫门门主，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虽然短时间内还无法接受这件事，但是妹妹既然将心上人带来了，那他这位兄长总要与之见上一面的。

　　“那他人呢？”

　　听冷灵童这么说，冷红楼回头望向身后，才发现李自归根本就没下马车。

　　“李玄鹤，快下车，我兄长要见你。”

　　她这么一喊，那辆精致马车的车帘被一只手掌推开，车内之人略微犹豫，最终还是侧身下了马车。

　　原本身着青衫风度翩翩的他倒退着走向两人，看起来十分诡异。

　　一见到他下车，即便只是背影，与之朝夕相处十年的施无常还是一眼就将他认出来了。

　　施无常面色微变，好在他本就比其他人掌握更多的外界信息，也知晓自己那凭空在江湖上冒出来的名为李玄鹤的弟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冷灵童和冷红楼对视一眼，有点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红楼，他一直都这样吗？”

　　“不是的，他是因为你的身份，所以有些紧张而已……”

　　冷红楼转而看向背对他们的李自归，心里只觉得奇怪。

　　冷灵童看着眼前这道背影，念及对方是冷红楼带过来的，看在亲妹妹的面子上，就算对方行为举止有些怪异他也没有立即发火。

　　“你便是那要与我妹妹成亲的李玄鹤？”

　　冷灵童主动对眼前之人搭话，后者身体一颤，脖颈僵硬转过身来，咧嘴朝着眼前的冷灵童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正……正是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