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五章 半个废人

　　自从李自归知晓冷灵童尚在人世以后，他就觉得冷红楼驾车前往斑斓岭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眼看着连日以来的赶路过后，地图上他们如今的位置距离斑斓岭越来越近，李自归就觉得有些慌了。

　　时间未及正午，李自归已经开始叫冷红楼在路上找个地方吃饭歇脚了。

　　冷红楼对此自然感到十分不解。

　　“我们早上不是刚刚才吃过饭吗？”

　　对此李自归自有应对，他那套歪理邪说就是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的。

　　“冷姑娘，这饭啊就像日子，过去了就过去了，你昨天少吃一个馒头，即便你今天多吃十个馒头，也补不回来昨日的饥饿感了。”

　　“可是你的饭量一向没那么大的。”

　　“那是跟你相比……”

　　“你觉得我平日里吃的很多吗？”

　　“没没没，能吃是福。”

　　李自归坐在马车里连连摆手，迎面就看到了回春镇。

　　这是到达斑斓岭之前地图上显示的最后一座边陲小镇。

　　过了回春镇，就是斑斓岭了。

　　李自归恨不得在回春镇上跟冷红楼先住上一年半载再说。

　　由于身处偏远地带，回春镇上的居民不分男女大多都肤色黝黑，衣着打扮看上去也极为普通。

　　这种地方虽然算不上繁华之地，却也少了许多勾心斗角，民众生活虽然称不上奢华，只要能自给自足，就算是过上了幸福的好日子。

　　冷红楼驾着马车在城内的街道上行过，路边小摊忽然传来了一阵诱人的香味。

　　冷红楼停下马车，回头看向身后的李自归，凭借着两人长久相处以来建立起来的心有灵犀，李自归立刻便懂了她的意思。

　　“就在这里吃。”

　　“好。”

　　冷红楼将马车停在转角不挡路的位置，随后和李自归一同下了马车。

　　“老板，你这是卖什么的？这么香？”

　　李自归跟老板搭话，后者咧嘴一笑，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一起，由于岁数大了，门牙还少了一颗。

　　“客官，你们是外地来的吧？我们回春镇上的羊汤可是一绝，要不要尝尝？”

　　“行，给我们来两碗羊汤。”

　　“还有烙饼，这得搭配着吃才香呢！”

　　“那就再来四张烙饼。”

　　“好嘞，二位先坐着，羊汤烙饼马上就来！”

　　老板回头忙活去了，小摊上就他一人，李自归找了张桌位和冷红楼一起坐了下来。

　　他本就不着急，巴不得将时间拖延得越久越好。

　　冷红楼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四处张望，她虽然一向单纯率真，却也能感受到连日来李自归的反常之处。

　　“李玄鹤，你最近好像很累，总是想要休息，是不是寒症又犯了。”

　　“没有没有，就是从未来过这边，所以一路上赏赏风景。”

　　“这地方有什么好风景吗？”

　　李自归面带笑容看向四周，到处是低矮房屋，路面全是黄土。

　　他挑了挑眉，一时间感到有些无言以对。

　　想了半天，只能勉强憋出了一句模糊之言。

　　“边陲之地自有别样风情。”

　　“你是不是因为马上就要到斑斓岭见到我兄长了，因此感到紧张？”

　　“没有啊，我紧张什么，我还能怕他打死我啊，哈哈哈……”

　　李自归干笑着，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口了。

　　“他打不死你的，只要你想跑，他都追不上你。”

　　冷红楼平静出言，李自归皱了皱眉，对此感到有些不解。

　　“冷姑娘何出此言？”

　　“我兄长虽未死在李自归的剑下，却中了药尊的毒，叫什么来着……”

　　“莫非是肝肠寸断？”

　　李自归面色紧绷，他可不希望冷灵童和他一样身中剧毒，他是靠十里清风和千年雪蛤支撑到现在的，冷灵童呢？

　　冷红楼以雪白修长的食指抵住下颌，略作思考后才给出答复。

　　“不对，好像是叫九死一生来着。”

　　在听到冷红楼的回答并非是肝肠寸断之时，李自归莫名感到惋惜。

　　可恶，那他这十年以来算什么？

　　算他福大命大吗？

　　“药尊为何要给冷门主下毒？”

　　“施彼岸说他的毒药被偷了，我兄长也没有怪他。”

　　“那毒是施彼岸研制的，他总能解吧？”

　　李自归问这句话主要是想着肝肠寸断不能解，那九死一生总该有戏的。

　　结果冷红楼只是摇了摇头。

　　“施彼岸说他研制的毒药最初就是抱着无法用解药解毒的心态去制成的，这世间最厉害的毒药就不该有解药。”

　　李自归在心里问候了施彼岸的八辈祖宗。

　　想来也是，如果施彼岸研制的毒药真的能有特定的解药，施无常就不用在白雾山费尽心血为他续命，直接去找万劫门那个药尊弟弟要解药就行了……

　　李自归曾经听施无常说过，他们施家的医术代代相传，传到他们兄弟俩手里的时候，基本已经算是登峰造极了。

　　只是施彼岸在医术上总是跟兄长施无常差一点，施彼岸能医治的病施无常都能治好，施无常能治的病施彼岸并不全能治好。

　　正是因此，这种医术上的落差感才让施彼岸的内心逐渐发生了变化，他希望凭借自己对于各种药物的了解，有朝一日能够研制出连那个医道天才的哥哥都解不了的毒，以此来证明是自己技高一筹。

　　显然，施彼岸成功了。

　　只是受害者是那个天下无敌的少年剑主。

　　“那冷门主现在的情况如何？”

　　“行动受阻，无法运功，就连日常起居都比正常人差了许多。虽不致命，却也……”

　　冷红楼话到此处忽然停顿了下来。

　　李自归喉咙滚动，听过冷红楼的描述后，他对于现如今冷灵童的状况已经了然于胸。

　　“却也如同半个废人，是么？”

　　冷红楼没吭声。

　　虽然她不想这么说，但是事实就摆在这里。

　　李自归放在桌面上的手掌不由得缓缓握紧，他很了解冷灵童的性格，真让那位万劫门门主变成废人，对其而言恐怕生不如死。

　　能支撑冷灵童活下去的，恐怕就是对于夺去挚友性命的愧疚感。

　　换言之，冷灵童也是在以这种生不如死的状态来惩罚自己。

　　李自归没想过事情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好在一切尚有转机。

　　大舅哥，等着我，妹夫来了……

　　李自归在心中默默想着，整个人都变得慷慨激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