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八章 厚颜无耻

　　众人望着冷灵童离去的背影，谁也没有吭声。

　　这位万劫门门主的性格一向如此，谁也拦不住。

　　更何况他如今身躯已不能如常人一般行动自如，过多干涉也容易伤到他的自尊。

　　“哎……这回倒好，身子没康复，妹妹还被拐跑了，心大之人都不一定能受得了这种打击，更何况是咱们这位心思重的门主喽……”

　　施彼岸在旁连声感叹，施无常刚欲发作，却见李自归面色落寞，也就没有再出言教训弟弟。

　　李自归站起身来，面带微笑看向众人。

　　“众位先吃着，我去看看冷门主状况如何。他既是冷姑娘的兄长，我总要想方设法让他认可我这个未来的妹夫才行。”

　　他说完，以眼神示意冷红楼放宽心，旋即迈步朝着冷灵童离去的方向赶去。

　　这番发言落在冷红楼耳中，像是李自归努力想要获得爱人兄长的认可，可在场其余人都知道李自归和冷灵童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

　　若非当年那场逍遥海的生死之战，凭李自归和冷灵童的绝世武功，在察觉到己身中毒之时一定能采取更好的解决方式，最起码不至于各自落得如今这般地步。

　　李自归是逍遥海之战的始作俑者，冷灵童若真率领万劫门众人发动了三清山之变也就罢了，可如今李自归和冷红楼一路走来，途中的许多经历都能证明此事与冷灵童并无关系。

　　那理亏的人就是主动上门挑事的李自归了。

　　日暮时分，柔和的夕阳落在屋外的空地上，冷灵童拖着身躯走入房中，在桌边艰难坐了下来。

　　他的行动受阻是因为中毒所致，却表现得如同瘫痪，若非这十年以来施彼岸用尽各种手段，恐怕他如今只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凡事都需他人照料。

　　他没想过李自归还活着，就像李自归没想到他还活着一样。

　　他此生唯有李自归这一个朋友，虽然他从不承认。

　　当年的逍遥海之战他从未放在心上过，因为他知道李自归干不出给他下毒这种卑劣勾当。

　　他心情烦躁低落不光是因为冷红楼将李自归以爱人的身份带到了他面前，而是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被李自归尽收眼底。

　　从前在江湖之中，他们各自是正邪两道里的天之骄子，就算武林风云榜上有第一第二之分，冷灵童也一向觉得自己和李自归是旗鼓相当的。

　　他知道，只有胜过李自归，他才能踏足真正的武林之巅。

　　可如今……

　　“喂，冷门主，多年未见，怎么见到我连饭都吃不下了？”

　　门边忽然传来熟悉的慵懒声音，李自归背靠门框将双手垫在脑后，斜瞥着屋内坐在桌边的冷灵童。

　　“你来这里做什么？”

　　“瞧你这话说的，我都快到你家门口了，才知道你还活着，我也很委屈呀。我还以为她是带我来给你扫墓的，悼词我都想好了。”

　　“是么？说来听听。”

　　“堂堂万劫门门主，借与李自归朋友之交，前往千兵山庄找庄主骗剑，罪大恶极。”

　　冷灵童抿嘴无言。

　　冷红楼所使用的软剑确实是他从千兵山庄拿到的。

　　“你给了剑谱，没有剑，红楼拿什么练？”

　　“你看你这话说的，你早说是给冷姑娘的，我直接把十里清风记下来交给你好不好？”

　　“我说了。”

　　“哦，那是我忘了，还是我对不住你了。”

　　此刻李自归阴阳怪气的样子全然没了初入斑斓岭时二人相见的谦逊姿态，他可不会因为冷灵童如今这副半残之躯对其心生可怜。

　　“看来你就是这么把红楼骗到手的。”

　　“你可别乱说，我和冷姑娘是情投意合。”

　　“那你为何不敢将你的真实身份告诉她？”

　　“废话，我以为你死了，她若知道与她朝夕相处的李玄鹤其实是她的杀兄仇人，那……”

　　“那你还接近她图谋不轨，李自归，你当真是厚颜无耻。”

　　李自归也不生气，笑眯眯地回应着。

　　“随你怎么说……反正结果是好的，你没死，我跟冷姑娘之间就还有戏。”

　　“你休想，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眼见冷灵童言之凿凿，李自归长叹一声，满脸写着悲凉。

　　“咱们两个，还不一定谁死在谁前头呢。”

　　“那更好，短命鬼配不上红楼。”

　　“你瞧你这人，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会死在你前头？”

　　“你这种惦记友人妹妹的江湖败类，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冷灵童，我也中毒了。”

　　“你？你中什么毒？你不是有百毒不侵的十里清风吗？”

　　“那可能我中的就是那第一百零一种，名为肝肠寸断，比你中的九死一生还要厉害许多，同样出自施彼岸之手。当年施无常偶然路过逍遥海附近将我救下，又以千年雪蛤延缓毒素发作为我续命，不然我早就与世长辞了。我虽看起来比你强些，但一定活不过你。”

　　李自归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冷灵童身边坐了下来。

　　在这般近距离的对视下，两人都不免因对方尚在人世而有些动容。

　　“当年在那座青山上，我问你师门被灭是否是你干的，你为什么要点头。明明不是你，你承认什么？难道就仅仅是为了让我使出全力给你打一场？你就那么想取代我，成为那武林风云榜上的天下第一？”

　　李自归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冷灵童，已经是十年之前的事情了。

　　“当时如果我不承认，你会相信吗？”

　　冷灵童沉声反问，李自归略作停顿，旋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会。”

　　“所以我承认或者不承认都不重要。”

　　冷灵童伸手拨开衣襟，露出了其中那处位于右侧胸前心口上方，看上去极为明显的创伤疤痕。

　　“你原本有机会一剑杀了我的，但你没有。世人皆知李自归的剑从来都是又快又准，你为何在关键时刻手下留情？”

　　李自归瞥了冷灵童胸前的那处疤痕一眼，他就记得他那一剑没往冷灵童心脏刺，这家伙怎么可能轻易死掉。

　　“可能是体内剧毒发作，刺偏了。”

　　冷灵童对此不置可否，又以单手慢慢将衣襟整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