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三章 刚刚
曾许世间第一流 · 佚名 · 2,092 字
冷红楼不是喜欢主动惹事的人,她也从未仗着自己武功高强行事飞扬跋扈目中无人。
但是她现在无比确信她和李自归看到了命案发生的全部过程,而且对方穿着一身黑色夜行服还蒙着面,他们看不清对方的脸,对方却看清了他们的脸。
看不清杀人凶手是谁,也就无法知晓其身份。
但是杀人凶手通常不会这么想,他们总会有一种做贼心虚的心理状态,对有可能认出其身份之人实施灭口。
冷红楼不想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冒这个风险。
毕竟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李玄鹤,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冷红楼语气平静地说道,她的问话很模糊,但是她的手掌已经按在了腰间软剑的剑柄上。
李自归明白她的意思。
冷红楼当然不在乎客栈外街上的那黑衣人杀了谁,毕竟她也杀过不少人,她只是觉得与其等对方因为担心身份暴露主动找上门来,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她可从来都不是待宰羔羊。
李自归偏头望着街道另一侧的黑衣人,后者并未离开,其手上仍旧紧紧握着刚刚从死者身体里取出来的鲜血淋漓的心脏。
犯人往往会在行凶之后迅速逃离现场,做出如此惨绝人寰之事,尚能做到如此冷静,其定力可见一斑。
“我们开始信奉空想佛教了,现在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什么时候的事情?”
“刚刚开始的。”
听李自归这么说,冷红楼才松开了握住剑柄的手掌。
那黑衣人驻足原地片刻,随后迈步离去了。
他甚至都不是跑开的,而是一步一步走在大街上,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的。
他手上的热乎心脏滴了一地的鲜血,他似乎并不怕因此暴露行踪。
应该说这本就是他的目的。
剜心鬼会取走所有麻木不仁之心,直到这座梵城重归以往的人间温情。
李自归收回目光,好似什么都没看见一样,依旧在端着茶杯小口抿茶。
杀人很简单,但是想要在杀人以后干净利落地取走死者的心脏并不容易。
这需要一些熟练度,至少要了解人体的基本构造,不然一个手滑尖刀卡在肋骨上,甚至有可能拔不出来。
不多时,部分尽兴的客人走出了这间福顺客栈,很快便发现了躺在街上早已失去生机的尸体。
“剜心鬼又犯案了!”
被深邃夜色笼罩的大街上发出了高声呼喊,李自归眼眸低垂,心里想着白天不说话养精蓄锐,夜晚呼喊之时气力正盛。
如此黑白颠倒,不符养生之道。
仍旧留在客栈里的人们闻言无不噤若寒蝉瑟瑟发抖,生怕那剜心鬼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店小二拎着茶壶给余留下来的客人们倒上热茶,走到李自归和冷红楼这张桌边的时候,他发现从此处透过窗户正好能看到那命案现场的发生。
即便如此,他亦未曾多说些什么。
李自归没见过这样淡定的店小二。
他从前见过的店小二都是些热情胆小之辈。
如今他眼前的店小二既不热情,也不胆小。
“你怎么不问我们有没有看到?”
李自归好奇地问道,店小二嘴角带着微笑,双眼却显得有些失神。
“看到看不到又如何呢?在这梵城里有许多人看上去还活着,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那你呢?”
“我?不过苟延残喘而已。”
店小二朝着两人点了点头,旋即拎着茶壶走开了。
苟延残喘这四个字刺痛了李自归的内心,让他觉得有点笑不出来了。
他看向眼前的冷红楼摊了摊手。
“不知道的还以为人都是他杀的呢。”
“是他杀的?”
“我乱讲的,没有根据的那种。”
“我们之前遇到命案时,从你口中说出的凶手一向都是对的。”
“那我也不可能厉害到看一眼就知道人是谁杀的……我要有这个本事,就去当官差了……”
“当官差很有趣吗?”
“当官差是否有趣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如果我和其他官差一同坐在树下吃西瓜时有人翻墙进来落地吓我一跳,那肯定不太有趣。”
“李玄鹤,你在嘲笑我。”
“没有,你误会了。”
李自归当机立断停止了这个话题。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点到为止,方才能活得一帆风顺。
“走吧冷姑娘,我们也上楼各自回房睡觉去吧。”
“那明天我们的计划呢?”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万一活不到明天呢?”
李自归一脸轻松地说道。
冷红楼咬着嘴唇没有反驳,跟在他身后与他一同上了楼,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刚一进屋,李自归就将房门关上,手扶着桌面重重呼吸。
他将另一只手放在胸口上,那是他怀中装有七叶火灵芝锦囊的地方。
体内寒毒的侵袭让他猝不及防,他又不敢在冷红楼面前表现出来,那样必定会引得她担心。
李自归缓缓闭上双眼,平掌于胸前猛然压下,体内的十里清风迅速沿着固定的经脉路线加快运转,与卷土重来意欲侵蚀心脉的寒毒撞了个满怀。
就这般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才缓缓睁开双眼,此刻额头上已然密密麻麻布满了冷汗。
用衣袖随意擦了把汗,李自归来到床边,只觉身心俱疲,径直倒了下去。
如此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李自归对此心知肚明,但是他根本没有任何解决办法,就连施无常都已经无计可施了。
师父,要是您老人家还活着就好了……
李自归心里这么想着,不知不觉沉沉睡去了。
一夜时间悄然而过,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整座梵城又恢复了从前的无言时刻。
因为没有人声,所以减少了很多噪音,李自归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好觉和懒觉虽然不冲突,但是睡得久并不代表睡得好。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冷红楼已经照旧在房中等候了。
“冷姑娘,早。”
他像往常一样跟冷红楼打招呼,后者轻轻点头,旋即从桌边的凳子上站起身来,朝着窗户的方向扬了扬雪白下颌。
“李玄鹤,你看。”
李自归闻言从床上起身来到窗边,此刻大街上已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
所有人都麻木无言地前行着,宛若一具具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