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二章 目睹

　　天终于黑下来的时候，李自归和冷红楼终于在福顺客栈里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客房。

　　考虑到两人本就是外地人，对于本地的风俗习惯不太了解，所以店小二还贴心地将他们的房间安排在了二楼的角落处，这里听不到太多门外行人来往的脚步声，算是最安静的地方了。

　　李自归进入自己的房间将包袱放下，还没到一盏茶的工夫，楼下忽然爆发出了热情的欢闹笑声。

　　他推开房门走出位于二楼角落处的客房，趴在栏杆上朝着下方望去，就看到客栈里原本一派死气沉沉的景象此刻已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热情洋溢的快活氛围。

　　冷红楼紧随其后走出房门，在目睹了眼前的诡异一幕之时，她与李自归四目相对，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可思议。

　　“这些人是疯了么……”

　　冷红楼口中轻声喃喃道。

　　他们来到梵城的时间并不算久，却给她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不光是她，就连纵横江湖身经百战的李自归都有同样的想法。

　　梵城位于王朝西北，没有烟雨江南的绝美景色，更不似繁华京城热闹非凡，甚至可以说放在王朝版图里都并不显眼。

　　就是这么一个不显眼的地方，却处处充斥着妖魔鬼怪。

　　觥筹交错之间，所有人与白天相比好像都换了个人，也可能是白天黑夜并非同一拨人，毕竟梵城本地居民是不需要住店的，到了晚上他们就该回家去。

　　李自归想的是既然白天在客栈里吃饭都不方便说话，那还不如叫上三五好友到家中聚餐，如此一来还能畅快交谈。

　　“二位客人，你们也下去热闹热闹吧。”

　　店小二上楼来给客人送热水，看到伏在栏杆上朝下望去的两人，主动开口说道。

　　“热闹？跟谁热闹？我们是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又不了解这梵城的规矩，怎么热闹得起来？”

　　“感受热闹，就是感受规矩。”

　　店小二说完便进入了一间客房之中，李自归撇了撇嘴，心中十分不爽。

　　“李玄鹤，这里的店小二奇奇怪怪的。”

　　“这里哪有好人呢……”

　　李自归回了一句，转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反正他们也没事做，就依这店小二所言，看看能从这热闹的氛围里，感受到这梵城的什么规矩。

　　“明日就是秋典了，空想佛祖庇佑我梵城百姓多年，人言心诚则灵，也不知能否助我暴富！”

　　“呸，论心诚，这梵城之中你都排不上号，我们家隔壁的郭老头，就为了让瘫痪在床的儿子能再度站起来，已经三年没说话了！”

　　“他有没有偷着说话你又知道了？”

　　“他有没有我不知道，你肯定有。”

　　“切，我既然长了嘴，就算用来说话也是理所应当的，空想佛祖会原谅我的。”

　　“你若是真这么想，怎么白天噤若寒蝉不敢大吵大闹？”

　　“你……”

　　客栈里各处七嘴八舌，好像是为了发泄白天无法出声的不满。

　　李自归和冷红楼穿过人群坐在了靠窗的角落，安静听着这些人的讨论声。

　　他想不明白的是既然那空想佛祖是个哑巴，白天信徒因为信奉他选择不说话，怎么到了晚上就恢复如常了，难不成是趁着那空想佛祖晚上睡着了的时候才敢说话？

　　至于那秋典是什么，他还没听到什么详细描述，只是听到明日便会举行。

　　无论是庆典还是祭典，李自归对此都没有任何兴趣。

　　他想着明日得想办法和冷红楼一同进入昌乐王府见到那权势滔天的昌乐王，将该问的事情问清楚了，他们就赶紧离开这鬼地方，管他什么空想不空想的，跟他都没有半点关系，梵城这地方他这辈子是再也不想来了。

　　客栈里聚在一起的客人们实在是太多了，大家都在拼命说话，白天装哑巴的时间里少说的话都在这一刻被他们拼命补了回来。

　　热闹变成了吵闹，李自归无奈皱眉，伸手打开了旁边的窗户，想要借此透透气。

　　窗外的街道看上去寂静萧索，好在夜风平静并未奔袭，不然他连开窗都开不得。

　　客栈里的喧嚣和街道上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李自归拿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他还是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吵闹环境，在白雾山生活的那十年，他的心已经待独了。

　　“你们说，今夜剜心鬼会不会出现？”

　　“害，每年不都是这个时候吗，从秋典的头一天夜里开始，一直到立冬那天结束。怎么，你害怕了？不如在这福顺客栈里开间客房住下吧，明日再回家，别在半路上被剜心鬼做掉，你那颗黑心都得被人挖出来当下酒菜了哈哈！”

　　“放屁！老子会怕？老子可是练过的，他要是敢出现，老子直接将他生擒送到官府去，还能拿到一大笔赏银，从此以后就发财了！”

　　听到关键字眼，李自归抬头望去，又转而看向坐在自己对面身着红衣的冷红楼。

　　“看来是人。”

　　“放心，你的心早就归我了，没人能夺走。”

　　“冷姑娘，你好自信……”

　　“事实如此。”

　　冷姑娘淡淡回了一句，偏头望向窗外的漆黑夜色，一道身影自另一侧街边匆匆而过的一瞬间，变故突生。

　　她那双好看的眼眸骤然睁大，姣好面庞上亦显出凝重神情。

　　“李玄鹤……”

　　“我看到了……”

　　李自归同样注视着窗外。

　　凭他的感知力，不可能察觉不到。

　　早已隐于黑暗之中蓄势待发的不速之客身着黑衣，手中利刃泛着寒芒，骤然刺向那匆匆行走的路人胸前。

　　猝不及防之下，那名路人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其捂住口鼻随后倒在了地面上。

　　清冷的月华笼罩着这发生于黑夜街道上的血腥一幕，手持尖刀的黑衣人将倒在地上的路人开膛破肚，最后将手伸入其身体之中，将整颗泛着热气的血淋淋的心脏掏了出来。

　　将收获而来的战利品紧握在手中，黑衣人借着皎洁的月光仔细端详，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瞥向街道另一侧开着窗户的福顺客栈，目光锁定了正同时看向他的李自归和冷红楼。

　　夜风不合时宜地在此刻吹起，充斥着血腥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