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九章 秋典将至

　　李自归不想打击冷红楼的积极性，甚至从一开始的时候，他也只是想要将那位王大娘当成或许是这梵城中为数不多的好人来看待。

　　只是现实就是如此，不用他多言，那位看似和蔼可亲的王大娘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冷红楼，她与那些冷眼漠视她昏倒在大街上的人们没什么不同。

　　“恐怕她也是那空想佛教的信徒之一。”

　　“可是她之前明明还在跟我们说那空想佛教的坏话……”

　　“人生在世，世道如何，通常普通人是决定不了的。就算她本心想要对那空想佛教阳奉阴违，时日久了，难免不受其影响。”

　　李自归倒也没有特别生气，即便他损失了一颗珍贵的药丸。

　　他是看在冷红楼的面子上对那位王大娘出手相救的，可惜事与愿违，冷红楼的善心如今已经变成了寒心。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找间客栈吃顿饭，在里面多坐一会儿。白天不给开房住店，我们晚上再交钱住店就是了。”

　　“也许她是在骗我们呢，其实就是为了骗我们跟她回家看她家里那般贫困处境从而对她心生可怜施舍于她，可能这梵城根本就没有那种白天不让住店的规矩。”

　　李自归对此不置可否。

　　因为对于梵城的环境不太熟悉，路上行人脚步匆匆都不说话，没有问路的机会，导致冷红楼只能尽量驾着马车往人多的地方赶去，毕竟客栈一般都会开在人多的地方，只是如此一来马车前行的速度必然会下降许多，毕竟闹市纵马伤人不是冷红楼会做出来的事情。

　　她可以杀人，但不能欺负人。

　　在城中绕了一会儿，很快冷红楼便发现了一间福顺客栈。

　　看上去虽然店面不大，不过能有客房居住就可以了，李自归和冷红楼也不挑。

　　两人的马车刚停在这福顺客栈门前，眼尖的店小二便从里面跑了出来。

　　他肩上搭着白毛巾，看上去与其他地方的店小二没什么不同。

　　李自归和冷红楼相继下了马车，店小二看着眼前的两位客人，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旋即便牵着马车往客栈后院走去了，全程没说一句话。

　　“搞得好像在这地方说话要掉脑袋一样。”

　　李自归无奈地说道，他也不明白梵城这个地方究竟想要闹什么幺蛾子。

　　人长嘴不就是为了吃饭喝水说话的，不让人说话，搞得全城人都变成哑巴了。

　　而且之前在开平山寨的时候，伊红和姜友根本就没提这一茬，好像这梵城的与众不同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一般。

　　客栈里自然依旧还是鸦雀无声，有几桌客人正在吃饭，但是都没有说话。

　　偶尔传出声音，还是酒杯轻碰在一起发出来的。

　　李自归径直走向柜台，从钱袋里取出了一锭银子，放在了掌柜面前。

　　“两间最好的客房，一桌最好的酒菜。”

　　他这一出声，客栈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了这边，在没人说话的安静场合里突然出声，本身就是一种很醒目的行为。

　　冷红楼皱眉站在李自归身后，她本就因为那位王大娘的行为心有郁结，如今见这些人自己不说话还不愿听到别人说话，不禁感到有些厌烦。

　　这梵城着实是个奇怪的地方。

　　冷红楼曾经去斑斓岭探望过兄长冷灵童，只是那时她没走途经梵城的这条路线，所以对于这座处处充斥着诡异的梵城也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

　　客栈掌柜朝着李自归摇了摇头，旋即将桌上提前准备的一张白纸展开，上面只写着简短的一行字。

　　白日不可开房住店

　　李自归笑了。

　　“那倘若已经有客人住店了，白天仍要待在房中，那可以吗？”

　　客栈掌柜点了点头。

　　李自归本就跟随施无常学习医术，本不该对人体各处的疾病另眼相待，但他此刻真的很讨厌哑巴。

　　准确地说不是讨厌口疾之人，而是讨厌明明身体健康并非口不能言，却不开口说话的这些梵城居民，沟通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

　　这么一想，那位心机叵测的王大娘反倒还更容易沟通一些……

　　不过李自归为其号过脉，她确实身体长期劳累，不像是装出来故意在大街上昏倒的，毕竟以梵城的风气，恐怕倒在街上被人踩死都比被人扶起来的可能性大……

　　眼见李自归仍旧站在柜台前不吭声，客栈掌柜便觉得他们有可能是要闹事的。

　　这种事情之前也很常见，很多路过的外地人不理解梵城人为何不在公开场合说话，也曾试图闹事，但都被官府之人捉住押送进大牢里了，后来便再未见过。

　　好在店小二这时从后院进来了，他看上去好像对于这般场景已经司空见惯了。

　　他对着李自归和冷红楼做了个手势，示意两人到后院来，李自归和冷红楼对视一眼，也就顺势跟在了店小二身后，与其一同穿过了后院，进入了那边的一栋房屋之中。

　　房屋不大却十分明亮，收拾得干净整洁。

　　带着两人进了门，店小二这才开口说话。

　　“这里是我平常居住的地方，两位客人如果不嫌弃的话就暂时在此处歇息一下，一会儿我会将饭菜送到这里来，待天黑以后掌柜的自然会安排两位入住，这其中给您二位造成的麻烦，还请见谅。”

　　他的声音听起来远没有从前李自归见过的那些店小二热情高涨，他的态度很温和，好像是在对李自归和冷红楼伸出援手。

　　“好。不过为什么这里的人不能在公开场合说话？难道就因为信奉那空想佛教？”

　　“嗯。基本都是这样的，在梵城想要过好安宁生活，就得守梵城的规矩。在这里，你敢不信奉空想佛教，根本就活不下去。”

　　店小二的语气里透着股莫名的死气沉沉。

　　“不过现在好了，就算信奉空想佛教，也不一定能活得下去了……”

　　“什么意思？”

　　“你们是外地人，刚到梵城，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店小二一边给两人倒茶一边说着，他的话语里听不出什么情感变化，他早就和这座梵城里的许多人一样，变得愈发麻木了。

　　“秋典将至，今年剜心鬼又要开始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