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二章 多有蹊跷

　　蔡顺这辈子都没觉得自己这么聪明过。

　　好似鸿蒙初开，过往二十年余年人生中的愚钝迟缓在这一刻尽数散去。

　　他总觉得现在的自己，就算比不上那位才智过人的李大夫，恐怕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宫门外，大理寺卿鞠句抬头看着眼前的高大宫门，又偏头看向身旁跃跃欲试的蔡顺，不禁眉头紧锁。

　　“不是，咱们真要去吗？蔡顺，进宫面圣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若是真出了什么差错，蔡尚书都保不住你……”

　　鞠句可不是愣头青，他若真是个愣头青，他就坐不到大理寺卿这个位置上。

　　虽然方才蔡顺匆匆忙忙跑到大理寺来将此事告知于他，他听了以后也觉得有几分在理，但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有赏全归大人，有罚我一人当。”

　　“这倒无所谓，本官带你入宫算不得什么大事，但你可曾想过，万一人家不承认呢，你能怎么着？”

　　“皇上慧眼识珠明察秋毫，一定能从中看出端倪的，我等只需要给皇上提个醒就行了。”

　　“提个醒……皇上用你提醒？”

　　鞠句扁了扁嘴，无奈摇了摇头。

　　他本就与蔡维同朝为官，蔡维既为吏部尚书，朝中许多官员都曾蒙其照顾，他也不例外。

　　但他打心眼里喜欢蔡顺，并不仅仅只是因为蔡顺是吏部尚书蔡维的孙子，而且蔡顺品行纯良刚正不阿，即便有家里这层关系，最终还是靠着自己的能力进入了大理寺之中。

　　如蔡顺这般家境之人在京城中亦有许多，只是这些人大多都仗势欺人不学无术，是败家子中的败家子。

　　鞠句在蔡顺的身上看到了曾经最纯粹的自己，这才是他一向护着蔡顺的原因。

　　“罢了……你且记住，一会儿面圣之时我若伸手扯你衣袖，你须得立刻住口，顺着我的话说。你为人端正，却不懂见风使舵，平日里也就算了，那可是九五之尊，你招惹不起的。”

　　鞠句语重心长地对蔡顺说道，后者平日里受其诸多爱护，此刻也明白这位鞠大人并非为了邀功前往，心下不禁一暖，举手对其作揖。

　　“知道了，谢大人。”

　　皇宫之内，皇帝正在御花园内赏花，大内太监总管秦艾德又匆匆赶来了。

　　“皇上，大理寺卿鞠句入宫求见。”

　　“鞠句？他来干什么？莫非已经寻到那名女刺客的踪迹了？这大理寺的办事效率竟然如此之高？”

　　“奴才不知，但是鞠句带了个年轻人在身旁，看上去应该也是大理寺的人。”

　　秦艾德细声细语低头禀告，皇帝闻言，脸上神情饶有兴趣。

　　“年轻人？朕倒要去看看，难不成鞠句那家伙是想给朕举荐人才？让他们到御书房候着，朕这便过去。”

　　“是。”

　　以蔡顺的身份，他若是想要入朝为官，凭着他那吏部尚书的爷爷庇护，不难在朝中寻个武官职位。

　　只是他毕竟师从天下第一刀韩登，韩登是什么人，那可是醉心练刀自愿放弃世袭异姓王位的男人。

　　受韩登熏陶，蔡顺心中更加向往那刀光剑影的江湖，本就不愿留在京城这繁华之地贪图享乐，这也是他为什么进入大理寺最后却成为了大理寺在册的江湖走案的真正原因。

　　所谓的江湖走案，其实就是个外派的闲职，能领着俸禄还能自在潇洒四处游荡，对于许多人而言都求之不得。

　　但是蔡顺不一样，他总是对自己这个大理寺江湖走案的身份极为看重，每每在江湖上遇到什么事件总得掺和进去，也不管跟他有没有关系，是不是他的职责所在。

　　御书房内，蔡顺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了那位传闻中的九五之尊。

　　明黄色的龙袍雍容华贵，就连其嘴角噙着的淡淡笑意都彰显着皇家威严。

　　“大理寺卿鞠句携下属蔡顺叩见陛下。”

　　鞠句拉着蔡顺跪下身子，后者刚刚俯首，便听到了皇帝的声音。

　　“平身。”

　　“谢皇上。”

　　蔡顺与鞠句一同站起身来，他表情木讷，直至进入这御书房以来还未曾说过一句话。

　　皇帝端坐在书案旁，太监总管秦艾德略微躬身安静在旁伺候着。

　　“哦？你便是蔡顺？吏部尚书蔡大人的亲孙子，大理寺在册的江湖走案，果然一表人才。”

　　“是。”

　　蔡顺应了一声，就这么一个字。

　　鞠句心中着急，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瞥向皇帝的神情，好在后者脸上神色并未有所变化，他这才放下心来。

　　皇帝也不生气，笑眯眯看向前方的蔡顺，眼神中闪烁着莫名意味。

　　“鞠大人为何带你入宫？”

　　“微臣因大理寺职责所在调查女刺客案件，发觉其中多有蹊跷，事关重大，须得当面告知圣上，因此才委托鞠大人相携入宫。”

　　“多有蹊跷？什么蹊跷？”

　　皇帝身体略微前倾，对于蔡顺口中话语看上去极为感兴趣。

　　“是关于那女刺客所在的和鸣坊的调查。”

　　接下来的时间里，蔡顺将自己的推测尽数说出，包括但不限于和鸣坊里那名为荣沐的绝世舞姬名动京城，其实根本无人见过其面容；和鸣坊内暗藏玄机，想要入内门槛极高就是为了让他人知难而退；其中明明有诸多女子，各处房间却并无一处设镜，足以说明其中的纸醉金迷夜夜笙歌全是假象，出入之人全为自己人。

　　入宫之前，蔡顺已经将自己的推测对蔡嘉和鞠句各自说了一遍，所以再度复述之时也算条理清晰，再加上皇帝始终未曾开口打断，他也就得以完整的将心中想法逐一阐述。

　　“微臣以为，那将和鸣坊引荐给圣上之人定然早便知晓那乐坊内暗藏玄机，因此与一众歹人沆瀣一气意图对圣上不利。”

　　蔡顺话到此处便停了下来。

　　他不知道是谁将和鸣坊引荐给皇上的，但他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案件破得越快，冷红楼遭遇危险的概率便越低。

　　皇帝安静听完，向蔡顺投去赞赏目光。

　　可即便如此，他的面色并无任何变化，似乎并未对此感到意外。

　　他偏头看向身旁的秦艾德，四目相对之际，秦艾德一脸疑惑，最后还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