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荣沐

　　蔡顺闻言一时愣住了。

　　他从不觉自己是个聪敏之人，问题是这跟脑袋好不好使没关系。

　　和鸣坊内的绝世舞姬名动京城风头无两，因此才被圣上夜召入宫，准备借着奏乐起舞放松心情，却没想到这和鸣坊内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歹人，入宫面圣以后竟然趁夜行刺，好在有龙辇暗中保护，这伙贼人才会行刺失败趁乱逃走，这是来此之前蔡顺从大理寺卿鞠句口中打听到的消息。

　　蔡顺也曾问过鞠句，为何一名歹人都未曾抓到，得到的回答竟然是龙辇出手之时那伙人便已知行动失败，顿时片刻不停四散而逃，恰逢皇宫各处大火四起，许多蒙面的黑衣人将皇宫内的守卫尽数拖住，想来这伙歹人不仅早有预谋行动周全，而且一个个都武功高强，不然也不敢夜入皇宫还能拖住一众精挑细选的御前侍卫。

　　重点是一个人也没抓到，皇帝好像并没有多么生气，至少鞠句奉召入宫面圣之时，他并未从那位年轻皇帝的脸上看到半点愤怒。

　　要知道，他若丢了性命，这江山也便易主了，历代皇帝纵然如何宽宏大量，也绝对不会将自己的生命安全当成儿戏。

　　如今从眼前这两名捕快得知竟然从未有人见过那名绝世舞姬的时候，蔡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名捕快本就因此事郁闷至极，之前顺天府尹已经将他们召集起来骂了个狗血淋头，怒声斥责自己这一众手下办事不力，他们虽然确实没找到线索，但是被骂一顿也实在委屈。

　　“这位大人，您有所不知，我们一帮兄弟奉命行事，又是这等抓捕行刺皇上的刺客的天大之事，自然不敢怠慢耽搁。顺天府是最快拿到那悬赏通缉令的，还未张贴出去之前我们这边的兄弟们便开始行动了，就差把这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别说是哪个皇亲贵族的府邸咱们兄弟不敢进去，实在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人家压根就不知道有和鸣坊这种地方，就算是爱逛窑子的各路权贵，人家也都有自己常去的青楼，根本就没人看到过哪位大人从那和鸣坊里走出来过。”

　　“若真是如此，那和鸣坊内有一名绝世舞姬，想要看她起舞都得一掷千金的传闻是怎么流传开来的？”

　　“对啊，我们兄弟也纳闷啊。您想想，能被召入皇宫的民间人士，哪个不得将其底细调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哪怕到现在这一刻为止，我们连一个见过那名舞姬的人都没找到！”

　　两名捕快气得直跺脚，蔡顺眉头紧皱。

　　“那名舞姬叫什么名字？”

　　“这和鸣坊之人对外称之为荣沐姑娘，想来也并非其本名，所以并未写于那悬赏通缉令之上。”

　　“既然你们查不到那些客人的身份，那你们可曾查过，如何才能在这和鸣坊内一掷千金夜夜笙歌？”

　　“查过。据说想要进入这和鸣坊，先得以万两黄金为底，三叩六请为凭，这才勉强能进入其中。即便如此，也只能在靠近门边的偏僻位置，远远得见佳人舞姿。”

　　“什么意思？”

　　“就是想要进入这和鸣坊，得先带着万两黄金到此上交，以证明心意。随后连续六夜到这和鸣坊的门外叩首请见，如此才能顺遂心意，一窥佳人容貌。”

　　“这……”

　　蔡顺一脸不可置信。

　　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些达官贵人们都没来过这和鸣坊了。

　　这些人纵然有万两黄金足以挥霍，也绝不会对着一名素未谋面的舞姬低声下气叩首跪拜，这实在有失身份。

　　“据说就是因为这项规矩，即便是那些京城里的富商权贵也从未进入过和鸣坊，他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最好面子，若是干出这种事情来，还不得被别人笑话死？”

　　“那在这和鸣坊内通宵达旦夜夜笙歌的都是些什么人？”

　　“不知道啊。但是确实有人看到过，每个想要进入和鸣坊的人都得带着万两黄金前来，在门口有专人检验。若是想要耍疯闹事，那就得被里面的人拖到街上打个半死，下手极狠，以至于很多地痞无赖虽然好奇那舞姬的面容，却也不敢前去闹事……”

　　蔡顺一边听着捕快们诉说着关于这和鸣坊的种种奇怪之处，一边上楼查探，在各处房间均打量了一番。

　　他从未来过这种地方，也不知这乐坊会不会留客人休息过夜，但是许多房间都能称得上环境优雅，也确实都能住人，其中应当也包含了这和鸣坊里的舞女乐师以及一众杂役所居住的房间。

　　蔡顺没在这些房间中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之前显然也有官府之人来此查找过线索，所以各处都显得凌乱至极。

　　两名捕快一直跟随在他身后，心中期盼着他能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他们二人好回去复命。

　　“可曾从这和鸣坊内搬走过什么物件？”

　　“并未发现什么特别的物件，也没找到一件兵器，更别提人影了。我们兄弟在这边翻找一通没找到任何线索，这才暂且将此地贴上封条，日后再行处置。”

　　蔡顺轻轻点头，随后迈步在这和鸣坊内的所有房间全部看过一遍之后，这才下楼准备离开。

　　两名捕快还想问问蔡顺是否发现了什么线索的时候，后者已经脚步匆匆朝着门外走去。

　　两人迈过门槛来到门外的时候，蔡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真是邪了门了……连个姓名都没留下，亏得咱们哥俩为了他连封条都撕了，这还得重新贴上……”

　　“行了，别说了，赶紧贴上吧。人家可是大理寺的人，咱们一个小小捕快，哪里惹得起人家呢……”

　　随着两人关闭大门贴上封条，这和鸣坊之内再度陷入了一片寂静。

　　蔡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很快便驻足街边，偏头看着告示板上的悬赏通缉令。

　　冷红楼的画像映入眼帘，更让他心中烦扰。

　　回家吧，蔡嘉肯定得问他案件有没有查明真相。

　　他确实尝试过了，问题是连见过那名舞姬的人都没有，这怎么为冷红楼证明清白呢？

　　蔡顺垂头丧气，口中轻声念叨着。

　　“李玄鹤，如果是你的话，该如何破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