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无人得见

　　京城街面上热闹非凡，关于那深夜入宫行刺皇帝的女刺客的悬赏通缉令已经贴得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人们对此事议论纷纷，都在猜测那女刺客的身份来历，竟然胆大包天敢做出这种事情来。

　　茶楼之内一张桌旁，几人围坐在一起，仅靠着眼前清茶和几盘干果点心，就能以一张巧嘴将这闲暇时光尽数打发。

　　“你们不知道吧？我在宫里当差的表弟说那行刺皇帝的舞姬来自和鸣坊，和鸣坊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京城里最有名的销金窟，多少达官贵人在那里一掷千金，能得皇帝召见入宫舞乐助兴已是荣耀，谁能想到那和鸣坊之中尽是贼人，差点就要了皇帝的性命。”

　　“出了这档子事，那和鸣坊里的人不得因为龙颜大怒被杀得一个不留啊？”

　　“一个不留？人家刺杀失败以后，那和鸣坊便已人去楼空，连一个人影都见不到喽……”

　　“不过还好皇帝平安无事，自从这位年轻皇帝即位以后，赋税都降了一成，别说不多，总比涨了强啊，做点小生意一年到头一共才能赚多少银子……”

　　“谁说不是呢，据说这件事已经发生有段时日了，一直未曾传出风声，应当是皇上召集画师画出那女刺客的画像呢。你们都看到了吧，还真别说，那画像里的女刺客长得可真漂亮啊，用沉鱼落雁来形容都毫不为过了……”

　　“你就瞎说吧，一会儿让官府的人听到，直接给你抓进去你就老实了……”

　　几人正说着话，一枚令牌被人拍在了桌上。

　　众人目光汇聚在上面，只见墨黑色的令牌上写着大理寺三个大字，顿时面露惊骇神色。

　　大理寺直属皇帝管辖，里面的官兵想要抓人，就连顺天府都不敢过问。

　　众人抬起头来，就看到一张端正严肃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大理寺在册的江湖走案蔡顺。

　　“这位大人，小的一时闲聊上头满嘴胡诌，还望大人莫怪……”

　　那方才还在夸赞画像上的女刺客长得漂亮的男人战战兢兢说道，生怕眼前的官差直接给他抓进大理寺中坐大牢。

　　“你们方才说的那和鸣坊在哪里？”

　　蔡顺低声问道，其余人彼此对视一眼，心中那块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按理来说，蔡顺出身于蔡府，有个在朝中任职多年，官居吏部尚书的爷爷，又自小在京城中长大，这京城里就不该有什么地方连他都不知晓，但他确实从未听过和鸣坊这个地方。

　　蔡顺为人刚正不阿洁身自好，又鲜少结交酒肉朋友，所以从未流连于烟花之所。

　　即便如此，京城里出了名的青楼他也都知道，毕竟可以没进去过，但总归曾在其门口路过，地点在哪里总该是知道的。

　　不久之后，按照在茶楼里打听到的地址，蔡顺来到了那名为和鸣坊的乐坊门前。

　　蔡顺不懂所谓的乐坊和青楼有什么区别，在他眼里不过都是些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们贪图享乐的场所，两者之间没什么不同。

　　光从外表看上去，这和鸣坊也算恢弘大气，可是却建在京城西南相对人少的地点，这种生意讲究的就是个人气，若那舞姬真的容貌出众倾国倾城，就更应该将生意放在京城中的繁华地段，如此一来才能日进斗金。

　　和鸣坊此时已经大门紧闭，门上还贴着封条，门口站着看守的官兵，从两人穿着的服装蔡顺便能认出来，这两人是顺天府的捕快。

　　京城里有许多官兵，各自皆由不同官府管辖。

　　明面上的官兵组织多半来源于蔡顺所在的大理寺、京城衙门顺天府以及守城巡逻的青鳞军。

　　除此之外，许多身份显赫的王公贵胄府上也有一些屯扎的官兵，只是按照大晖王朝律法，为了避免造反之嫌，府内官兵的数量限制最多也不过数百人。

　　蔡顺走上前去想要进入和鸣坊内探查一番，不出意料地被眼前的两人伸手拦住了。

　　好在他身着官服，对方认出他出身于大理寺，亦不敢造次。

　　蔡顺从怀中掏出大理寺令牌展示给两人看，两人这才撕开封条让开道路。

　　“府尹大人说了，若是有大理寺同僚前来查案，这和鸣坊的案子可以转交给大理寺，顺天府必定全力配合。”

　　饶是蔡顺这等憨厚性格，也能听得出这弦外之音。

　　女刺客行刺皇上的案子若是交给顺天府来办，最后捉拿不到犯人，顺天府尹也担心圣上治罪，若是能将其甩给大理寺，最起码破不了案承受皇上怒火的就变成了大理寺。

　　蔡顺是自行前来调查的，大理寺卿鞠句并不知情，他若是应了下来，就等于强行给鞠句挖了个坑，这种事他可不能干。

　　但是他若不答应，他到此探查也就名不正言不顺，毕竟案件若不归他们大理寺管，他就没有插手的必要。

　　思来想去，蔡顺选择了不予回应，径直朝着和鸣坊内部走去。

　　这和鸣坊内此时已经遍地狼藉，显然事发以后立刻有官兵前来查封抓人，只是对方既然早有预谋，自然也想到了事情败露以后该如何脱身，想来早在入宫之前便没想过再回来。

　　和鸣坊正中央有一处铺着红布的圆形舞台，这种装饰放在乐坊之中也算屡见不鲜。

　　蔡顺走到近前，伸手掀起红布一角，凭着优渥家境轻易便分辨出了这是京城里最好的绸缎庄生产的一种名为水画的绸缎，其制作工艺精良产量不高，所以价值不菲，一匹布已经在京城里炒到了一千两银子的高价，别说是寻常人家了，就连一些官职不高的官府成员都不可能用得起。

　　可这和鸣坊却能将其作为舞姬起舞所用的踮脚布料，足见其本身便财力雄厚。

　　圆台上还散落着许多红粉花瓣，只是遭人践踏如今已不成样子了。

　　蔡顺抬眼环顾四周，桌椅板凳尽数倾倒，空空荡荡并无人影。

　　他此番前来只为证明那行刺之人并非冷红楼，天地偌大，相貌相似之人也并不少见，而且画像毕竟是画像，应当也做不到与本人完全一致，所以才造成了误会。

　　两名顺天府捕快也在此时跟了进来，蔡顺转过身子，面朝二人开口发问。

　　“你们可查明在这京城之中，有何人曾窥见过那舞姬真容？”

　　只要找到见过那舞姬真容之人，他再当面与其仔细对比，也就能确定那名女刺客与冷红楼的相貌只是相似，并非同一人。

　　蔡顺纵然称不上心细如发，但他的想法是正确的，也是最有效率的，只是有一件事他并未想到。

　　两名捕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略微犹豫之后才开口回应。

　　“查过了，整座京城无人见过那名舞姬的真容……”